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决定 为你，也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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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薄云轻绕房檐，银光漫透。
书乐眼睫垂下，左手撑脸，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无意识敲打着节拍。
想到少男不自然的表现，她歪了歪脑袋,单手翻开第一页，指尖猛地顿住，扉页赫然躺着一枚书签。
书签很精致，说是发簪都不为过。整体镂空设计，七只蝴蝶交错盘旋至上，大小各异，静静流淌在月光中，闪着寒光。
书乐将它拾起，分量不轻，四只较大的蝶翅呈金黄，剩余蝶身显银白。
纯金纯银啊，掌心隐隐发烫，少女颊边漾起一抹笑容，复而收起，也不知他攒了多久，不过倒也对得起她耗费心力送的礼物。
帆船模型被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船身由实木拼接而成，萦绕着淡淡木香。
傅清书坐在书桌前，目光始终未离开帆船，他虽不识那木材是什么来头，但也能瞧出它异于普通材料。
他弯了弯眉眼，伸手将帆船拿起，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少男低首仔细端详起来，船外侧严丝合缝，白帆扬起，漂亮又有力量，船内侧平整，但有几处贴合并不密切，他指尖轻拂不到片刻突然停住，转而径直跳向另一处。
傅同学三个字镌刻在上，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少女制船刻字时的认真。
傅清书双瞳亮晶晶盯着船，唇角勾着笑，呆坐在凳上久久不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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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云拉出无形丝线，描绘天空色彩，席卷自由气味。
书乐站在李叶火锅店前，透过玻璃窗去瞧那忙碌的身影，他端水倒茶，收拾残余样样不落，面色板正严肃。
她唇角扬了扬，低眸望向手中书签，抿了抿唇终究将它放回包内，转身向医院方向走去。
步入医院大厅，书乐照常先去检查取药，这是每周必来或隔周来的原因之一。
江医生温柔地让书乐躺在椅背上，开始逐步检查，结束后将单子递过去。
书乐接过去，突然望向她，“我还可以活多久？”
江医生盯着少女那双平静无澜的瞳，手指顿住，双手悬在空中，声音发哑，“现在情况稳定，但一旦恶化……熬不过两年……”
书乐颔首，“谢谢您，”跨步离开检查室前去取药。
江医生望着离去的少女，攥紧了拳，轻叹口气继续工作。
书乐取完药便马不停蹄奔向林爷爷病房，看望他和小文是原因之二。
她敲完门得到应允后大咧咧往床边一坐，“爷爷，我来啦。”
林爷爷含笑望着她，灰白的脸爬上星点生机。
“爷爷，这是我给您带的折扇，好看不？夏天到啦，有时候太热你可以扇扇风。”书乐变戏法一样展开一面扇子，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
林爷爷身子大不如前，明明大热天他依旧觉得有些冷，他吞了几口唾沫强咽下想要咳嗽的冲动，干涩开口：“好看，乐乐真会挑，爷爷谢谢你。”
“爷爷快喝水”，书乐连忙递上一杯温水，见其服下后松了口气，“爷爷，要记得多喝水呀。”
小孩心思单纯仅以为他不怎么喝水，林爷爷含笑点头，只字不提自己快要熬不住了。
“爷爷，这是小鲤鱼挂件，我上次听文姐说她运气不好，特意买的，到时候您替我给她可以吗？我这次没见到她。”
“好，那丫头今天应该是请假办事去了。”
事情安排妥当，书乐却没有离开，手指悄悄搅动在一起，有些踌躇，“爷爷，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倒很少见你这样，发生什么了？”林爷爷颇有些好奇。
书乐松开搅动的手，睫毛轻颤，“我有个问题一直在犹豫，不知该怎么决定。”
“这事好办！”林爷爷笑起来，牵动鱼尾纹，他晃了晃头，“你可有硬币，设正面为是，反面为否，然后抛起它，看天意咯。”
少女真从包内翻出一枚硬币，她默念问题，高高抛起。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滚在地，发出清脆声响，不到片刻如断线风筝般戛然而止。
书乐紧盯银币，蹲下身去捡，拿起后凝结一瞬，朝上一面赫然是反。
她舌尖打了一转，缓缓问，“天命，可信吗？”
林爷爷眉眼软下来，把玩着手中折扇，也不扇风，只是展开观察上面的山水图，“乐乐，如果你犹豫了，说明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怎么做——都要从心啊。”
“我明白啦！谢谢爷爷！”书乐捏紧银币的手一松，心忽地敞亮许多。
*
浓绿尽染，蝉鸣不知疲倦地叫嚷。
暑期已至，书乐将行程安排得井然有序，先集中写完作业，其余时间用来陪念念、引导堂妹以及看望朋友。
不过眨眼，假期已过大半。
书乐近来总是无意识走神，说话也慢半拍，医院那边开出的药物也逐渐变多。
药片吞吃下腹，很苦，少女舔舔唇苦笑，突然想吃千纸鹤糖果了。
她记得妹妹贪嘴总是备着，于是迈步走向书念房间，正欲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抽噎声，脑袋嗡嗡作响，没反应过来她已推门进去，焦急喊道：“念念！”
“姐，你怎么来了？”书念腾地从椅子上站起，颊上还挂着未干泪痕。
书乐将门带上，缓缓走近她，“念念，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我没事，姐姐。”年少的孩子到底藏不住多少，书乐关切地摸摸她脑袋，她就忍不住又掉眼泪。
念念出生时很小很小，妈妈那时在坐月子，所以念念交由月嫂带，但那时书乐不放心，总是时不时帮忙喂奶粉，哄妹妹睡觉。
从婴孩到小团子再到现在，念念身子长高，容颜渐褪稚嫩，唯一不变的是，她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总是甜甜地叫自己姐姐。
书乐的心被揪紧，胸口闷地喘不过气来，思绪却空白，过了半晌轻柔问她：“到底谁干的？”
“姐姐，你会死吗？”在姐姐的夺命直视下，书念抱住她的腰，哽咽开口。
书乐愣住了，鼻尖一酸，眼圈红了，“至少现在姐姐不会死，你在这，我怎么会死呢？”
“真的吗？可是那时候妈妈去世”，书念攥紧书乐腰前衣襟，身子抵不住得发颤，“他们骗我说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会回来的……”
“可她一直……没有回来……那个地方肯定很黑很黑，姐姐你不要去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女孩嗓音哽咽，身子一直发抖，泪水打湿书乐衣襟，沾满她的心。
在妈妈的葬礼上书念没有哭，是因为大人们善意的谎言。
那她知道真相的时候背地里哭了多少次呢?
书乐深吸口气，轻拍她的肩膀，“那姐姐保证，如果真到那时，绝对不会骗你。”
少女将她轻轻带出怀中，两对发红的眼眶碰撞，她细细凝视对方道：“……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忘记才是。”
“那我一定会记住姐姐。”书念貌似接受了这个说法，很认真地注视她。
“嗯，我相信念念。现在该睡觉啦”，书乐揽住妹妹的肩膀，牵住她的手，“今天我给你讲故事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将书念哄睡完，书乐轻手轻脚合上门欲回房间，不料竟被堂妹堵个正着。
脚步顿了顿，少女开口，“怎么啦？”
“堂姐，好好活着”，书以安走近她，快速说完这句，塞给她一个荷包就无影无踪了。
书乐轻笑，凝目望去，荷包上歪歪扭扭缝着“平安”二字。
月色洋洋洒洒，泼了满地，静谧安详。
少女已然回到房间，看着桌上堆放如小山般的药，眨眨干涩的眼，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先前的礼物，还有不久前新添上的，祁愿特意去爬山求的平安福，傅清书买的平安扣和亲手编织的草蝴蝶，现在又添上这份荷包。
暖意自心间蔓延，想起妹妹的泪，书乐攥紧手心，咬了咬下唇，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撑到顾心被绳之以法。
一夜无梦，青空遮眉。
榆大是榆城名牌大学，也是祁愿保送的学校。
书乐沿着榆大外围慢慢踱步，祁愿与自己闲谈时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历历在目。
自步入大学，她变得开朗不少，书乐长舒口气。
“滴滴滴——”
刺耳喇叭音换回她的思绪，她抬眼看去，自己叫的车竟这么快？
司机不耐烦地朝她大喊，“我都打了多少次喇叭了，你到底做不做车啊？”
“坐。”书乐飞速坐上去，关上车门后望向手掌有些发愣，她刚刚竟走神那么久？！
趁司机专心开车的空档，她取出包内药物，囫囵干吞下一些，卡顿的思绪缓缓转动，她也到达了目的地。
书乐步入火锅店前厅，一回生二回熟，向夫妻俩先问好，寒暄完后跨步走进后厨寻找傅清书。
少男此刻正倒完垃圾回来，见到少女，嘴角弯了弯，又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别过来，我先洗个手。”
“没事，我就来看看，随便闲聊会”，书乐毫不在意，凑近几分。
傅清书往后倒退几步，怕脏污对方，“你怎么了？”
他一向心思敏感，总觉得她心中有事。
书乐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交握，面色未改，“没有，就想问问你大学打算去哪？以后学什么？”
眸中倒映少女苍白面容，傅清书答得斩钉截铁，“榆大，学医。”只是后半句藏在舌尖不曾吐出，为你，也为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