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承诺 呆子也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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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似弦，轻飘飘悬落。
又一年冬，寒气顺着风钻入衣襟。
书乐站在早已干枯发秃的枝条下，指尖合拢，轻轻张唇吐出一口白气，盯向榆大校门口。
不过半晌，傅清书从校门出来，跑到她面前，低下头自然地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冷不冷？”
书乐没动，抬眼望向眼前人，一时有些出神。
在一起的一年多，他们牵手漫步，一起赏春日新草，观夏日热炎，踏秋日冷霜，抚冬日细阳。
二人每次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上到天马行空，下至生活琐碎。
“怎么啦？”
傅清书关切的声音自耳传来，书乐收回心绪，弯唇笑了笑，“没事，今天，你出来的有些晚诶。”
他们都在榆大，且不住宿，是以，课程结束后，二人总会并肩一起走段路。
“抱歉，小乐，我最近在自学《神经解剖学》彩色图谱和《神经病学》，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去询问了一下，所以耽误到现在了。”傅清书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前走，细细回答。
他忙于学业，又兼职在身，尽管如此，哪怕休息不够，他也会去找书乐，于他而言，她远比时间、金钱等重要。
书乐停下脚步，歪头打量青年，有关神经方面的书，不仅是大三的内容，更与自己的病相关。
“嗯？”傅清书疑惑出声也停了下来。
“今天你背我怎么样？”书乐狡黠望向他，松开相牵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傅清书立马半蹲下身去，等着她上来。
书乐跳上去，青年的背单薄却有力，她伏在上面，感受着他的温度。
傅清书脊背僵直一瞬，待少女伏好，他托住她的腿站起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他小心翼翼喊她的名字，“书乐……”
“嗯？背不动啦？”书乐抬头，突然发现他左耳后有一颗小黑痣，不假思索就摸了上去。
冰凉指尖触及耳后引起一阵酥麻，傅清书当即颤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板一眼道：“没有，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快放进口袋里。”
他的嗓音有些哑，耳朵泛红，说出来的话却老古板。
书乐觉得有趣，作怪一样捏了下他的耳垂，望见对方又僵了一瞬，才好心情地将手塞进口袋里，“那你要说什么？”
傅清书握着她双腿的手紧了紧，喉头滚动片刻缓缓道：“明年我22的时候，你就20了。”
“知道呀，这怎么啦？”书乐盯着他的脑袋，轻晃脚尖。
月光倾洒，结了满地的霜花，银白熠亮。
“我想那时候和你结婚。”他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书乐唇角不由自主翘起，凑近他的耳边低喃：“不可以哦。”
“为什么？”傅清书顾不得耳边热气，语气急切又慌张。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鸳鸯藤。”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从没说过！”靠在青年肩上的少女眸光一顿，手从口袋中抽出，掐了下对方的肉。
“因为，你看它们的眼睛是亮的”，傅清书回答完，趁对方发愣的瞬间立即补充，“那你这是同意了？”
“什么嘛，你看我的眼睛不也是亮的？”
“嗯，是。”
见他如此自然，书乐脸上染上几分薄红，凑近他耳边，“我才没有同意呢，除非……”
“什么？”傅清书接过话茬，心已经沁在蜜水里，无法自拔。
“第一，我要钻戒，第二，你得给我种一片鸳鸯藤花海。”书乐语速飞快，气都没喘一下。
傅清书都可以想象到少女扬眉弯唇的模样，他明白，虽然她嘴上这样要求，但哪怕他没有做到，她也会同意。
青年笑起来，记下她说的每一句，嗓音认真，“好，我一定会做到。”
他背着她不断往前走，二人内心同频，真希望，这样的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分别的路口已近在眼前，傅清书停下脚步，书乐慢吞吞从他背上下来。
少女抱了抱青年劲瘦的腰身，这才上自家车，朝他挥手告别，照例念出那句，“明天见。”
“嗯，明天见。”
*
碗里的热气氤氲双眸，书乐喝完最后一口粥，将勺子搁置在旁，站起身准备回房。
剧痛猛地在脑海中炸开，她身体发颤，骤然伸手去抓桌角。
桌角就在眼前却那样遥远，她怎么都抓不住，耳朵失声，恶心感席卷全身，尖锐钝痛刺穿头部，视线变得灰蒙，她努力睁大双目，却什么也看不清，膝盖发软，世界顿时只剩一片黑。
再次睁眼，消毒水味刺鼻，冰冷白光打在脸上，头还有些胀痛，恍惚间，书乐以为回到了初中住院那几年，她甩甩脑袋，模糊的神经才缓过几分，也看清了周围的人，无一例外，双目皆是通红。
书乐手撑被褥，强支起身子，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无一人回答她，静默片刻，少女捏紧被角，“医生是说了什么吗？”
“没有，姐姐……”书念鼻尖一酸，险些流出泪，她赶忙低头咬唇，“你好好休息马上就可以出院了，你能活很久很久的。”
书礼和书以安均侧过头颔首。
书乐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这段时间，连药物都险些压不住频繁的走神，自己怕是活不了几个月了。
她捏紧被角，眨眨干涩的眼，唇边漾起笑意，拍拍妹妹的肩膀，“对呀，我这不好好的吗？”
“吱呀——”门猛地被推开。
傅清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在床头柜旁看向她，语气急切，“小乐，你没事吧？”
看他的样子，估计家人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病情，书乐正欲摇头，门又开了。
祁愿也风风火火跑到她身旁，担忧地望向自己，“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一直住宿在榆大吗？
“翻墙出来的，你有没有事？”祁愿焦急打断她，双眸水润润的。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书乐心底冒出阵阵暖意，真心实意笑起来，“放心吧，我没事，我的命还没有那么弱，等我出院，大家一起吃饭！”
“嗯，吃你爱吃的。”书礼回过头望向书乐，难得回复一句。
书乐抬头冲他颔首。
书礼想起医生的话，心头发涩，低下头掩盖脸上的悲戚。
“好啦，爸，你带念念和以安先回去吧。”书乐指尖微蜷，抬手指了指他。
见其点头，她复而看向傅清书，继续补充，“你也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傅清书抿抿唇，显然不愿离开。
“谁说我一个人？”书乐好笑地瞧着他，扭头望向祁愿，去拉她的手，“有好朋友陪我呀！这么晚了，她回去也不安全。”
祁愿握住少女的手，下意识捏了下，眉头蹙起，“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感觉又瘦了？”
“没呢，我好好吃着呢，是我们太久没见啦……”书乐侧过头，病情加重，药物成堆，胃变得乏力，食欲渐褪再正常不过。
自己不可能记错，祁愿眼眶发酸，明白她在含糊其辞。
她没有反驳，只是咬了咬唇，“好，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出去玩。”
祁愿垂下眼睫，没有等书乐回答就继续补充，“可是对不起，我今晚不能陪你，我等会得回去，因为明早要查寝，是晨检。”
“没关系呀，不还有清书吗？他还得感谢你呢”，书乐回首打趣她，轻拍她手掌片刻才松开，“让我爸送你一程。”
少女环顾一圈，没有人说话，她一锤定音，“就这样说定啦！”
祁愿坐在床边与她聊了半晌才跟上书礼他们离开。
月光砸落在脸上，透着些许寒凉。
傅清书在她身旁坐下，握上她的手，“躺下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书乐轻轻摇头，凑近他，歪头靠在他的肩颈，“让我跟你聊会天吧。”
青年沉默着，他一手轻揽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交扣。
“你在害怕。”书乐抬头望向他，肯定道。
“嗯”，傅清书垂下头吻了下她的脸颊，嗓音泛起苦涩，“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有很多以后。”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她听。
书乐眼睫轻颤，垂首埋在他的肩颈，蹭了蹭，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傅清书揽住她腰间的指尖微顿，他思索片刻，缓缓回她，“我觉得你像新草、阳光、蝴蝶。”
坚韧而富有生命力，却脆弱易碎，矛盾集于少女一身却浑然一体，她独一无二。
傅清书这样想着，不由抱得更紧了些。
书乐唇边漾起淡淡梨涡，她伸手去刮青年的鼻尖，“我觉得，你像呆子。”
“嗯，呆子也是你的呆子”，傅清书学着书乐以前的样子，曲起指节轻弹她的额头，“快躺下，睡吧。”
书乐眨眨眼，仰起脸偷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又以迅雷速度躺下去，将脸埋在被褥里。
不过片刻，少女探出头来，朝他弯唇浅笑，又翻了个身背对他。
傅清书唇角高翘，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