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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初开 是梦还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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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打乱了她的碎发,少女用细长的手指捋捋随风飘动的发丝,不少桃花的影子映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显得错落有致。
“我是附属国的雪南风,前两天为了王的生辰而来酃国,可谁曾想就此陨落在酃国,这里应是我死后的世界,别人都说死后皆为地狱,我看这地狱倒是挺舒适的,我喜欢。”
雪南风将洗净的花瓣与牛乳一起放入陶碗中,顺时针搅打成桃花奶汁。
祖凌回想起来:雪南风,与她同年同日生的雪国公主,备受父母喜爱,今日赴宴名单中她的名字在第一个,很难不让人记住。
那日登基大典上也是与她一齐昏迷,可她昏迷时听侍从们说雪国公主不是已经入葬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
雪南风把搅打好的桃花奶倒入锅中,加入白色粉状物,继续搅拌起来。
“酃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难道......”雪南风眯眼打量了一番站在她面前的尊贵的王。
后又拿起白糖倒入桃花奶中,搅拌均匀,使白色粉末与牛奶充分融合。
还不等祖凌开口,雪南风烧着灶火将锅里的桃花奶搅拌至浓稠顺滑,那样子熟练极了。
“我也不知,可我还是能听到耳边有传来侍女的谈论声,但却不知从何而来。”祖凌抬头看着那白到发光的天,一望无际,仿佛这便是深渊尽头。
雪南风放下勺器,皱着眉头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没死?那为何我听不见那些声音,你可否知道我现处于何处?”
她拉着祖凌的手激动不已,想着自己铁是被父母安置在一处僻静处,自己还在这人世间,现在不过大梦一场,没有声音便觉着是父母不让外人靠近怕扰了清净,便无人敢打搅她。
祖凌抓着她骨骼分明的手却感知不到一丝眼前人的温度。
祖凌很是为难,她不知道要不要将她以下葬告诉她;说了怕她接受不了,不说又行不通,那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
“我听我那些碎嘴的侍从说,你已经下葬多时了,雪国皆为你披上了白衣,你的父母现在还了无音信,雪国也因你的离开而恢复了你未出生时大雪纷飞的环境。”
她顿了顿,意想不到与自己想到的完全相反。这白色深渊瞬间变成天寒地冻,这个女孩站那不动就给人深刻的印象。
她有种超越了年龄的惊人的气质,淡淡的柳眉分明仔细的修饰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像两把小刷子,还有那双亮得让人觉得刺目的一双漂亮到心悸的大眼睛。
“我对不起他们...”雪南风眼眸中闪过常人注意不到的悲伤,可在下一个刹那又消逝不见,恢复先前的冷静,她的父母教导过她,遇事不慌冷静应对才是一国公主的风度。
“酃王,这煮好的桃花糕倒入容器中,晾凉即凝固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可倒出切块享用,既不着急走,那便留下吃块桃花糕在想办法也不迟。”她强忍悲痛,声音不免有些哽咽。
“我...我知晓你离开你爱的父母有多痛苦,你离开了你爱的家乡有多悲伤,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叫我凌儿,我们不再是酃国的王和雪国的公主,现在只是被困在这深渊的苦难人罢了,不必强忍悲痛。”
祖凌再次抓起她那双没有温度的手,紧紧将她抱入怀中,顿时感受到了怀里人物的抽泣,她哭的没有声音,只是阵阵抖动,可是应了公孙永儿话本中提到美人哭都是梨花带雨,并非如她一般雷声阵阵似的。
百年前还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国家,现以在这白色深渊中紧紧相拥。
桃花糕被整齐的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微风将树上新鲜的花瓣吹落在桃花糕的顶端,点缀了那毫无生气的糕点,也许是落单的孤舟找到了投靠的岸。
不知何时,祖凌记忆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了,他背对着祖凌,手脚在空气中挥舞着,嘴里喊着:“替我报仇!”
那道身影从祖凌的脑子里跳出,出现在桃花院里,黑影倒退着向她走来,眼看就要碰到祖凌时,雪南风一把将她拉到桃花树下,传闻桃木能避邪祟。
“你是何人!”雪南风紧紧护着祖凌。
桃花落下,花瓣穿过那道身影,只见那黑影惨叫起来,而后吐出一团黑烟,趁着祖凌雪南风看着那团黑烟飞起时,那道身影一溜烟钻进祖凌心口。
“啊!!”
那团黑烟迅速消散,此时的祖凌头疼不已,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眼前出现了那天公孙永儿所待的柴房内。
在只有一扇窗和满是老鼠留下痕迹的柴房内,祖凌看着眼前虚弱极的人,眼里满是心疼。
明明前一天还在叫自己凌儿的弟弟,后一秒便变的如此悲惨,他虚弱的睁开眼看着你,仿佛那天也是如此这般,他以为你便站在他面前,他只想着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是那个男人也不放过你吗?
他没有犹豫,奋力一跃,咬住了一根粗壮的手臂,他在拼命的吸食着他的血。
公孙永儿的自我意识出现在祖凌耳边:“凌儿!快跑!他要我们死!”
公孙永儿被一掌击飞在柴堆里,祖凌动弹不得,她拼了命想抱住眼前人,她拼了命想为他挡伤,眼泪把她的衣衫浸湿,她撕扯着嗓子喊:“谁能救救他!”
角落的公孙永儿看着眼前奋力想救他的祖凌,用了最后的力气抬起他血肉模糊的手指着祖凌身后的人,微微太起他苍白的唇:“逃…”说完便幻为一道红光向外飘去。
十六年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公孙永儿牵着她的手叫姐姐,他们第一次下水抓螃蟹,第一次被师父罚站到夜晚,偷吃甜糕,讲小话本,听小故事的样子的历历在目,这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祖凌顺着公孙永儿身前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知道永儿会受苦,但是罪不至死啊。
可是她转头那一瞬间,无数委屈倾泻而出,她被定在原地,那双手不是别人,正是养她长大的顾烔,别人看不到她摸不到她,她只能默默看着公孙永儿消散在自己面前。
“师父!师父!为什么!你不会杀了永儿的对吗!永儿没死是不是?师父!!你回答我!”祖凌到底是想问个明白,可是天不让他回答。
待到祖凌哭累喊累时,又一道闪电重重劈向她的心。
“你生来便是怪物,是王的一道力量,也别怪我代替王收回你。”冷冰冰的声音充斥着小小的柴房,顾烔拿出一张金丝手帕摁在公孙永儿咬过的伤口上。
“我?我从来没想过永儿离开啊…是我害死了永儿吗…是我…”祖凌顿时浑身瘫软无力,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脑中
“我会陪着你,我们终会再见。”
而用双臂抱着祖凌身体的雪南风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她看着祖凌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冷汗,一会儿没声,一会又将手沉沉放下,仿佛刚刚的所有情绪都没发生过似的。
不久后,祖凌缓缓睁开那充满血丝的眼,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历经生死的老者一般没有生气,愣是觉得她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凌儿,凌儿,你没事吧?”
“他死了…因为我…”祖凌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很凄凉,很悲伤,很自责,一阵紧似一阵,好像激流出闸,一泻汪洋而不可收。
雪南风跟紧的拍拍她的后背,似是安慰那受伤的孩童。
一道白光乍现,祖凌泪眼朦胧地睁开眼,只见着侍女丫鬟在旁边温柔的为你擦拭着泪水,嘴里嘀咕着一些关心的言语,是梦吗?可是她明确的感受到了心脏阵阵绞痛,这个梦太真实了。
“什么梦,你吃了我的桃花酥就想跑?”祖凌脑子里回响起。
“雪南风?”她疑惑的问道。
“王上?怎的提起雪国那刚下葬的公主了?”给你擦拭的侍女跪坐在你床头看着你。
“无事。”她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待到侍女丫鬟退出门外时:“南风?是你的声音吗?”祖凌轻拍脑袋,仿佛想把那道声音召唤出来。
“除了我还有谁,你怎的突然消失了,害我白白担心。”雪南风的声音嘟囔着,似是生气了。
“我也不知…”
既然雪南风确实存在与她的脑海里,那公孙永儿也是的的确确的死了,被那个教她读书认字的顾烔害死了。
想罢,祖凌气匆匆地披上一件纯白色绣着金丝凤凰的鹤氅便一脚跨出殿外,往师父顾烔那奔去。
虽说酃国的天气因为她风雪骤停了十余年,但气温却迟迟不回暖,每每出行都要多加几件内衬,披上一件鹤氅,才得以暖和。
这金丝凤凰样式的鹤氅还是顾烔吩咐下人为祖凌制成的,一针一线都由顾烔亲自督促才行。
祖凌来不及穿鞋,赤裸的双脚被冻的通红,她一直跑到观天亭,那里石阶上下常年都覆盖住一层厚厚的霜,酷似踩在冰雪上刺骨寒冷。
寒风从脚底灌进衣衫,使得祖凌只打哆嗦,但是她脚下的步伐没停过,身后的侍女丫鬟提着她的鞋紧跟着,喊着:天气寒冷,王上穿上鞋在玩也来得及。
可谁知道,这不是玩笑,她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摄政王殿门前,她望着那十六年前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自取的摄政王几个大字,她暗笑,从悠闲自在的国师,一跃而上成为代理国家的摄政王,谁知道他下一步是否要取代她成为酃国的王。
她推开那厚重的大门,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块漫成甬路。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椅桌案。
从小门踏出,出去则是后院,有株梨花兼着芭蕉,后院墙下忽开间隙,清泉一派,如此素雅。
现在的她可没兴致观赏摄政王府的布局,祖凌一步一步的走到顾烔的卧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用了吃奶的力气往里用力一踹,这一踹不仅吓到屋中人,也将祖凌的脚踹的生疼。
此时正值午时,是摄政王午睡时分,床榻上那人倾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黑如云的黑发铺散,醒来时眉眼间如云雾般忧愁,微微凌乱的绫罗,仿佛在怪着让他从睡梦中惊醒的人。
“顾烔!”
祖凌衣衫褴褛的站在顾烔的床前,脚上被石子刮破的伤口现在血已经凝固,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的更乱了。
“怎的了,我的王,你的礼仪白学了吗?”顾烔头也不抬呵斥地对祖凌说道,待到他抬头看到祖凌如此这般,免不了心疼。
“我的王,你如何能不穿鞋使的凤体受到如此重伤。”而后朝外轻声叫道。
“来人,取王的鞋袜来。”
祖凌再也听不下去,将身上那件仅能保暖的鹤氅重重扔在地上,用外边的水汽幻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用那剑尖指着他。
剑锋发出一声鸣叫,是如此悲伤,仿佛痛失亲人般歇斯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