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夜夜薄雾② 爱入骨髓 ...

  •   王管家惊奇地发现,今天小林管家起得格外早,一大清早鸟还没啼鸣,醒来去开窗透气,就被花/园里徘徊的人影吓了一跳。

      年轻人精力再旺盛也不是这个消耗法,他关切地去问,原来是昨晚没休息好,心绪不宁出来外面走走再回去。

      昨晚林净西属实睡得不安宁,梦里交替出现的光芒、玫瑰、人类、精灵,不知演绎了什么剧情,他在梦里像个孩子一样悲伤地痛哭起来。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在流泪,顿时羞耻的不得了。

      可他记得,他梦见了黎序。

      科学意义上,梦会映射出人类潜意识里的印象。白日里理智隐藏的部分记忆,在黑夜构造的梦境里,极度坦诚,毫无预警地揭露出他的伪装。

      他不自在地注意到,梦里的黎序虽然有着和往常一样淡淡的神情,却隐约多了一丝令他欢快的温情/色采。她拢着纱看不清模样,出尘脱俗,轻飘飘地坐在一根细窄的树枝上,歪头看他,有一晃,没一晃地荡着可爱的脚,像是一朵捉摸不定的流云。

      摇晃的脚,纤细的脚腕,垂放的脚背,白得发光,一切都清晰得让人避无可避。

      林净西心绪变得混沌不堪,脑海里意识翻滚着,轻轻战栗了一下。终于挣脱束缚的思想指引着他做出举动。他抬起了手。

      仿佛找到了点什么不对——不能做出冒然的举动,他说。

      或许最初,林净西只是想远远站着注视的。天差地别的身份,彼此毫无交集的可能性。愚蠢的人才会在没有自知之明的情况下,冒然前进。

      然而要他放弃,是绝无可能的。他坚信在冥冥之中相遇的缘分,即使是尘土不能攀附月亮,也希冀能呆在月光照耀处。

      他正视自己这种不可明了的欲/望,心口微热,涌出了一种不可避让冲/动。他的手缓缓抬高,轻轻握住她的脚。

      接近已是奢望,便不能期盼得到回望。

      无论是什么身份,纠结和忐忑都存在每个爱人的心底。他还不够幸运吗?或许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件事,在时间给予答案前,用尽力气留在她的世界里。

      林净西闭上眼

      好似听见云彩在坠落,克制地虚握着脚踝,不明所以的虔诚,嘴唇像云彩一样轻巧地落下来。

      最终,他吻上了她的脚背。

      不高不低,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借力推了他一把。以至于深夜第一次梦醒,模模糊糊,不记得都做了什么梦,在混乱不安的心绪和胡乱猜测的思索里,把做的梦都忘记了,反而怅怅然不知所言。

      他躺下继续入梦,内心深处祈祷着能赶快衔接上未完的梦境,无论与否,去见她,却再也没能梦见。无可奈何下,干脆起身去外面走动。

      *

      “我来接你去公司,顺便完成任务交接。”

      清晨飘荡的薄雾下,男人清清嗓音,站在车旁又酷又冷,手指勾下墨镜,是低沉醇厚的声音。

      下一秒,这个寸头男人就哈哈大笑,从背后拿出一束百合花,花/瓣洁白娇柔带着露珠,笑容像是太阳初升天空里躲藏着的那抹淡淡月牙,纯粹干净,“这是送你的——”

      黎序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轻笑着接过花,侧过身让一旁端正站着的林净西摆放进花瓶。

      “咦。新朋友?”陈瑞恩摘下墨镜,新奇地打量着他,“我是陈瑞恩,黎序的朋友皆——保镖!”

      作为黎序最好的朋友,活人日记本,他见证了黎序人生大半部分的“爱情”,差点以为在认识叶斯后,黎序再也不会交新朋友了。

      “我是林净西。”林静西平静地拿过花,自然而然地缓缓经过两人,走到花瓶旁前时,先用目光试探地询问黎序。
      “失陪。”

      礼貌郑重地像是这屋子的主人。

      陈瑞恩撇撇嘴,对这种暗暗敌对的态度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依旧热切地跟屋里人都打了招呼。

      “小宋妈!”
      “李大爷!”
      ……
      “叶斯!!”

      “哎。你要出门!”

      陈瑞恩立马眼尖地看到了楼上的叶斯。

      叶斯本想下楼的脚僵住了,微微燃起送送黎序的勇气一戳就破,站在房门口瞪他一眼,立马关上了门。

      一旁忙着俯身穿鞋的黎序挑了挑眉,看他以一个之力轻松赶走两个人,没说话,抬手轻轻将散落的头发抚到耳后,利索地提起包,就向外走去,“不要闹了,我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陈瑞恩像旋风一样,立马转身往车边跑,抢在黎序面前绅士地打开了车门,“请进,大小姐。”

      在旁人眼里以及黎序一众前男友眼里,陈瑞恩是最接近黎序的人,这是极度厌恶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是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每次出场都是他们爱情里的反角。他们嫉妒地打量他,评估他,模仿他。但是,陈瑞恩依旧是黎序最好的朋友。

      很简单,因为他不爱她。

      世人眼中的黎序,温柔澄净的时候是包容一切的天空,孤独脆弱的时候是绝望堕/落的艳丽。他起初也是被她的这种矛盾的伤感所吸引,想搞清楚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着什么魔力。

      但越接近她,他越是冷静地意识到黎序是个可怕的人。

      “陈瑞恩是黎序的挚友”这件事的发生,更可能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她生活的修罗场里需要一个“挚友”,划分出明确的疏离感,和他人建立起若即若离关系,自然而然地让情感在脆弱和虚假中破裂。

      可怕的是,纯粹和冷酷都是黎序真实的感情,她的所作所为都出自于内心。相处了这么久,他能感觉到她是真心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就是他了。

      他偷偷瞥视她白净的脸,微微仰起的脖颈,像高贵的天鹅一样优雅动人,一点也看不出小时候在夜晚小巷里暴打男人时的狠厉,干脆利索的动作和平静哀伤的神情,很难不吸引他的目光。

      *

      这次接送后,陈瑞恩日常就当起了黎序上下班接送的司机。时不时的给玫瑰庄园里的两个男人讲讲黎序的“爱情”故事,再给他们上上“爱情辅导课”,逗弄得两个人心绪跌宕起伏,他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黎序是真正的万人迷。爱情对她而言,是令人头痛不已的病症,在她周围不自觉地就弥漫开来。

      他陪在黎序身边的这些年,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涌上来一波,退下去一波,算是见过不少印象深刻的人。像潮水一样,大多数人的“爱情”被“治愈”后,回归生活,而少部分人沉浸在“爱情”的“镇痛”里,无法狠心挖去的病症在心脏里越钻越深,直至在心里钻出一个空洞洞的孔。

      有像是,年少青涩懵懂时的某同学,腼腆地送她自制的爱心便当,被她感谢时绽放的清纯笑容蛊惑,从此义无反顾地追逐厨师梦。听说最近还参加厨艺比赛,赢了奖。

      或者是,一天里换好几套衣服的某医生,就为了在咖啡店偶遇时,被她夸一声形象好。不过这位,对她的看法在意过头了,说了一句“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就去整容成他的模样。嘶。明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又或者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总裁,经常主动要求商业合作,频繁地来公司商讨,借此机会约她喝个下午茶,还常常被拒绝的

      黎序的前老板,皆前男友
      ——周裴宣。

      有时候黎序也会接受邀请,拒绝在获得一两次肯定的衬托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对周裴宣而言,就是拆礼物的惊喜,跟糖果一样甜蜜。

      周裴宣早已经历过比拒绝更沉痛打压,学会将这种尝试变成刻入骨髓的习以为常,别人谈论他的深情,怜悯他被拒绝的日常,暗地里却吐槽他这个人偏执得不可理喻。

      事实上遇见她开始,他出现的常态就是上班下班,提出邀请被拒绝,接近于骚扰纠/缠的前男友估计并不讨喜,但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会彻底出局,反正他已经顾不上脸面的问题了。

      叶斯是她精心圈/养的囚鸟,陈瑞恩是陪着她忠诚不渝的狼犬。

      男人悲哀地想,大概是掌控欲在作祟,凭借着“关心”黎序周围一切事物的毅力,一直在煎熬着。还要忍耐多久?他独自困在过去里入疯入魔,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解脱?

      *

      咖啡馆里的咖啡苦味深浓,放两块糖,越泡越觉得香味隽永,可越品越觉得其甜犹涩,不如不放糖块。

      周裴宣深情落寞地说,“明明是我约的你,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们好久没坐下好好聊天了。”

      坦然自若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包装精巧的红色小礼盒,假装随意地放在桌上,却立马被只白皙的手按住,推了回去。

      “对不起……待会的谈话可能不在你的期望内。”黎序歉意地说。

      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他的期望,还是对不起不能回应他。周裴宣苦涩地笑笑,收回了礼盒,并不坚持。

      黎序放松下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带着热恋时任性真挚的口气,“周老板,收购明德机械吧。”

      又是这样干脆利索的开场,周裴宣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诧异地挑眉,下意识地问,“……那你呢?你去哪?”

      直白的视线追随着黎序的举动,细致地观察她脸上的神情。他看着她低头轻轻搅拌咖啡,然后端起咖啡,像是怕麻烦的样子,手指勾住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如燕雀衔枝一样,小口喝着咖啡。微笑着,像是一场令人叹息的梦。

      “哎。该怎么形容好呢。要出趟远门。”她说。

      周裴宣打量她笑眯眯的模样,评价道:“这么开心?”

      黎序笑起来,欢快地像歌唱的鸟儿,“是呀。很开心。”

      “一个人出门旅行去吗?不带别人?”掌心痒痒的,他不自觉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叹了口气。

      有点明知故问了。囚鸟飞不出玫瑰花/园,而狼犬被玫瑰缠住,暂时拴在了囚鸟的身边。还有谁能陪伴在她的身边呢?他叹息。然而,他总想着再问上一句,好似不可置信,又一无所知般,纯粹地询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黎序抬起头,“对。”

      周裴宣点点头,“不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黎序像是被不信任的态度伤害到了,皱着眉放下杯子,有些不高兴了,“周老板,我最信任你了。”

      周裴宣笑笑,嘴角的弧度舒展开来,眼底却意味不明,“我明白了。”

      谈话的氛围逐渐走向轻松,咖啡馆里放着类似爵士风格的歌曲,慵懒地唱着:
      the silly stupid realisation
      (多么愚蠢的领悟)
      the more you scratch the more you itch
      (你越抓狂你越渴望)

      音乐好巧不巧就能出现在需要的时候,恰巧符合他的困境,在他的心里浅浅扎一刀。这轻轻松松定锤的模样,怎么看他都像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冤大头,他不置可否。

      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信任。有点难以置信,事实就像是所她说的那样,在工作这方面,他们彼此信任。而爱情?恐怕即使他愿意,她也不会以爱情冒险,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他。

      她的感情总是这么泾渭分明,爱情和信任同等重要,毫不区别对待,偏偏他为此着迷。

      或许这就是她一边说着“对不起,冒犯了”,一边暴打骚扰男生的原因。男生像滚轮里奔跑的仓鼠一样,咕噜咕噜滚动,她的“好朋友”兢兢业业站在巷子口给她看风。

      周裴宣想到这微微垂眸,看一眼外面,淡淡开口,“朋友可不会这么干涉交际。他越来越黏着你了。”

      窗外是不耐烦等在车边的陈瑞恩,眉目精致,肆意张扬的模样吸引着路人惊/艳目光的洗礼。双方匆匆对视一眼,纷纷转开头去。

      黎序说:“这听上去像是在挑拨。”

      但,这样确实危险。

      周裴宣不动声色地开口,“我觉得他很明显,你也会这么觉得的。”

      咖啡店里的空调风在呼呼地吹,凶猛的风等吹到人脸上就仅仅只是凉意。周裴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故作平淡地吐出内心翻滚来翻滚去,渴望地几近抓狂的爱语。

      “我爱你。”

      他想,难道爱也有错吗?因爱而生出不可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纵然在逐渐深爱中渐渐加深,可是,已经到那种必须甩开的程度吗?他不断质问着自己。抑或是——无论如何恋人最终只能到这种似是而非“陌生人”的距离。

      这个女人,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恋人。亲/吻,拥抱,他们做着所有恋人会做的事。但可笑的是,他对自己的恋人一无所知,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而然有了探究欲,不料就被宣判“死刑”。

      黎序爱慕者入疯入魔的不少,都是这样。从来不会伤害她,都是在阴暗角落里狠狠折磨自己。

      “哎。你别这样。”她叹息。

      起身的黎序轻轻靠近他,不远不近地距离,仿佛能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她静静贴近,像是要接吻姿态,微微仰头,却只是温柔又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

      “周老板,一直是我梦想中的样子。像是我的老师一样,任何时候,我都很需要你。但人的心里不能只有爱情呀。”

      人的心里不能只有爱。人的心里不能只有爱。

      可是……我爱你啊。

      从遇见你至今,爱你这件事坚持了十五年。

      乃至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不爱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夜薄雾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