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民国奇探侦缉社(9)   那年, ...

  •   那年,他们三兄弟虽然闯下了一小片天地,可整天打打杀杀的生活让李根生彻底厌倦。
      早年间,他的妻子因为贫穷,舍夫弃子,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去了。这些年,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虽然清贫,却也其乐融融。
      可是,刀口上舔血的行当让他愈发胆怯,他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儿子从此无依无靠。
      他决定退出江湖,做点小买卖谋生。可是,他的提议遭到了另外两兄弟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他不讲情义,不念故旧,散伙的事就一直僵持着。
      绑架余兰的事,他当真毫不知情。等他得到消息时,余兰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扔在码头仓库里。
      他匆匆赶了过去,看到余兰一脸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她。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两兄弟,从江湖道义到祸不及妻儿;从忍一时风平浪静到为人何必争高下。可是他的慷慨陈词并未感染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两兄弟,他们反而勃然大怒,骂他是叛徒孬种!还威胁,如果有异心,就让他的儿子好看!
      离开码头后,他挂念儿子的安危,搭了一辆黄包车一刻不停地往回赶。进弄堂的时候,迎面一个满身杀气的大男孩,提着一个布包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擦身而过时,隐约一丝血腥气传入他的鼻翼。
      他顿感不妙,下了车,三步两步冲进家门,儿子横躺在卧室门口,脖子上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他腿上一软,瘫倒在地。
      他一直以为,杀死儿子是他的两位大哥对他的警告,他拿上枪带着刀去码头找他们拼命,不想,他们也已经命丧黄泉。
      后来,他离开了上海四处流浪,再后来,日子越来越难过,他不得不重回上海谋生。
      一天,在某个花房外,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其实,要说熟悉也不尽然,十几年沧海桑田,曾经的少年蜕变成了目光森冷的汉子。只是手背上一成不变的骷髅头图案,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杀害他儿子的那名杀手。
      他捧着一盆花上了车,车后座上坐的竟然是洪七,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指使?!原来,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杀子之仇岂不是再无得报之日?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决定从长计议。
      因为余兰喜欢杜鹃,可杜鹃偏偏又不好养,所以这些年孙玉卿买了一盆又一盆。李根生假装在花房与他偶遇,投其所好,大谈养花之道,一来二去,他就成了洪府的门房兼花匠。
      那天,他搭孙玉卿的便车去买花肥。到了花店,他在门口摆弄花花草草的时候,就听“吱嘎”一声响,他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孙玉卿的车停在马路中间,而后那个酷似余兰的小黄鹂就从他的车前仓惶走过。他想象着孙玉卿惊愕又难舍的表情,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而起。
      那晚,孙玉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趁大家吃饭的当口,往洪七书房里塞了一张字条,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出其意料的顺利……
      真凶伏法,陆遥也洗清嫌疑恢复了自由之身。她站在花园里,感受着清风拂面,暖阳和煦,一丝甜蜜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甜蜜的背后是楚生凝望她的眼神,“以前的事都记起来了?”
      “失忆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哪儿有那么快恢复的呀?”
      “你不是说,在陈医生的帮助下……”
      “我那是诈他的,要不然他能乖乖就范吗?”
      对于她的小把戏小套路,楚生也只能报以无奈的笑意,“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打算流浪街头吧。”
      “你可以留在这儿,毕竟你是洪叔十根小黄鱼赎出来的,留下来做个姨太太也不错。”
      “我才不要做男人的附属品,新时代的女性应该独立自主自强不息!”
      她的一番言论顿时让楚生刮目相看,“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像长三堂的姑娘了?”
      “我本来就不是,四爷,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我就是借了小黄鹂的尸还了陆遥的魂。”
      “有点意思……”
      “你不怕?”
      “怕什么?四爷我见多了妖魔鬼怪,还怕你这个误入人间的小妖怪?”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沓钱递给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听他这么说,陆遥心底涌起无限落寞无限惆怅。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乔楚生可以信赖,而今离开了他,迎接她的又将会是什么?
      她没有接过那些钱,只是踌躇着说:“四爷,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就不怕我出了什么差池?”
      “刚才是谁说的独立自主?”
      “这一码归一码,单身女性还是要保证人身安全的呀。”
      “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地方,走,带你去看看。”
      令陆遥意想不到的是,楚生说的地方竟然是路垚和幼宁居住过的那栋公寓。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她不是历史,她比路垚更早一步认识楚生。
      “这,这也太豪华了吧?我怕付不起房租。”
      “我先替你付了,记得还我。”他又掏出一些钱放在桌子上,“还有生活费,记得一并还我。”
      “知道了!”她拖长了音调。
      “那你早点休息吧,后会有期。”说完,楚生就向门口走去。
      “四爷,四爷……”
      楚生停住了脚步,“又怎么啦?”还是一如既往那种超级不耐烦的口吻。
      “就是你明天来的时候,可不可以给我带一本字典,人家失忆了,好多字都不记得了……”
      “明天?”他无奈的苦笑一下,“看来,你是缠上我了?!”
      “四爷,说缠多难听啊。”
      “那该怎么说?”
      “你帮我我帮你,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第二天,楚生果真给她带来了一本字典。
      “昨晚睡得还好吗?”
      “岂止是还好,简直是太好了!我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也没有朋友可以嗨皮,一入夜就睡觉的夜晚,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公寓环境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啦!”这个公寓不仅设施齐全,就连柴米油盐也是一应俱全,完全省去了采买的麻烦。“四爷,尝尝我做的糯米糕。”陆遥端出一盘卖相不佳的点心放在楚生面前。
      “这是什么?我不太喜欢那些甜甜糯糯的东西……”
      “四爷,您放心,这完全是依照您的口味精制而成,这个叫甜而不糯。”她指着红豆糯米糕说,然后,又指着绿豆糯米糕说:“这个叫糯而不甜。”
      她的这番解说竟然让楚生毫无反驳的余地,他只得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还可以,不甜也不糯。
      “对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晚上有人请客。”
      “谁啊?”
      “余景川。”
      “他干嘛请我?”
      “你破了他父亲的凶杀案,他不得表达一下谢意吗?”
      “这个,多不好意思,举手之劳而已。”
      “客套话你还是留着说给他听吧,我一个粗人,听不习惯。”他见她还穿着长三堂的那件绿色旗袍,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件太老气,再换一身。”
      “四爷,没得换了。”陆遥可怜兮兮的说道。
      楚生叹了口气,“记着,欠我的又多了一笔。”
      讲真,不管在哪个年代,有个有钱的朋友,最关键是肯为你花钱的朋友,实属人生一大幸事!
      楚生带着她从头到脚一通大换血,钱花到位了,这天下还有丑女人吗?
      楚生倚在车旁,打量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小仙女,不由得夸赞了一句,“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的欢!”
      陆遥正孤芳自赏,冷不丁被楚生一盆凉水泼下,泼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四爷,您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在理的呀。喂,四十大洋,别忘了!”
      陆遥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陆遥还在生着闷气的时候,楚生就把车开到了约定地点。
      “国际饭店,这儿的蝴蝶酥最好吃了!”只要有吃的,陆遥随时都能一扫阴霾。
      “瞧你那点出息,这边啦。”楚生的嘲讽更是如影随形。
      景川在国际饭店对面一家西餐社订了位子,两人赶到的时候,他和幼宁已经恭候多时了。
      “楚生哥,你迟到了!你让一个女孩子等了你整整十分钟!”一见到他,幼宁就劈头盖脸的质问。
      “今天可不能怪我,”他指了指陆遥,“带她置办行头去了。”
      “哥,你还是那么会讨女孩子喜欢。”接着,她收起嬉戏,冲陆遥伸出右手,“我叫白幼宁,很高兴认识你,陆小姐。”
      陆遥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我叫陆遥,很高兴认识你,白小姐。”
      “陆小姐,请坐。”景川招呼着,又问楚生,“楚生哥,你女朋友呢?不是让你一起带来吗?”
      楚生还未答话,幼宁就抢着开了口,“别在我跟前提她,是我不让他带的,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得罪你了?”景川不解。
      “我就是看不惯她的造作,扭腰跺脚,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人傻钱多的典范,也幸亏遇到了楚生哥,要不然被人卖了还感恩戴德呢!”
      “那叫傻白甜。”陆遥忍不住插了一句。
      “对,就叫傻白甜。”接着,她又忍不住数落了起来“楚生哥,你说喜欢你的女人都快绕上海滩一圈了,你干嘛要在那个傻白甜身上浪费功夫?”
      “其实,她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她虽然娇蛮了些,但心地纯良,和她在一起,没有利欲纷争,简单自在。再说了,富家女嘛,难免会有一些专横跋扈……”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好像谁不是富家女似的?”
      听到幼宁的反驳,楚生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幼宁,喜欢谁那是楚生哥的自由,你没有权利这样说他!”自小,幼宁就是孩子王,长大后,景川也是难得反驳她一次。
      “我就是把他当成亲哥,才这样说的,要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我觉得吧,”陆遥忍不住打起了圆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你不喜欢萝卜,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萝卜,就非说人家的萝卜糠了。”
      听着她绕口令般的措辞,幼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生还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这哪里是为他圆场,分明就是借着萝卜,报了刚才“狗配铃铛”的仇。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话糙理不糙。来,走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一瓶红酒,倒上两杯,一杯递给陆遥,另一杯端在手里,“我先干为敬,陆小姐随意。”说着,一仰头,喝得滴酒不剩。
      喝酒,陆遥怕过谁啊?虽然酒量不行,但气场上一定要拿捏的死死的。她不甘示弱,紧跟着喝下了一杯。
      这样一来,就有些喧宾夺主了。景川还未致开场词,两名客人便斗起了酒。
      “好了好了,你们消停点行吗?我是来和景川哥叙旧的,不是来看你们掐架的。”幼宁不满地白了他们一眼。
      “好男不和女斗,我怎么就和她掐了?”楚生堂堂八大金刚之一,和一个女人过不去,传出去还让他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其实,这种氛围我还是挺喜欢的,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北平,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温馨了!”景川扶了扶眼镜,深有感触的说。
      “那这次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也有个照应。”
      “我已经辞去了北平的工作,明天回去办理交接手续,最多三四天就回来。”
      “那太好了,要是洪叔……”幼宁自知失言,连忙刹住了话头。
      景川接着说了下去,“要是父亲还在的话,我永远不会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含义。父亲去世,带给我的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愧疚,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离开,他或许不会遭此劫难。”
      “洪叔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景川哥,你一定要坚强起来!”
      “放心吧,幼宁,哥没事。”他拍拍幼宁的手,然后,又看向陆遥,“谢谢你,陆小姐,我敬你一杯!”说完,他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他本不善于饮酒,再加上喝得太急,呛得咳嗽了起来。
      “你不能喝酒没人逼你啊。”楚生皱着眉头看向幼宁,“我看,他更像是掐架的。来来来,陆小姐也跟上一杯。”他一边说一边“体贴”的给陆遥倒上了一杯。
      景川的谢意让陆遥有些无地自容,“其实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她之所以那么努力的寻找凶手,无非是证己清白罢了,这种误打误撞的恩情她可是消受不起。
      这番心思她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只能藏在心底。想到这儿,她端起酒杯,含糊其辞的说:“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说完,她一咬牙一跺脚又喝下了第二杯。
      “陆小姐好酒量!”楚生紧跟着起哄。
      这一来二去,两人都喝了不少酒,陆遥还算清醒,景川就有些离谱了,直接趴到了桌子底下。幼宁的司机搀着他,和幼宁先行离开了。
      “你还可以吗?”楚生问道。
      “可以,非常可以!”
      “走两步。”
      走就走,跟谁没喝过酒似的。她抬起脚,脚步虚浮,就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尽管头脑清醒,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倒去。
      楚生叹了口气,把他的外套递了过去,陆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楚生拽着衣服的另一端,就这样牵着她走出了西餐社。
      上车后,陆遥小心翼翼的问道:“四爷,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吗?就是能赚钱养活我自己的那种。”
      “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头发特长。”她一边说一边顺势摸了摸头发,刚做完造型的头发硬邦邦地贴在脑后,哪儿还有什么秀发三千,哪儿还有什么长发及腰?
      “哼!”楚生冷笑一声,“靠卖头发可维持不了生计。”
      “大哥,别总是跟我抬杠好吗?我说的是工作,正儿八经的工作。”
      “如今的大上海,男人糊口尚且不易,更别说你们姑娘家了。”
      “这不是四爷你人脉广吗?像什么洋行,贸易公司,银行之类的都可以,我不挑剔的。”
      “这还不挑剔?你学过金融吗?”
      “没有。”
      “你懂外语吗?”
      “勉强过关吧……”
      “你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会的,想得倒挺美!”
      楚生的一顿呛白,让陆遥无地自容。堂堂985的大学生到了民国竟然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人说着话,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公寓楼下。楚生打开车门,还是用衣服把她牵下了车。
      “工作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
      话说这事儿确实急不来,她连半个繁体字都不会写,不是文盲又是什么?
      楚生继续宽慰道:“你先在这儿住着,钱的事,我记着就行。”
      陆遥本来是心存感激的,可楚生总是把钱啊钱的挂在嘴边,让她生出无限反感。
      “大哥,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一个欠债必还知恩图报的人。”
      “说得倒轻巧,你都欠一屁股债了,怎么报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怎么听着你不是报恩,倒像是来寻仇的?!”楚生调侃着。
      “四爷,你一个大男人不要整天揪着这点钱不放好不好?以后,以后,总会有大恩得报的那一天!”
      “别以后以后的,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现在啊?”
      楚生点头,“就现在,报啊!”
      一个“报”字,让陆遥想起楚生和三土知恩图“抱”的桥段,她不禁动了歪心思,决定来个经典重现。
      “好好,抱,马上抱!”她“心怀鬼胎”地向楚生走去,本想借这个机会对她的爱豆乔大探长投怀送抱,不想因为醉酒的缘故,脚步偏移了目标,直接抱住了楚生身后的电线杆子。
      看着她的窘态,楚生忍俊不禁,“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抱’啊?!”他笑弯了腰,即便如此,还是不忘用衣服隔开了与她的实质性接触。
      “走啦,我送你上楼。”他牵着她走上楼梯。跟在他身后的陆遥脸上火辣辣的,在楚生面前,她好像一直没有机会来个超级完美的表现。
      楚生把她送到房门口,叮嘱她关好门窗好好休息,就准备回身下楼。
      陆遥从半掩的房门里,探出大半个脑袋,“四爷,明天……”
      “明天不行……”
      “我是说明天……”
      “明天真不行,明天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他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予以否决。
      “我是说,明天见!”
      “见不了,真的见不了!”
      “那算了吧,就当我没说,慢走,不送!”
      一句普通的道别,在他这里就能演变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争论,这个乔大探长可真是无理取闹,无理辩三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