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晚餐 面容惨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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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城的冬天不会下雪，只有冰潮般的气旋打在光秃枝桠上，扑到人脸上。
学生们哈出一口气，白乎乎糊了一团，好不容易挨过这户内比户外温度还低的日子便迎来开学。
书乐这些日子都在与题作斗争，她不擅英语和生物，傅清书给的笔记恰好是这两个模板的，她利用好笔记，靠自己的悟性与勤奋将自己的成绩拔了个尖尖。
桌上是去年的高考真题，掐好时间的闹钟叮叮作响，书乐停下笔，将答案对完，抬眼望向日历，四月的天数打去二十几个叉。
窗外日头正盛，春风摇晃着柳条，书乐将头发拨到同一边，简单绑了个侧边马尾，背起斜挎包迈出房间。
拧开门把手，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椅上青年站起身，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没有细想，他照例询问：“小姐，您走错了吗？”
“没有，我来签器官捐献协议。”书乐摇头，走近办公桌，拉开青年对面的椅子坐下去。
“年满十八了吗？出示一下身份证。”青年坐下去，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满了，这是我的身份证以及身体各项检查。”书乐将资料一一递过去，偏头望向墙面。
按着流程，书乐很快来到最后一步。
青年看着电脑上少女的信息，将协议和笔推到书乐面前，抿抿唇，“您确定您已经完全理解这份协议的意义了吗？”
“嗯。”书乐没有犹豫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它意味着，在您……”青年话语未尽。
书乐早已摁下手印，推回协议，起身打算离开，“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青年摇头，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她才成年不到两周，却有着这份胜于常人的心性，他打心眼佩服，扶下镜框继续手头工作。
咖啡厅门上的风铃轻响，蓝色衣角晃过，书乐来到前台。
“请给我两份拿铁，不加糖，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这是您的单号，等会儿叫您来取。”
*
勺子沿着杯口转了一圈，热气氤氲双眸，书乐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小文一般六点多下班，时间还早，她将拿铁推向一边，拿出卷子伏在桌上开始做起来。
题做到了瓶颈，书乐咬住笔头，眉头轻蹙。
“怎么啦？眉头皱成这样？”
这个声音……书乐放下眉的同时也放下笔，她笑望对方，“小文姐姐！”
“今天怎么约我呀？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小文将包放在一旁，脊背靠在椅上。
“文姐，尝尝这个”，书乐双手将拿铁推过去，待小文颔首，她低头翻包，将复印出的纸张递过去，“姐姐，你可以看看这两份报告吗？我看有几个数据是一致的。”
“我可是好不容易下了班，怎么到这里也要看报告！”小文语调掺着些许忿然，双目却凝在纸上，细细对比着数据。
她眸底闪过讶异，望向对面，“这两份报告HLA点位有四个是一样的……”
书乐单手摸着杯沿，拿铁已凉，她问：“文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其中一位这个器官需要移植，那么另一位的刚好可以”，小文喝下一口拿铁，摸下耳垂，“这太难得了……这两份报告是谁的？”
书乐眼睫垂下，指尖微顿，静了片刻才张唇：“是我和一个朋友的，文姐，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很罕见吗？”
小文眉头蹙了蹙，敲敲杯壁，“罕见，我在这医院工作了快八年，只见过五个得这病的人，其中有一个……”
她盯向书乐，犹豫片刻道：“算到现在，年龄好像跟你差不多。”
风掠过，风铃哐当作响，十分悦耳。
小文却有些喝不下拿铁，她放下杯子，“乐乐，你是不是做傻事了？”
书乐摇头，将纸张放进包内整理好，弯了弯眼睛，“没有，文姐，我只是签了器官捐献协议，是我自愿的，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这颗心脏如果捐献出去，有多大概率能捐献到你说的那个人身上呢？”
“乐乐，你是自愿的就好……这个我也不清楚，一般在医院登记了的等待捐献者，优先级会第一按照病情紧急情况，第二按照HLA配型和致敏程度。”
“致敏程度很高的话，大概率会落到那个人身上”，小文反手轻叩桌面，仔细解释。
“谢谢你！文姐！”
“跟我客气什么。最近怎么样？”
书乐坐到她旁边，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慢慢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两人寒暄至暖阳倾斜才分别。
*
高三五一不放假，比早自习铃更早响起的是学生们的哀嚎，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时间不多了，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就沉浸在刷题的世界里了。
皮鞋碾过地板砖，书乐抬眼望过去，就见请了长假的顾心背着书包踏入班级，她瞥了眼自己就坐回座位上了。
只一眼，书乐就瞧见她目底那丝阴霾，她转了转笔，埋下头继续写题。
铃声打着旋落下，书乐站起身迈步打算去食堂，旁边忽地凑来一人，是顾心。
书乐步子顿住，盯着她，没开口。
顾心眉心低垂，眸间含水，声音低柔，“书乐，对不起。我还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书乐眉头挑了挑，过了半晌，她唇畔晃上笑意，“可以啊。”
“那我们一起去吃饭？”见书乐颔首，顾心跟在她身后，脚步愉快，真是个心软的蠢货，不枉自己滴了眼药水。
书乐迈步往前的一瞬，弯起的唇即刻放下，她不信顾心有什么好心，对方满脸写着“我要整你”四个大字。
整整快两周的时间，顾心课间有空就找书乐，坚持跟她一起去食堂。
今日放学铃清脆响起，顾心便迫不及待走向书乐，“一起去我家吃晚餐怎么样？”
耐心不是很足，书乐凝她一眼，“今天晚上？确定吗？”
对方心颤了颤，不过片刻，只觉书乐是在试探自己，眉眼迅速染上不快，“不是说做朋友的吗？就今晚，如果你担心，可以先跟你家人说一声或回家一趟。”
“好，那我们一起走吧，我把书包放到车上，拿着也不方便。”
待书乐放完书包过来，站在车旁的顾心拉开车门，让对方先上。
书乐颔首致谢，指尖微微蜷缩。
到了顾家，顾心率先下车在前方引路，书乐跟在后方。
二人跨入餐厅，桌上饭菜已备好，热气飘荡，一女孩坐在主位上，身形纤细，脸色苍白，颧骨高凸，眉间一点朱砂。
书乐脚步顿住，瞳孔骤扩，眼前人与那天在顾氏集团相框里看见的的女孩别无二致。
顾心不着痕迹地揪紧衣袖，回首向书乐介绍道，“她是……我妹妹，顾汐海。”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恨不能撕吞对方似的。
书乐颔首，望向女孩，“你好，我是书乐，顾心的同学。”
“你好，姐姐跟我说了今日有客人来，爸爸妈妈忙着工作，没办法招待，实在是不好意思，望见谅。你快坐下吧”，顾海汐缓缓张唇，声音低哑缓慢，若不是四周安静，怕是没人听见这声音。
晚饭行止不到一半，顾海汐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我吃饱了，现在有点累，先回房间了，招待不周，请见谅。”
见两人颔首，一旁的阿姨连忙上前扶住女孩，搀着她慢慢走远。
她的饭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书乐望着对方消瘦的身形，女孩满脸的没精神和那憔悴的模样烙印在瞳底，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扭头看向顾心，“她得了什么病？”
“重症贫血。”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串起来了，模糊萦绕，书乐不再言语，指尖轻敲桌面，有些事情得进一步印证。
“吃完饭我送你吧，你不用叫车了。”顾心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斜睨着她。
那双眸子底下是缠绕的雾霾，仅过去一秒又恢复平静，快到书乐以为是幻觉，她摸了摸腕上手镯，勾唇浅笑，“好啊。”
饭后，书乐坐上顾家车，顾心后一步上车坐到她旁边。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顾心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你家离这还有点远，我记得，你身体不太好，累的话可以闭上眼睡会。”
若不知她的为人，怕是会认为她是个温柔解意的姑娘。
书乐盯着她瞧了好一会，久到顾心鸡皮疙瘩冒起，掌心有些粘腻，她才漫不经心歪歪脑袋，“好，谢谢你呀。”言毕，倚在座位上，阖上双睫。
顾心松开手，撑着下巴暗啧，装神弄鬼。
书乐闭目暗数着，待时间差不多，她慢慢睁开眼，揉下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呀？”
她摸出手机，只见时间已跳到九点半，还未解锁就被顾心夺走。
书乐慌忙望向窗外，道路崎岖不平，黑天压着地，只见层叠丛生的枝桠交错盘曲，它们睁着蛇瞳，阴暗窥视四方。
少女脸上爬上恐惧，嗓音颤抖，“这是哪？你要干什么？”
顾心笑起来，笑够了瞥向她，眸底是怨是恨，“到了你就知道了，只怪你蠢。”
书乐偏头，双手去摁开窗键，死死拉门都毫无作用，她双手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却无能为力。
顾心眉眼舒展，心情好极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车不疾不徐继续向前，外无一丝光亮，仅剩黑。
顾心没有瞧见，也不会去注意，模糊漆色的窗上，面容惨白的少女正缓缓勾起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