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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梧桐 树神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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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临庭仙君是喜欢衡胥神君的咯?”西海,幼吾听着赵岭讲的故事,渐渐开始犯起困来。
赵岭未曾察觉幼吾的眼皮已经快要阖上,犹自沉浸在回忆里:“说不上吧,我觉得不是。可是当年九重天上几乎人人都这么说,传到我们下界来,更是诡谲离奇得不成样子。我是凭着欢喜场里的情报,才将那段故事知晓了个八九成。”
“喔,你手上的权力,居然就起打听小道消息的作用。”幼吾努力地挣扎着不要睡去,可眼皮似有千斤重。
赵岭:“不是啊,那时候还是太平时期嘛,不打听八卦打听什么?哎你是不是又要睡了?”赵岭这才发现脸都快要趴在桌子上的幼吾,不由得伸手去晃晃她。
幼吾被赵岭一晃,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老虎,我困不是常事么。老虎都是爱睡觉的。”
赵岭苦笑不得,伸长了手指轻轻戳幼吾的脑袋:“你还同我说过你在家里不是这么爱睡的呢。不就是临庭离你远了,你不适应了罢了。”
说着,赵岭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自顾自转了话题:“要不是你确实是只老虎,我好以为你也是只醴奴了。”
幼吾下巴撑着桌子,勉强克制困意:“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你看,你离了临庭,就开始要睡觉;而醴奴离了契主,也是有很大反应的。听临庭说过,从前没有和衡胥会和的时候,浑身难受呢。”赵岭收回手,顺便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嗑。
幼吾使劲摇晃脑袋,问道:“那先生现在还会难受吗?”
“不会啊。”赵岭道:“你看你家先生现在是浑身难受的样子吗?他早就不是醴奴了。”
“哇……这,还是能改的么?”
“能的吧,大概。我看他当年就是自己研究着把体内的特质全消除了,还挺难的呢。”赵岭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当年为了做扭转大阵,糊弄了衡胥好多年,才得到那么一点点材料。我后来还想着找他要这个阵法的谱呢,就听说他死了。"
幼吾终于支撑不住,一头磕在桌上,还打起了呼噜。
在她耳畔,赵岭惋惜道:“真是可惜,千年的老神仙,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
陈长安与宋槐其实并没有真的用双腿赶路。
不用竹筏,也还有陈长安的御剑飞行。宋槐双手从两边的袖口伸进,揣在了一起,十分驾轻就熟:“你此番飞得慢些,我功力还未恢复,你一个颠簸兴许就把我颠下去了。”
陈长安双手捻诀,点头道:“行,我稳着些。”
身后,宋槐稳稳当当站好,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撑伞。
陈长安狐疑地回身望了一眼,宋槐笑着安抚:“不会被风吹跑的啦,你要相信神仙的杰作。”
行吧。
陈长安依旧不太放心:“要不你还是抓着我的腰带些,我也能放些心。”
宋槐挑眉看着陈长安,好似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将手往陈长安后腰处深,却突然挑起一只指头,对准陈长安的痒痒肉就是一戳:“嘿!”
陈长安如前几日在欢喜场中一样,整个人倏地僵直。
得逞的宋槐直乐道:“好么,果然这里就是你的软肋。”
陈长安苦笑:“您今年多大?长青十岁起就不爱做这些恶作剧了。”
“我是提醒你,以后在这多垫些东西。”宋槐煞有介事,"软肋么,可得护住了。"
而陈长安却道:“人浑身都是软肋,只一块不起眼的小地方,就要精心呵护着,那心脏脖颈处又要怎么护住才好呢?”
“何况,有了这处小弱点,旁人便看不见我的其他软肋。不护着它,日后弃车保帅的时候就好使了。”陈长安接着说。
而宋槐却疑惑:“这地方又不致命,除了十岁前的长青和现在的我,谁还会盯着它去?”
“我将来的妻子啊。”陈长安脱口而出。
“……哦,原来是夫妻乐趣。”宋槐恍然大悟,只是这话语间,莫名有些失落的意味。也许是发现除了自己,陈长安身边还会有更加亲密的人存在,从而产生了这样的落寞。
陈长安在空中御剑飞了半晌,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偏过头去问宋槐:“先生从前,有道侣吗?”
“道侣这种事,当年醉心修行的我是没空研究的。”宋槐一手执伞,另一只手老老实实握在陈长安的腰带上。
“哦。我以为先生的修习,也是讲究阴阳调和的。”
“才没有。仙门百家,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那一套理论。你所说的道侣啊阴阳什么的,我这一门是不讲究的。”宋槐道:“再者说,我初入修道便得仙骨,可谓一步升天,还要什么进修?”
陈长安默默。他方才脱口而出的"妻子",已是后知后觉到不好,更别提之后宋槐低落的情绪,实在令他后悔不迭。
这些年他与幼吾追逐打闹,围着宋槐抢夺着所谓的"独宠",而宋槐何尝不想做他们心中特别的那个人呢?
宋槐平生,除去对他自己的来历有些避讳,最为乐道的当属他身为仙君时,六界艳羡的绝世天赋。
听掌门课后闲谈时对着小弟子们说过,曾有一代掌门欲请宋槐出山教习灵拂弟子术法,宋槐闭门三日,写出一本秘籍甩出去,扬声道:“你自己先照着这个学学试试。若你能学到三层,我便出来传授仙法。”
那名掌门接过秘籍,闭关十五年未曾参透书中关窍,直至含恨而终。
后来秘籍被宋槐收回,在那名长老的灵柩前烧了。
他一边烧着,一边还对周围的长老淡淡道:"我哪里是不肯教?是不肯让你们灵拂派发扬光大么?只精要之不堪授耳。"
不论是事实或是夸耀,宋槐的修仙天赋,依旧是他的一大骄傲。
陈长安另起话题,显然使宋槐的心情好了不少。
陈长安笑道:“那敢问尊敬的仙君阁下,待会到了羌山,打算怎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直接炸么?”
“别别别,”宋槐轻轻拽了拽陈长安的腰带,"我之前开玩笑说大话的,你可别当真。真的上来就动手也忒鲁莽了些。"
陈长安无声笑着,听身后的宋槐有模有样地"派兵布阵":“咱们就两个人,就当作普通人赶路经过。我找个由头,咱们想办法能混进去则已,混不进去就先待着。等我功力恢复,再炸他们也不迟。”
陈长安道:“那咱们多半是要等着了。”
“唔……要不还是炸了他们,吓他们一跳?”
“炸谁,好的还是恶的?”陈长安听宋槐的语气,便知他没有认真。
宋槐只是特意夸张了些,以慰藉路途上的枯燥乏味。
“当然炸恶人,好人炸他做甚?”宋槐此刻嘴皮子动得比脑快。
“那谁去炸?你?还是我?”
“你炸,我在你身后给你打掩护。”
“好,那我去了,你保护好我。”陈长安眸中含笑。
这样惬意且胡说八道的时刻,让陈长安与宋槐皆想起了仍在灵拂山的时候。
“行,你去吧。在我的守护下你必有全尸。”宋槐语调轻快。
陈长安紧接着道:“好啊好啊,我要埋在咱们山上的梧桐树底下。”
宋槐在陈长安的背后探出脑袋:“咦,为什么要在梧桐树下?”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埋在槐树底下。”
“我想问来着,你一并回答我好了。”
“因为山上种的最多的就是梧桐,先生你号称灵拂的山神,怎么连山上种的什么树最多都不知道?”
“我六百年前哪里想得到这些,有什么树种子我就扔什么了。梧桐活得比槐树好么?”
陈长安点头:“好多了。尤其是山门到先生的茅屋这一路上,处处是梧桐。槐树在山的西边多些。”
宋槐"哦"了一声,然后又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不葬在槐树底下?”
“你名字里有个槐字,我便这么猜的。我可是猜中了?”陈长安笑道。
宋槐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你才在我身边十几年,就能猜中这么多东西,愈发显得幼吾那小家伙没良心了。”
“先生若是没给她下禁制,没准她要比我还懂你。”陈长安御剑穿过一处村落,"或许我得谢你让她记性不好,这才显得我的重要来。"
宋槐连连点头称是。
羌山下,宋槐与陈长安在一处僻静地方下了剑,两人并肩挤在伞下。
“这比咱们山上热些是不是?”宋槐从伞下探出头,斜着身子去看日光。
陈长安点点头:“确实要热些。”说着,宋槐执伞的手一松,陈长安的手刚好接住伞柄。
“比咱们家的山大?”宋槐将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眉下,遮住头顶的太阳。
“好像没有,还在远处的时候瞧着也就有咱们家六七成大。”
“嚯。”宋槐言简意赅,即是感叹羌山的大,又是感慨原来灵拂山比羌山大那么多。
陈长安指了指远处的面馆,低头问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宋槐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了然一笑:“听你的。”
说罢,宋槐拍了拍陈长安执伞的手,陈长安会意将伞收起,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面馆走去。
面馆里,一位老汉见有客来,忙从屋里快步走出,将棚子下的桌凳擦拭干净,招呼道:“二位客官吃些什么?”
宋槐面上带笑:“我们兄弟二人是从外地来的,路过老伯您的铺子便来坐坐。您这里有些什么好酒好菜,尽管拿来就是。”
“客官路途辛苦,这里有上好的酒肉即刻送到。”店家搓着手,眼角的皱纹挤得深深的。“另外,小人今日刚满六十,为表喜意,送来往客官一碗长寿面来吃。”
“原来老伯今日六十大寿,当真是可喜可贺!”宋槐笑着拱手道。
店家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平头百姓做不到摆酒设宴,只能囫囵做些面食,讨个喜气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