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耀》续生春

8、呆板

　　*

　　滴答滴答，声音回荡在耳边。

　　傅清书好像回到了初二那年，他站在浴室内。
　　眼中是弥漫的血，血滴落在地，与水混为一体。

　　慢慢的，血水淹没口鼻，窒息感渐重。

　　“呼——”

　　傅清书睁开双眼，宿管还未进来叫醒熟睡的学生，估计现在还很早。

　　心有余悸，傅清书索性不在睡，摸索着将窗帘拉开。

　　天边灰蒙蒙，日光翳翳。

　　傅清书打开台灯，本想翻书看看，但想到什么，他又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东西，写至末尾，他无意识的点点，不知该不该下笔。

　　不知过了多久，宿管拖沓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

　　“起来了！不早起没饭吃啊！”宿管边大喝边挨个敲门。

　　傅清书终是下定决心，写下最后三个字，迅速穿好衣服，将纸叠好揣在兜里，出去洗漱。

　　等一切安置好，进入班级，他望向空空如也的一座位，心下了然。

　　*

　　书乐进入班级，现下同学们都已到齐了，唯有一位置仍是空的。

　　她压低声音询问祁愿：“顾心还没有来？”

　　“她一请假就挺长时间的，就算来了有时还会逃课，不过她不在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下下周就回来了，回来就……”祁愿不想再说，拿笔就开始刷题。

　　书乐听懂其弦外之音，没再问，拿起题册也开始写题。

　　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张老师风风火火踏入班级。
　　她先是满意的环顾四周，瞧见一空位也只是蹙了下眉，而后拍了拍讲台。

　　全班目光凝聚于张老师一人身上，她方缓缓开口：“近几月的通知下来了，我现在跟大家说一下未来几个月的安排。”

　　她清清嗓子：“首先，最重要的，三月末要进行全市联考，这关乎全校的荣誉，大家自己下去也要抓紧学习。”

　　“其次，月考每月都有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四月有个化学竞赛，这次竞赛与以往不同，是全省性的，如果进入前三名，可以提早进入大学生活。”

　　周围顿时喧闹起来。

　　“真的吗？”

　　“那得多难啊！”

　　“全省，岂不是有很多大神！”

　　张老师看出大家的雀跃，她等了一会，见四周渐渐平息，便开口：“已经确定，并且这次竞赛也有奖金，如果有意向，下课过来找我报名，名额有限，出去看看也好。”

　　“最后，五月下旬，你们知道的，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但这次注重你们的一言一行，学校决定今年全市直播，也意味着今年的典礼将比以往更盛大。”

　　“这就是近几个月的大型活动，至于其他的，后续看通知。”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包括祁愿，她虽然面上不显，但那紧握的手也凸显了她此刻不平的心情。

　　书乐则是注意力完全放在“全市直播”上，她摩挲着兜里的录音笔，心下定了定。

　　*

　　日悬空中，柳枝飞扬，柳絮飘零。

　　课间操时间，书乐跟在祁愿身边，眼神四处寻找着。

　　“等会带你见我一个朋友？”

　　“我不想见。”

　　再一抬眼，祁愿的身影已经无影无踪。
　　书乐轻叹，还是慢慢来吧。

　　书乐绕操场走了几圈却未见傅清书，干脆停在原地。
　　不久，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又迅速缩回。

　　书乐回头，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傅清书。

　　“给你。”

　　一纸张袭来，书乐眼疾手快接住，并迅速拉住想走的傅清书。

　　“我说你，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还躲？”
　　“你怕我？”

　　“没有，上面我都整理好有用的信息了，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傅清书停步，垂眸看了看对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到底没抽回。

　　“有事，跟我来。”书乐拽着对方就走。

　　傅清书默默跟着，他观察少年的背影。

　　书乐已经换上榆才的蓝白校服，她的发带颜色依旧是红色，素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阴影笼罩，书乐停下，转过身：“这人少，你们班主任说毕业……”

　　二人之间只差一寸距离就能贴上。

　　“……典礼的事了吗？”书乐抿了抿唇，默默退后一步。

　　傅清书呆呆点头，一股热意漫上脸颊，他竟然盯着书乐背影入神了，甚至差点没停下来。

　　“咳，那顾坛今天来学校了吗？”

　　傅清书愣愣摇头，他觉得他耳朵也在发热。

　　“顾心也没来，那就是说只要没人告诉他们……”

　　凉风吹拂，傅清书才从宕机中恢复，他开口：“你不用担心会有人说，这个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只顾自己，不会管别人。”

　　“那就好办了，等我回去琢磨一下，到时候给你说计划。”
　　书乐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

　　傅清书才发现，少年有一个浅浅的梨窝，因为脸色素白，梨窝过于小，所以不仔细观察的话，一般看不出来。

　　预备铃急促响起，惊散了栖息的鸟。
　　二人就此分别。

　　*

　　夜色朦胧，只余几只未歇的鸟在低哼。

　　书乐将纸张展开，清隽字体映入眼帘：

　　顾坛，背景是顾氏集团，但从来不会叫自己父亲“爸” ，一直说“那东西”，此外，平时请假，一请就是两周。

　　不请假也不会老实待在学校，时不时逃课，家长会的时候，他家长不会来，但这些老师都不管。

　　学校新楼大抵是监控室，因为学校仅有监控区会有保安，估计是不久前移进去的。学校只有厕所、寝室，偏僻处没有监控。

　　下下周顾坛顾心会来，你小心。

　　最后三个字周围点了不少点，对方似乎斟酌了很久才下笔。

　　书乐回想起傅清书今天呆板的样子，不由弯起嘴角。

　　今天傅清书的反应，也太好玩了。

　　书乐又回头看向祁愿。

　　昏暗灯光下，祁愿埋头苦写卷子，连书乐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发现。

　　那是今天张老师给报名的同学专门出的题，化学竞赛名额各班仅有3个，A班因是强化班，故名额为5个。

　　书乐没有参加，虽说是个提前步入大学的机会，但她还需要在榆才蛰伏。

　　最后一题写完，祁愿长舒一口气，一扭头，看见默默站立的书乐，她吓了一跳：“你，你你，站我后面干什么？”

　　“抱歉，你参加了这次竞赛？”

　　“你不明白，这次机会多么来之不易。”祁愿苦笑。

　　“我明白，它是你唯一摆脱苦海的机会，我祝你步入决赛。”书乐轻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参加？”

　　“大概是因为我想享受高中生活吧。”书乐随口答到。

　　祁愿听着这句，很想说她扯，但最终只道：“我睡了。”

　　*

　　时间一晃而过。
　　周六上午，书乐走出校园。

　　天上乌云拢聚，黑压压一片，枝条被风吹倒一片。

　　看来要下雨了，书乐望着天，她在等书以安。

　　“堂姐！”

　　“走吧，我们回家。”书乐拉起她的手一起坐上车。

　　下车时，雨丝汹涌，淅淅沥沥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一道道涟漪。

　　“榆城雨真的好多。”书以安双手捂住脑袋，跑进屋里。

　　书乐跟在她身后：“倒是贴合榆城另一个名字——雨城。”

　　“姐！你终于回来啦！”书念一个飞扑。

　　书乐接住她，笑着说：“嗯，我的快递你帮我放房间了吗？”

　　见书念点头，书乐轻刮她鼻子：“那我先上去啦。”

　　途经书房，里面传来书礼的声音。

　　“跟顾氏合作成了！”
　　“估计盘下这个项目至少需要半年。”
　　“你就放心吧，我看过那边资料了。”

　　书礼明显在跟人打电话。

　　书乐静听了一会，心里盘算，家里公司若真和顾氏合作，得想办法跟着去一趟。

　　回到房间，书乐第一步就是拆开快递，一把迷你美工刀赫然出现。
　　她将小刀拿起，决定下周带学校去，心里有种直觉，这把小刀会派上用处。

　　出校前，书乐已将录音笔藏好，她将其放在一课本里，又将课本塞进课桌里那成堆的书中。

　　榆才高中每周一进校时都会进行检查，她只用重复那招“偷梁换柱”即可，至于手机实在太容易暴露，只能作罢。

　　书乐推开窗，伸出手，冰凉雨水淌进手心。

　　雨打落屋檐，发出噼啪声，空气潮湿，太阳已出，雨势却未减。

　　太阳雨，如此罕见的一幕。

　　书乐细细思索，她想知道到时全市直播，摄影机会有多少，会在哪里，是否明显，想知道的太多了，思绪万千，理不断。
　　她垂眸，时间还长，学校还是得到处转转啊。

　　良久，敲门声响起，书乐收回手。

　　“堂姐，阿姨提前做了布丁，我给你端来尝尝。”

　　书乐拉开门，将书以安拉进房间内：“你吃了吗？”

　　“还没。”

　　“小安，下次先顾自己好吗？”

　　书以安点头又摇头，不自觉咬唇。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不管你之前在哪里，我们都流着书家的血，我们是家人啊。”

　　书乐的话语流进书以安内心，她眼里闪过犹豫。

　　书乐接着开口：“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想，我们相处时间还很短，你会有顾虑是很正常的。”

　　雨停了，阳光完全洒进来，屋内瞬间明亮。

　　书乐明亮的眸子，温柔的笑意倒映在书以安眼中。

　　微风倾斜，暖阳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布丁甜味，记忆仿佛刻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