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下次见 她想，她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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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掠过枯枝，岁痕碾去残叶。
弹指间，十二月已至。
书乐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套了件薄袄，背着包来到医院。
林爷爷手掌变冷的感觉漾在空气，她的呼吸停滞几秒，捏紧包带，慢慢走进去。
书乐按序检查完身体，结果出来还需等待两小时，她趁这个空挡迈步跨向另一栋楼，她记得，那有器官捐献管理办公室。
室内砖瓦白洁如新，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几沓纸，还有一个小型打印机。
坐在椅上的青年医生听到动静，抬起眼，他扶了扶眼眶，似乎没想到是一个年轻姑娘，顿了顿，他站起身来，“小姐？您没走错地方吧？这不是诊断室。”
少女面色未变，伸手指向墙面上张贴起来的流程图，“按照上面这个就可以签器官捐献协议？”
见对方颔首，书乐也点点脑袋，她细细扫了一遍流程，转身退出办公室。
青年摸了下鼻子，只当她走错了，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没在意这个插曲。
器官捐献流程图萦绕在脑海，上面赫然写着年满18岁，书乐明年4月20才能达到要求，她理了理碎发，长呼一口气，回到大厅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
眼见时间差不多，少女在机器前站定，她取出报告，粗略扫了一下，大部分器官都很完好。
书乐将纸张卷起来胡乱塞进包内，向门外走去，等成年后还得检查一趟再去签协议，她心中想着事，没怎么看路，径直撞向一面肉墙。
脑袋吃痛，书乐捂住脑袋，昂首望去。
“对不起”，少男逆着光面容昏暗，本想离开的脚步停下，嗓音干脆，“书乐？”
“傅清书？”少女放下手掌，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好巧，上一次我们也是在医院碰到的。”
书乐已步入高三，学业繁重，傅清书迈进大学，课业诸多，故两人距上次见面已过两月。
“脑袋要不要紧？你……可不可以等会我？”傅清书关切望向少女，凑近了些。
“不打紧，好，我在这等。”书乐走回座椅，就近坐下，向对方弯了下眉。
没等多久，少男拎着一袋药回到她面前，二人一同走出医院。
站在门口，傅清书偏头望向少女，声音透着些许恳切，“好久不见，一起走会儿吗？”
“好久不见，可以呀。”
书乐侧过身，将手递过去，傅清书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少女狡黠地眨眼，慢慢补充，“把你的药给我吧，我有包，你拿着也不太方便。”
傅清书飞快缩回手，掌心还残留对方的体温，耳根染上绯红，他瞟向远方，将药递过去，支吾道：“对……对不起啊，要不我来帮你提包？”
书乐脸颊浮现淡淡梨涡，“没关系啦，我自己提就好，又不重。你果真没变呢。”
后半句声音极低，傅清书没听清，歪下脑袋问她，“什么？”
“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每天都跟医药打交道，相关的书籍特别厚！”傅清书尾音上扬，下意识用手指比划，逗得书乐肩膀抽了抽。
少男下意识望向少女，书乐咬了咬唇，正色道：“我没笑。”
傅清书颔首，眼睛里像有一滩清水，他说：“就算你笑也没关系，你笑起来很……好看。”
说到“好看”二字时，少男头微微低了些，瞳光明亮，语气缱绻。
书乐眼睫颤了颤，脸颊发热，她拽了拽包上拉链，“你……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暖黄夕阳拉长二人影子，徬晚的风徐徐吹着，撩拨着心跳。
两人默契地直视前方，不再言语，只是肩膀渐渐靠近，地上两道黑影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缩短。
傅清书总会偷摸偏头去看少女侧颜，殊不知书乐也会悄悄打量他。
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公园坐在长椅上，一同沉默望向那横斜落日。
书乐率先打破沉默，扭头盯着对方眼睛，“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少女的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她面色专注，瞳中清晰倒映着他的面容。
傅清书肩背抵在椅上，凝望书乐片刻，徐徐讲述起一个故事，关于他自己的：
他曾姓谢，后来父母离婚跟的母亲才换的姓。
他母亲是小学教师，叫傅清云，父亲是大厂经理，曾经他也很幸福，有着恩爱的父母，关爱自己的亲戚，志投意合的朋友。
一切悲剧是父亲开始频繁加班，起初谁都没有在意，毕竟以往也有厂里工作量突然加大的情况，可后来，母亲在父亲手机里发现了他出轨聊骚的记录。
母亲拿着证据去对峙，可对方死不赖账，撒谎是被盗号，直到拍到男人与别人偷情的视频，打了近一年的官司离婚后，他才褪去伪装。
男人撕破脸皮，露出丑恶嘴脸，大肆辱骂母亲和自己的亲儿子。
妈妈带着他回到娘家，可她家里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外婆和其他亲戚都辱骂她没本事、赔钱货，妈妈又带着他离开。
离婚没过多久，班里不知谁传出他家里的情况，将他家的事情当私下的笑料讲，以前的朋友离他而去，没人愿意再和他做朋友。
他不解，但没有任何反抗，他想，只要母亲在就好。
可是初二放学回到家，他在浴室里看见了已经割腕的妈妈。
她的手腕垂落在浴缸外，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响，血味弥漫整个浴室，充斥在鼻尖。
他来不及细想，抖着手迅速拨通120。
待送去医院手术，一切都来不及了，抢救失败。
后来，他在抽屉里发现妈妈的日记本，他才知道，母亲早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却因为他，一直在坚持活着……
母亲去世后，那个男人却开始给他抚养费了，他没收，李国夫妇心善给了他一份工作，于是他边打工边上学。
傅清书中间偶有停顿，但攥了攥手心又继续讲下去。
他讲得很清楚也很慢，久到弯月升空他才吐完最后一句。
月光细密洒在少男身上，像盐水流进体内，带着微小的疼痛。
沉默了很久，傅清书喉间碾转片刻，嗓音发涩，“其实……我恨我自己，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如果……”
他眸中淌着懊悔，掀起唇角，自嘲一笑，“可惜没有如果，我大抵是一个扫把星吧。”
书乐侧过身，靠近他，很认真地道：“你妈妈她坚持了很久，很厉害，也很伟大……”
她继尔话锋一转，音节打着旋落下，“但你不是扫把星，只有善良的人会责怪自己，这说明你本就是很好的人，你妈妈一定也会为你自豪。”
她似乎害怕自己听不清，特意靠近些来，这个角度，傅清书可以清楚看见少女那双轻颤的睫毛，抿直的唇。
月光透过交错枝桠照亮她的脸庞。
少男不由单手紧扣住椅子边缘，内心忽地生出些许泥泞，大脑像涨起潮水，扑着浪。
心脏发热，脉搏不停跳动，随着浪潮迅速上涨又快速落下。
夜风吹起少女的发丝，她柔和的呼吸打在脸上，傅清书眼眶突然发酸，他哑着嗓音，“嗯，你真……”
他像卡壳的机械，唇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真什么？”书乐弯起嘴角，曲起指节飞快轻弹他额头。
“……漂亮。”两个字被傅清书咬得极重，书乐太过美好，就像天上月，而自己却像地上的泥，自卑感席卷，他的眸光暗淡了几分。
虽和之前的夸耀一样，书乐却觉这次不同，心湖像被投入石子颤了下。
她偏头望向远处，晃了晃马尾，“呆子。”
“嗯，我是。”
书乐恨铁不成钢又转回头来，没好气道：“你呀你！”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见此，傅清书迅速跟上，始终与对方隔着一点距离，他盯着少女轻摇的红色发带，唇角翘起，他会努力配得上她。
下定决心后，他跨步走到书乐身旁，与她并肩一起走。
书乐瞧见了，没吭声，只是唇边漾起笑意。
月光静谧，两人就这样静静往前走，直到来到路口。
书乐站定，拿出傅清书的药递给他，“今日不早啦，我该回去啦。”
少男拿回药，低头轻嗯。
书乐走出几步，忽地一顿，回过头，发现傅清书还站在那，她几步跑回去，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下次见。”
傅清书愣了愣，唇角扬起，他颔首，“下次见。”
少女眨眨眼，挥手离去，而少男依旧停留在原地，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台灯昏暗，打在纸上摇摇晃晃。
书乐坐在椅子上，两份心脏报告铺展在书桌上。
那日她瞧着傅清书这份心脏移植配型需求单，上面的一些数据总觉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现下，看着自己这份心脏报告，一切明了。
两份报告上，有几个点是一致的，书乐看不懂但觉得这十分重要，等她成年再检查身体一次，约小文姐姐看看。
少女收好报告，想起少男黑润的瞳，她鸦睫轻动，她想，她似乎也有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