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和平共处 你有谈过恋 ...
-
审讯室的灯点亮，对准受审人的脸，浅灰色的发丝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神院明准眉头一皱，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偏头避开。
这不是神院明准第一次来警察厅的审讯室。
警察厅和警视厅两栋大楼紧邻，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公安的手段比刑警多，也更不加顾忌。
审讯室外徘徊的身影匆匆离去。
环境变了不影响神院明准的态度，降谷零知道他这个脾气，准不会乖乖配合审问，只好自己出面替他从中斡旋交涉，总算提前放了人。
“生气了？”
降谷零凑过去看他，神院明准别开头，降谷零追上去：“真的生气了？”
近距离看着这么一张俊美的脸很难生起气来，但神院明准是神院明准，降谷零有惊无险躲开迎面袭来的一拳，拍着胸口吐槽：“你这可以算袭警了。”
神院明准大有一副袭的就是你的架势。
几个人一起玩，关系自然有远近之分，他们两个的关系说好不算很好，说坏肯定也不至于太坏，作为同期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人，在教官眼里他们是旗鼓相当、惺惺相惜的对手，但对他们自己来说，第一名的位置只有一个。
“我的错，我的错。”降谷零举手投降，“别生气了。”
作为跟神院明准对决次数最多的人，要说谁最清楚神院明准的弱点，那非降谷零莫属。
虹膜颜色偏浅的人天生对强光更加敏感，也更难以适应光线变化，审讯时会用强光对准受审者的脸，本意是放大破绽和加强心理压迫，这些心理暗示的伎俩对神院明准来说统统无效，但他偏偏生理层面受不了强光。
降谷零好话说尽了，学着记忆里萩原研二的话术哄了又哄，这位矜贵的大少爷终于赏了他一句话：“闭嘴。”
搭理人了，这就是翻篇的意思了。
果然哄人还得看萩原前辈。
降谷零打过招呼，带神院明准提前下班。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不大，但这个时节夜雨湿冷，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降谷零脱下外套，目光在神院明准身上停留片刻，才别开视线，将衣服递过去。
“穿这个吧，别感冒了。”
两个人面对面干站着，谁都没动。
“没别的了。”降谷零说，“我家离得不远，穿十分钟而已。”
神院明准的头转向另一侧。
降谷零绕过去：“穿？”
神院明准原地再转身。
降谷零：“……”
降谷零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扣住神院明准的肩膀：“你都睡过我的床了，穿一下我衣服怎么了，这种时候就别挑剔了，你要是感冒了不还得我照顾，快穿！”
路过的公安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一幕。
两人扭打在一起，降谷零抵着神院明准的肩膀把他困在墙角，神院明准挣扎反抗，降谷零被暴揍一顿，硬是一点没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衣服给他穿上了，完事不忘顺手帮他整理衣领，被神院明准一巴掌把手拍开。
降谷零也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中，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会合适。”
神院明准：“……”
“别露出那种表情，这件衣服还是你刷卡买的。”
降谷零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行了，跟我回家吧。”
路上神院明准一个字都没再说，周围寂静，只有他们身后拉得老长的影子。降谷零侧头看那张在路灯昏黄朦胧的光线下依旧冷淡的脸，分不出来这是在为刚刚的事生气还是单纯不想跟他说话。
神院明准跟他们五个说过的话的总和，估计还没他一个人对神院明准说过的话十分之一多。
十句话里有九句都得不到回应本该让人心烦恼火，可偶尔冷不丁回答一句，又会让人突然发现其实那九句话他全部记住了。
降谷零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谁让你刚刚在审讯室完全不配合的，那个司机一直在隔壁喊你要杀他、你是杀人犯，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领出来，不然你今晚就得在审讯室过夜了。”
先不论这位金贵洁癖的大少爷受不受得了睡觉没有床的滋味，审讯室24小时无死角监控毫无隐私可言，灯光强烈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整个人暴露在强光环境下是神院明准的雷区。
没人会喜欢待在时刻暴露自身弱点的地方，更何况高傲如神院明准。
“你怎么总是被扯进这种事里，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吧？”
家门口，降谷零低头翻找钥匙：“知法犯法的高智商愉悦犯……这人设跟你完全不搭。”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如果我真的是呢？”
降谷零手一顿，钥匙撞上锁孔，发出一声轻响，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门开了，降谷零侧身让路，笑着说：“请进，感谢神院少爷赏脸光临寒舍。”
神院明准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明明自己总是选择性忽略别人的问题，别人不回答他的时候反而会露出那种你怎么还不回答我的表情。
降谷零脸上笑意敛去，看着那双银灰的眼眸，认真说道：“我不认为以你的水准，会漏洞百出到整天被不无辜的路人指控。”
神院明准与降谷零擦肩而过率先进门，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降谷零住在警察厅附近的单身公寓，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神院明准第二次来降谷零的家。
昨晚他被公安带走，毕业后入职警备企划课的降谷零赶来解围，虽说被释放了，但原本的酒店肯定是住不成了，其他酒店也不给他办理入住，最后只好在降谷零家住了一晚。
神院明准脱下外套，身后的降谷零十分自然地把衣服接过去。
降谷零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你的外套呢？那么贵的衣服，别告诉我你直接丢了。”
“送人了。”
拍打褶皱的手一顿。
“真少见，你竟然会把自己用过的东西送出去。”降谷零说，“是什么人？”
神院明准没有回答的意思，已经进浴室洗澡去了。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降谷零抱着新床单站在床边，盯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发了一会儿呆，转头看了一眼浴室。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把新床单收起来，在浴室门前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睡衣放门口了。”
水声中隐约响起一声“嗯”，仿佛能隔着门看到被水蒸气和水流包裹的模糊身影。
昨晚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准确来说，昨晚的情形更严峻一些。
洗漱用品家里有新的，至于睡衣，找了洗过没穿过的短袖短裤凑合，其他都好说，但床是真的只有一张，被子也是真的只有一条。
他公寓里的这张床也就比警校宿舍的床大那么一点，让神院明准跟他一起睡，他都不知道是该先考虑神院明准能不能睡得惯他的床，还是该先考虑神院明准能不能接受跟他挤在一起睡。
经历过昨晚的头脑风暴和实践验证，两人今天就从容不少。
浴室的门开了。
神院明准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白色短袖和短裤，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头，顺手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洗好了。”神院明准说。
降谷零含糊应了一声，低头与他错身而过走进浴室，等他洗完澡再出来时，神院明准已经坐在了床上。
这间公寓不大，一个人住刚刚好，两个人就拥挤了些，神院明准大概也是实在没什么地方能坐了，况且穿着短袖短裤又刚洗过澡难免觉得冷，才窝在床上抱着腿发呆。
降谷零慢慢擦着头发走过去，没觉得家里有那么冷，反而有点闷热。
神院明准抬眼，两人目光对上，降谷零的发丝滴着水，水珠“啪嗒”砸在地板上。
降谷零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揉了揉后颈，摸了下耳朵，又扎进浴室，把神院明准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洗了，防止某人明天没衣服穿。
只是外面下着雨，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晾干。
泡沫包裹住双手，降谷零又想起房间里被被子裹住的客人。
神院明准给人的印象一向强势冷漠，成为朋友后却经常觉得他很容易被得寸进尺。
讨厌和别人有身体接触，但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不太过分的触碰他只会蹙眉警告你，不会真的发火。
不想跟别人出去玩，唱K、酒吧之类的地方确实跟神院明准的风格完全不搭，但强行把他拽出去，他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先走，只会冷脸坐在喧闹中到最后，最后不知何时悄悄刷卡买单。
就像刚刚在警察厅门口，虽然他不想穿别人的衣服，但强行给他穿上后，其实也没发太大的脾气。
昨晚他想着神院明准的洁癖和习惯，打算换个新床单，让神院明准自己睡床，他打地铺凑合一晚。转头看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身影，他故意说家里没有新床单，而且得跟他挤一挤睡了。
原本只是打算逗那家伙一下就把新床单拿出来，结果神院明准抿唇站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过来躺下了，他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再把新床单拿出来和打地铺好像反而有点尴尬了。
今晚默认沿用昨夜的规则，降谷零躺在外侧，神院明准靠着墙，床上实在空间有限，两人之间隔着岌岌可危的一点空隙，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明早回京都？”
“嗯。”
果然没睡。
能睡得着就怪了。
再度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降谷零问：“毕业那会儿，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神院明准的声音仍旧平淡：“我留了话才走的。”
“你留了什么话？”
神院明准没有回答，呼吸平稳，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警校毕业前夕，他找到萩原研二，留下了一句话。
“我回京都了。”他这样对萩原研二说。
说出这句话的几分钟后，他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眼前的白墙渐渐模糊，恍惚间神院明准重新看到了那个站在街边的青年，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病号服蓝白相间的纹路。
发型变了，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却没变，萩原研二的脸上罕见地没带笑容，单手扶着车门，静静地站在那里回望着他。
坐进车里前，萩原研二对他说了一句：“一路顺风，神院。”
这样的对话他们说过不止一次。
开始恋爱后，他们单独见面的频率不算低，至少对神院明准来说已经相当高了，更何况他们同属鬼冢班，日常本就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上课。
为他人改变行程对神院明准来说是件怪事，恋爱后他身上最大的改变是，他会提前告知萩原研二自己的去向。
去京都，去警局，去食堂，去找教官……他尽可能简单明了地说完，而萩原研二往往会笑着对他说一句“一路顺风”。
回忆着萩原研二的那个眼神，神院明准想，他们未来不会再像这样单独见面了。
“你有谈过恋爱吗？”黑暗中响起神院明准的声音。
降谷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竟然是神院明准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降谷零下意识翻身，被子总共就这么大，他一动，压着被子边缘的神院明准便整个人被卷过来，裸露的胳膊紧贴在一起，维持了半个晚上的距离瞬间被打破。
“差一点谈过。”降谷零问，“你呢？”
神院明准往墙边靠了靠，但他几乎已经是贴着墙了，没有更多空间供他拉开距离。
神院明准皱着眉说：“谈过。”
降谷零追问：“学生时代吗？初中？高中？既然是谈过，那就是已经分手了吧，怎么分的？”
沉默。
冷不丁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降谷零陡然清醒。
他越界了。
无论是身体间的距离还是那几个问题都已经超过了界限，在神院明准的世界里，无视边界的靠近是赤裸裸的挑衅。
降谷零声音微顿，干笑两声给自己找补：“从没听你提过这些，有点意外。你竟然谈过恋爱，不过仔细想想，有人喜欢你倒也正常。”
面对这些入室抢劫般入侵他人私人空间的朋友，神院明准很容易被得寸进尺，也或许是注意力不集中，他竟然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他们枕着同一个枕头，面对面侧躺着，神院明准回答前面的问题：“今年的事。”
“……今年？”
神院明准点头。
“还真稀奇。”
降谷零轻笑着说：“你这一年不是几乎都跟我们在一起吗，竟然跟别人谈过恋爱……是什么样的人？我见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平共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