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耀》续生春

7、祁愿

　　*

　　世界静止了那一瞬，傅清书眼里只看得见眼前人。

　　风吹落一片片柳絮，柳絮落入他眼中。

　　傅清书才反应过来：“是，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这对你我都好。”

　　书乐皱眉：“都好个啥。”

　　紧接着，她讲：“我已经保护你两次了，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顾坛不可能放过我，我以前也曾遭遇一样的事情。”

　　而后，书乐展颜：“我不怕，我要直面恐惧，去战胜它，而不是一生困在漫无天际的痛苦中，我希望我能做有意义的事。”

　　“那你呢，你怕吗？如果你怕，那我今后绝不会再找你，明白？”

　　明明眼前少年比自己低一个头，但傅清书却觉得自己在仰视对方。

　　书乐静静凝视着傅清书，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少男才摇头：“你需要我怎么做？”

　　“这就对了，至于需要你做什么，我后面告诉你。现在我先回班了。”书乐说完头也不回走向西区。

　　预备铃响起，操场上学生一哄而散，各自奔向楼区。

　　傅清书眸色沉沉，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那抹身影消失不见，傅清书也回到了班级，坐到座位上。

　　课桌上只摆放了三支笔和一本书，简洁孤寂就如他这个人一样，书下是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密匝匝的恶语。

　　傅清书眼皮都不带抬下，这些话语今早到班里就已经有了，也是难为顾坛，请假了也不忘叫人“帮忙”给他“送”点东西。

　　傅清书毫不在意，只是默默拿出这节课需要的课本，时间还很长，他的时间不会浪费在这上面。

　　*

　　书乐提早到了班，班里还没有人，她回到座位，她先是翻过题册，看见了对方的名字——“祁愿”。
　　而后轻轻抬起题册，就看见了下面写着脏污不堪的话：

　　“呼吸不过来的废物”
　　“去死吧”
　　“空有脑袋的草包”
　　……

　　书乐大脑空了一瞬。

　　“你干什么？”祁愿不知什么时候走近，她猛地推开书乐的手。

　　“未经允许动别人的东西，你好……”意思吗？祁愿剩余的话语在看到书乐骤然红的眼圈时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对不起。”书乐眨眼，随后从书包里掏出糖果，这东西还是顾念昨晚擅自装进她书包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我的错，真的很抱歉，听说吃糖会让心情愉悦，给你。”书乐将糖直接放在祁愿桌上后，便埋下头不再看对方。

　　祁愿愣了愣，她以为书乐会问点什么，但书乐没有，只是道歉和放糖，她不理解书乐想做什么，但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她收敛思绪，默默拿出课本。

　　书乐翻阅书本的手在轻颤，那些恶毒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起祁愿那双毫无生气的眼，她心里隐隐发酸，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这节课我们来讲周测卷子，老规矩我先讲有机。”
　　张老师洪亮的声音拽回书乐，她才想起这节课是班主任兼化学老师的课。

　　旁边递过来一张卷子，半面落入书乐眼中，她一眼就望见卷子上的红对勾以及对方完美的答案。

　　书乐没有卷子，这卷子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她低声：“谢谢。”

　　祁愿没有理她，书乐混不在意，有防备心也是一件好事。

　　窗外日渐光亮，伴着讲题声，伴着细碎鸟鸣，伴着柳絮纷飞，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级同学三两结伴奔向食堂。

　　不久，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书乐和祁愿。
　　书乐心里早就知道食堂在哪，但她仍旧开口：“祁愿，我不知道食堂在哪，你可以带我去吗？”

　　说完，书乐伸手想牵祁愿，却见她下意识躲开，甚至瑟缩了一下。

　　书乐的手悬空，但不恼，她本就是试探。清楚看见祁愿的反应后，她心下有些涩：“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祁愿摇摇头表示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不要动手动脚。”
　　她说完就走，书乐忙跟上去。

　　外面天光大亮，云影绰绰，微风拂面，好不惬意。

　　到达食堂，祁愿取完饭，坐到一空位上，侧眸一看，书乐也坐在了她旁边。
　　祁愿忍无可忍：“你为什么还要跟在我旁边？”

　　“我想跟你做朋友呀。”书乐眨巴着眼。

　　“……”看出对方眼里死缠烂打的坚持，祁愿彻底沉默。

　　吃过饭，祁愿走向宿舍，书乐亦步亦趋跟着。
　　直到祁愿进入宿舍，书乐也跟着进去了。

　　“你干什么？”祁愿满脸惊恐。

　　“很不巧哦，我跟你一个宿舍。”书乐戏谑的看着她。

　　榆才高中住宿制度不同于其他地方，学生周一到周五皆住校，周六早上十点返家，周一再回校。

　　男女宿舍分开，又因学校人少楼多，故宿舍按班级分，且一宿舍两人住，也是很奢侈了。

　　高二A班原来一共35人，男生18人，女生17人，于是最后一间女宿舍自然只有一个人住。

　　现在书乐来了，自然与祁愿一起住，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窗外云层叠叠，清脆鸟鸣不断。

　　祁愿惊愕了一瞬，转而走向床边脱下校服外套，她里面穿着配套短袖，那胳膊上是青青紫紫的疤痕。

　　祁愿看着书乐，没错过她眼里的惊诧，心底波澜不惊：“你也看到了，跟我做朋友不怕……”连累你自己？

　　她的话语被书乐打断，只见书乐不知什么时候走近她，轻轻抚上她的伤疤，眼中满是心疼：“疼吗？”
　　祁愿怔住了，她心头酸涩，没想到除了家人竟然还会有人心疼她。

　　“不疼。”她嘴硬，但肩膀在颤。

　　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祁愿低头，只见一颗糖果静静躺在掌心。

　　书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嘴唇微张，最后只道：“好好休息，我出去领校服。”

　　楼外日头高悬，亮的刺目，周围空无一人，只余柳条随风碰擦的细细响声。

　　书乐慢慢走向目的地，取校服的地方在教师楼最高层。
　　她暗自观察四周，楼外没有监控，看来只有楼里有监控，教师楼后面还有一栋楼，看其颜色鲜艳程度，估摸是不久前刚建完。

　　走进教师楼，书乐神色自若，偷瞄了几处监控，暗自感叹，这榆才监控也忒多了吧。
　　她快速上楼取完校服，出来后，书乐抱着校服走向那栋新楼。

　　走近门口才发现有保安，书乐暗道不好。

　　“你干什么的？”保安面色不虞。

　　“抱歉叔叔，我是新来的学生，有点找不到回宿舍的路了，可以麻烦您帮我指一下路吗？”书乐神态未变，语速缓慢，眼神望着保安身后的大楼。
　　她仔细瞧了瞧，里面好像有个大屏幕，还有其他的隔间，到底没看出什么，她自然的收回视线。

　　“那边，快回去，这里不是你们学生来的地方！”

　　书乐道谢后，头也不回走向宿舍。

　　*

　　月色涌动，云层浓黑，凉风拍打窗户。
　　书乐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钥匙扣，内心细细梳理着目前已知信息，还是不够，她的眉不由拧紧。

　　“你怎么了？”祁愿经过一系列心理斗争，终究还是开口了。

　　书乐起身，坐在她身旁，拉起祁愿的手：“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没等祁愿点头，少女的声音如泉流静静流淌：“曾经有个女孩，她非常胆小怯弱，她没有保护好她妈妈送给她的物品，还受了很多伤，可是那时候她没有勇敢起来。”

　　顿了顿，书乐继续说：“直到住院，直到她的妈妈过世，她依旧没有学会勇敢，但是经过时间的沉淀，她想自己终要面对那些黑暗，学会勇敢，拥有勇气才是毕生最重要的。她遇见了同病相怜的人，于是她也想拉这个人一把。”

　　书乐的眼神很亮：“所以，你能明白我想跟你做朋友的决心吗？不论你是谁，或是经历过什么，我都想成为你的朋友。”

　　月色柔软，书乐的话语就如一片羽毛落入祁愿的心尖，重量千钧。

　　祁愿别扭的抽回手，叹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生了什么病？”

　　“哮喘。”

　　“你的伤还有课桌上的字怎么来的？”

　　“跟你早上猜的不错，是顾心。”

　　书乐心颤了颤：“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你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告诉我吗？”

　　“顾心，成绩我们班中游，家里有背景，听说那栋新楼就是她家投资建立的。她每学期总会请假，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自从知道我有哮喘后，顾心就开始联手班里同学孤立我了……”

　　祁愿停顿片刻，继续说：“至于课桌上的字我试过擦掉，但擦掉后，第二天又会原封不动出现，甚至更过分，所以久而久之我也不擦了……至于伤口，是有时放学她逼我去厕所或其他地方……”

　　祁愿没再说下去，她转头静静望着窗。

　　书乐倾听时，看到了她麻木的脸色，还有她如死水一般的眸。

　　窗外是漆黑一片，唯有月亮明亮。

　　“她会得到代价的，你看，外面那么黑，但仍有光明不对吗？”书乐指着月亮说。

　　“月亮也有被云层挡住的时候。我累了，先睡了。”祁愿声音平静。

　　书乐回到自己的床上，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用，她想要慢慢改变祁愿的想法。

　　至于顾坛顾心，他们貌似只欺负病弱之人，是心理扭曲么？不论什么原因，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月色摇晃，风悠悠吹着，树影晃动，宁静夜色，书乐缓缓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