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土豆1

6、第六次相撞 西瓜

　　周末文静起了个大早，开着她那辆小白车到她哥楼下。文健杵着拐杖，右腿着地，曲着左腿，在楼下等她。文健租的房子在三楼，老式楼房，没有电梯。他昨天出院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文静让他在下面等着，自己上楼去搬行李。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热出一身汗，她扶着车门大喘气，文健把水拧开递给她。
　　她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等气喘匀了，对着她哥说“走，回家！”
　　然后招呼代驾司机跟在她车子后面，打火起步驶上大道。
　　文静把她住的那间大一点的卧室腾出来，然后网上买了张小一点的床放次卧。把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文静住的小区是政府的福利工程，专门租给没房产的公职人员。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个小阳台，水电煤气一应俱全，一个月只用交300的房租。更重要的是有电梯，方便她哥。
　　文健杵着拐杖慢慢看，厨房里放着一个小型冰箱，一口炒锅，一个电饭煲，调味料整齐的放矮一点的台面上。客厅里放着一米五长的灰蓝色沙发，几个凳子和一张不大的桌子。白净的墙面上贴着没装裱过的手写的“天道酬勤”几个大字。
　　“这不可能是你写的吧？”文健转头问
　　“怎么可能！我哪儿可能写那么好，我大学老师写的。怎么样，写的不错吧！”文静脸上写满自豪
　　“我这文化哪儿看得出什么好不好的。”文健又转向卧室
　　文静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把所有东西归置好后，文静点的外卖也到了。
　　麻辣小龙虾，蒜香排骨，水煮肉片和番茄蛋汤。文静点的不少，顺带还要了四听啤酒。
　　她拉开拉环，碰了一下文健的。
　　高高兴兴的对着她哥说“欢迎你回来哦！”
　　文静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唇齿间传递，真爽快。

　　夏日炎炎，文健的水果摊终于重新开张。卡车里面加了一块木板，可以更多更好的放各种水果。葡萄，苹果，梨子，香蕉，火龙果，哈密瓜，西瓜……色泽鲜艳，观感强烈。
　　他看准了位置，摆在宁县一中对面那条街上。来来往往人群众多，晚自习下课他简直忙都忙不过来。飞奔出巢的学生们最爱买西瓜。文健的车上午满当当的开出去，晚上空荡荡的回来。这生意比他之前的还好。
　　人有奔头，文健每天都乐呵呵的。
　　文静虽然放了假但还是个拼命挣钱的打工妹。两个人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11点到家。
　　文静下午上完辅导班的课，也不回家。外面买点吃的或是炒几个菜，她吃完了再给她哥带点。然后她哥吃饭，她守着摊子。
　　白天太热，大家都不愿意出来。晚上吃过饭以后，出街纳凉的，散步的，逛街的，就都溜达着出来了。
　　买卖东西靠眼缘。
　　两兄妹都是圆圆的脸蛋，一天到晚乐嘻嘻的，又不爱斤斤计较，有几角的零钱都直接抹掉，干事情也利索，好多人都乐意到他们那儿买。

　　齐一注意到文静是在学校补课已经进行了一半的时候。一中的对面有很多卖水果的小摊贩，放学阶段也会有很多卖其他东西的，炸土豆，凉面，炸串，煎饼，天热了会有卖凉糕冰粉的，生意都很好。
　　晚自习他像往常一样随着人流出走，脑海中甚至还在想一道物理题。
　　“姐姐，帮我称一下这个西瓜。”女生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
　　“好嘞。”文静扯过一个塑料袋，把西瓜装好放称上。
　　“17块八，算你17块吧。”文静把西瓜递给女生。
　　“谢谢姐姐”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齐一看过去。
　　文静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扎着马尾，在车旁忙忙碌碌。车上吊着一盏照明的灯，文静伸手拿过客人要的那串葡萄。她的手在灯下白的不像话，手里拿着的不是水果，而是齐一的呼吸。
　　他被施了定身术。
　　“嗳，同学，你要买东西么？”文健招呼人
　　“不用不用”齐一回过神来
　　文静没注意到他，他转身大步离开。
　　月亮高悬，齐一睡的不太安稳。梦里有个女人从背后抱住他，吐出的气息在他耳边轻轻拂动，她一只手放在齐一的胸膛，一只手放在另一处。齐一受不了这种折磨，抓住那只捣乱的白皙的手。
　　女人不满，抽出自己的手。齐一转过身去，高马尾，黑头发，白裙子。
　　齐一陡然睁开眼睛，大口呼吸，不敢回忆刚刚的梦境。
　　他的后背早已湿透。
　　月光洒落在他的床边，齐一在一半明一半暗的屋子里，清楚地意识到他喜欢上了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人。
　　要命的是，文健的摊位就摆在齐一上学的必经路上。中午路过两回，下午路过两回，晚自习下课还得过一回。幸运的是，文静中午和下午都不在，只有晚上才来帮忙。
　　齐一神色平静的走过，余光瞥见文静在给一位老奶奶挑水果。他的脚步放慢，听见她的声音“这个瓜蛮好的，要不给您开一半吧，多了您也吃不完。”
　　夜色温柔，她躬身说话，发尾落在她的肩头。
　　他想起凌晨那场荒诞的梦，瞥见她的手，又望向她的唇。
　　怎么会这样？
　　文静送走老奶奶，突然看见熟悉的人。
　　她招呼齐一“嗨，齐同学。”
　　“hi，老师。”
　　不应该这样。
　　“你下课了啊？你拿点西瓜回去吃哦。”文静把另一半装好递给他。
　　但是已经这样了。
　　齐一接过新鲜红嫩的西瓜，同时接受他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没办法。
　　八月，蝉鸣不止。
　　齐一正式迎来假期，白天和他弟在家做作业。齐轩仍时不时偷偷看电视，齐一仍关注文静的动态。
　　他点开文静昨天晚上发的照片，右手抱着个西瓜，左手对着天空比了个耶。旁边是各色的水果，而她眉眼弯弯。
　　配文“夏天和西瓜最配哦！”
　　齐一叫了声他弟“齐轩”
　　几秒后，齐轩拿着个遥控器，站门口问“干嘛？”
　　“你想吃水果么？”
　　“现在？这么热，我可不出去啊。”
　　“不是，我们晚上去。”
　　“行”
　　晚饭后，齐轩看他哥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奇怪道“不是出去买水果？”
　　“是啊，天太热，我洗个澡。”
　　“你不是一般从外面回来才洗澡么？”
　　齐一把衣服放洗衣机，对着他弟“你怎么这么多话，走不走！”
　　齐轩无语“这不是等你么？”
　　下楼，齐轩往水果店跑。齐一叫住他“这不新鲜，我们去买那种路边卖的。”
　　然后拎着他衣领走了。
　　几分钟后，齐轩指着对面的水果摊，“就那儿买吧。”
　　齐一摇摇头，“一看他家的水果就不大好。”
　　我看你今天眼神不好，抽什么风。
　　等到了他哥学校门口，齐一把他往前一推，“买这家吧。”
　　齐轩看着明显挑剩了的葡萄，“你是不是有……”
　　病，齐一捂住了他的嘴。
　　他冲穿小熊图案的女生说道“老师，麻烦你帮我们称一个西瓜。”
　　这家伙还是老师？
　　齐轩摇头摆脱他哥的手，小声问“她是你什么老师啊？”
　　“英语老师，补习班的”
　　“那她怎么出来卖水果？她家里很穷么？”
　　然后吃了他哥的一记爆栗。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哦”齐一把10多斤的西瓜塞给他，齐轩猝不及防，差点摔个屁股蹲。
　　“这你弟啊？”文静望向连退几步才稳住身体的齐轩。
　　“对”齐一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哎。”齐轩抱着西瓜坐花台旁边，看他哥和他老师有说有笑的。
　　生活苦生活累，生活全是我哥让我受的罪。
　　齐轩回忆那一年的夏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温柔的，而他的肚子是属于西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