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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雪历程 冰天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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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薄情?深情?
“来人。”欧阳飞鹰打破了沉寂,随即走进来一个武士——是欧阳飞鹰的亲信。
玉竹夫人一下子惊醒了,连忙扑到床上,紧紧地抱起孩子:“不,不可以!”
武士望着欧阳飞鹰,等待着命令。欧阳飞鹰递了个眼色。武士走近了玉竹夫人,但玉竹夫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武士为难地立在中间。欧阳飞鹰狠狠地瞪了一眼——武士只能抢了。
“不,不!”玉竹夫人与武士争夺着孩子,孩子终于哭了——玉竹夫人手一松,孩子已在武士手中。武士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玉竹夫人连忙追了上去,死死地拉住武士不放,哭喊道:“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武士一时脱身不得,而怀中的孩子哭得更起劲了,小脸也涨得通红。
欧阳飞鹰严厉地看了武士一眼——武士又要走。
“不!”玉竹夫人喊道,“飞鹰,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欧阳飞鹰不答。
玉竹夫人跪了下去:“飞鹰,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欧阳飞鹰冷冷地答道。
玉竹夫人着了慌,她知道欧阳飞鹰已经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了:“那,让我多留他三天?”
欧阳飞鹰别转身。
“那,那就一天,就一天!”玉竹夫人近乎哀求了,“让我再为他换身新衣,至少得让他吃饱啊!”
孩子哭得更伤心了,他那凄惨的哭声,让人不得不动容。
武士也带着恳求的目光注视着欧阳飞鹰。欧阳飞鹰的脸色缓了下来:“明天,让他在我眼前消失。”武士把孩子还给玉竹夫人,跟随欧阳飞鹰向外走。
在跨出门口的时候,欧阳飞鹰停住了脚步:“记住。”玉竹夫人抬起泪眼,望着欧阳飞鹰。
“把他扔到护城河里,让天意决定他的生死吧。”
玉竹夫人无力地点点头,等欧阳飞鹰走出门后,玉竹夫人紧紧地抱着孩子,久久不肯松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母子相聚的时间不多了。玉竹夫人怜惜地望着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弱,而外面是那样冷,那样黑,如果将他扔到河里,那孩子就……
“不,不可以。”身为一个母亲,玉竹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怎么办?怎么办??”
孩子眨着眼睛望着母亲——他的眼睛是那样清澈,那样纯洁——他自然读不懂母亲眼里的无奈与痛苦,可是他又怎么会明白这所有的一切呢——即使是一个成人也不一定明白,更何况一个还不满月的孩子!
玉竹夫人似乎下了决心,她奋笔疾书。
“来人,把信交给……”玉竹夫人低声吩咐着贴身丫鬟。丫鬟心领神会。
玉竹夫人替孩子换了一块崭新的布,将孩子包好,又匆匆写了封信——一切准备就绪后,玉竹夫人又深情地望了孩子一眼,便抱着孩子出了门。
走出大门的时候,两个卫兵拦住了她。
“让开。”
“夫人,深夜……”
“我去完成将军的任务。”
卫兵不再言语,让开了道路。
屋外真的很冷,玉竹夫人由内而外地发冷,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甜甜地睡着。孩子啊,如果你知道这一去对你的意义,也许你会睁开眼多看一会儿你的母亲——可惜,你什么都不懂。
城外已有一人等候着了——自然就是收到玉竹夫人信的人。
“夫人。”
玉竹夫人并不回答,径直朝护城河走去。
“夫人!”
玉竹夫人的脚步依旧不停。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那人挡住了玉竹夫人的去路。
“去完成将军的任务。”
“任务?”
“将这孩子扔到河里。”玉竹夫人哽咽了。
“什么?这怎么可以?!他是将军的孩子呀!”
“飞鹰容不下他。”玉竹夫人的眼泪止不住滴落下来。
“那,那也不能……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我希望你救这孩子一命。”玉竹夫人跪了下来,恳求道。
“夫人,别,别这样。只要您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听说边疆有一位神医,我希望你能带着这孩子去投奔他。”玉竹夫人从怀里掏出信,“这是信,里面写明了原委。”
“嗯。小的一定把公子安全护送到,我这就去。”
“嗯。”玉竹夫人含泪点点头,“一路小心。”
“夫人保重,请放心。”那人含泪转身上路。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行人的脚步,将大地打扫地一尘不染。
玉竹夫人呆呆地望着忠仆远去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中……
第二节风雪逃亡
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玉竹夫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将军府。
“扔了?”玉竹夫人的身后响起了欧阳飞鹰的声音。这声音在玉竹夫人听来是多么刺耳。玉竹夫人并不转身,点点头。
无言,又是无言。
“将军,城主夫妇到了。”
“快,快迎。”欧阳飞鹰急忙去迎,皇甫忠夫妇却已经进了门。
“大哥。”
“城主。”
“我听说侄儿……”
“唉,他人小福薄,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啊?”城主夫妇也显得很悲痛,“大哥,大嫂,节哀顺便吧。”
无言的泪水早已划落玉竹夫人的脸庞,在她听来,“夭折”是多么惊心的字眼。
“将军,宰相夫妇、上官将军夫妇来访。”随着报告,四个人已走了进来。
“大哥,大嫂。呃,城主,城主夫人。”皇甫忠看来还未从悲哀中缓过神来,只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自然也无人怪他。
“哎,侄儿……”
皇甫忠悲哀地摇摇头,众人也就都明白了。
“大哥……”
欧阳飞鹰这时也现出悲哀的神情——不知道是因为心虚愧疚,还是只是装腔作势。
“大嫂。”几位夫人都围在了玉竹夫人的身边,暗暗垂泪。玉竹夫人再也抑制不住了,掩面痛哭……
事情似乎就这样平息了,只是在这以后的一个月里,曾经替孩子看过病的御医都陆陆续续地出了事:有的是犯了错,被贬为庶民:有的是被流放:有的是自己请辞“也有的就是莫名其妙地自杀了,自然也有意外身亡的……总之,是五花八门,但结局终归是一个字——死。自然,死了几个已经是平民或是罪犯的人,是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的。虽然有些凑巧,但又似乎各有原因,也追究不到什么人。当然,这其中的原委、缘由,当事人是明白的,但活着的当事人还有几个?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生活又重归安宁。虽然玉竹夫人心里始终有个结,但生活毕竟还在继续,也就渐渐平静下来了。两年后,欧阳夫妇有了他们第二个孩子——一个活泼、健康的女孩——欧阳盈盈。欧阳飞鹰极为宠爱这个宝贝女儿,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而两年前被他抛弃的儿子,似乎在他心里就从来没有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言归正传,来说说逃亡的孩子吧。
忠仆抱着孩子一连奔了几个时辰,直到东方已白,才停下脚步——离四方城已经很远了——忠仆也微微感到有些吃力,他低头看看孩子——孩子安静地睡着——他放心地笑了,又向前走了一个时辰——这时,天已大亮。
孩子张了张嘴,动了动,突然哭了起来——任凭忠仆怎样拍打都不见效——孩子是饿了。可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找吃的?
忠仆弯腰抓起一把雪,揉了揉,让孩子吮吸——孩子吸了两口,就摇头了——雪太冰了,孩子的嘴唇也冻得发白。忠仆就将雪放在手心里,等雪融化,喂水给孩子喝——可水依旧是冰的,孩子刚喝了一口,就咳嗽起来——忠仆一着慌,剩下的水就都流到孩子的脖子里了。孩子又哭了——忠仆连忙去擦水,才发现孩子的身子已有了些凉意,正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忠仆抱紧了孩子,想替孩子抵御这无孔不入的严寒。
忠仆四周张望了一下,又向前跑了一段路,终于发现了一家小店,便急忙奔过去。
“小二,来点吃的,再来壶热茶。”
“来喽,客官请用。呦,这大雪天还抱着孩子呀?”
忠仆不答。
“哎,小二,这是去边疆的路吗?”
“是,这是去边疆的路。您呀,一直往前走就是了——这天气,抱个孩子出门不容易。”小二自顾自地说着。
忠仆也不说什么话,喂孩子口热茶,又将馒头浸了茶水,泡软了喂给孩子——孩子是饿坏了,也不挑剔什么,一会儿也就吃饱了,沉沉睡去——身子上终于有了些暖意。忠仆包好了些干粮,抱着孩子又上路了。
小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撅撅嘴,摇摇头,又走回了里屋。
忠仆抱着孩子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连续奔走了几日,此时已是困乏已极,而天气似乎一天冷过一天。
这一天,寒风卷着雪花,凛冽的风一个劲儿地往人脖子里钻。天渐渐暗了下来,风也急了,雪也下得更大了,看来晚上是不能赶路了。正在这时,忠仆远远地望见前边有间小屋,便抱着孩子往小屋去。
茅屋很是简陋,在狂风下,似乎挡不了多少风雪。天已经全黑了,使得温度降的更低。忠仆几次想要点燃火堆,却都失败了——风太大了。
孩子似乎冷得不行了,其实这时连忠仆自己也冷得快要受不了了,更何况一个不满月的婴儿!——孩子的脸由白转青,又从青转成紫——孩子快要支撑不住了!
忠仆焦急地望着孩子——他不能有事啊,这是夫人给他的重托——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孩子!忠仆下了决心,一发心,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裹在孩子身上——孩子得了点热量,脸色也转回到了白色——虽然还是冷,但毕竟好了许多,一时半会儿也能捱过去了。
忠仆却冷得不行了——原本已是冷,现在又脱去了唯一能御寒的衣服,自然受不了了。忠仆感觉到全身有些麻木了,渐渐的,便连这种感觉也消失了,只是心中还有一个信念:护主周全。他抱紧孩子,一动不动,就像——一座丰碑!
第三节雪中邂逅
雪地上飘来一个人,说他飘,是因为他落地很轻,简直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其轻功造诣已是很深。他边飘边抱怨:“这天可真够冷的。”忽然,他隐隐约约听见啼哭声,心中纳罕:这荒郊野外的,哪来儿的哭声?莫非人未老,听觉先不行了?他仔细谛听了一会儿——的确有哭声,而且哭声愈来愈明显。他怀着好奇,向哭声寻去,不觉到了一间茅屋前:茅屋里黑魆魆的,显得有些阴森,可里面分明传出低低的哭声——是婴儿的哭声。
那人推门进去——门只是半掩着的,或者更确切地说,门根本就关不住。他看见了一个人,不,确切地说,是一尊雕像,一尊一动不动的人模雕像,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哭声就是孩子发出的。那“雕像”裸着上身,而衣服却紧紧地裹在孩子身上——原来那不是雕像,而是一个人!那人上前一探鼻息——早已死去多时。
“咦,奇怪。”那人也迷惑不解——孩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哭起来——那人便费劲地抱起孩子——孩子竟不哭了。那人仔细端详着这个奇异的孩子:孩子长得很端正,虽然脸色因受冻而显得苍白,但依然掩盖不了他的俊美,只是,这孩子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好奇怪。看衣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孩子动了动,从他的怀里露出书信的一角——那人连忙拆阅——信上写明了这孩子的身世,并交代了原委。那人看完信,同情地看看孩子,而孩子也正望着他——从他那清澈眼眸里,那人似乎还看到了一丝悲哀;那人又敬佩地望望已死去的人,安慰似的说:“你安息吧,你的任务完成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原来信上要找的神医,正是眼前这位——他就是边疆。
“你放心。”边疆对死去的人说,“我边疆发誓:三个月之内,治好这孩子的病,否则便摘了神医的称号。”
边疆抱着孩子,上路了。在离开的时候,孩子似乎望了一眼那拼死保全自己的人。
边疆展开轻功,抱着孩子,很快来到了神医山庄。
山庄里灯火通明,显然有人。
“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你死哪去了?”屋里的人向边疆道。
“你来干什么?”边疆毫不客气地问。
“我……,你不去我那儿,只好我来了。哎,你怀里抱着什么?”
“去去去。”边疆径自走了进来,挥手赶开那人。
“哎,不是一个孩子吗?你哪儿来的?”
“关你屁事。”
“哎,你这老东西……让我看看。”那人凑了上去。——先介绍一下吧,这位和边疆吵嘴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古木天,他的生平,也是一段江湖传奇——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呦,长得挺俊俏的,让我玩玩。”
“去,孩子是玩的吗?”
“这么小气干嘛。”古木天俯下身,用手指逗弄着孩子——孩子在灯火下,身子渐渐暖了,脸色也由白转红,显得十分可爱——孩子舒展了一下身体,打了个哈欠。
“哈哈,你看你看,他打哈欠了。”古木天像个孩子似的笑着,“来来来,让我抱抱。”
“你会抱吗?”
“怎么不会?来,给我。”
“算了吧,我怕你会摔着他。”
“谁说的。”古木天硬是把孩子抢了过去。
“小心,小心啊!”
“没事儿。”古木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逗弄着他。
“哎,这孩子哪儿来的?”
“捡的。”
“捡的?”古木天怀疑地看着边疆,“不会是拐来的吧?哪有这么容易捡孩子的,更何况是这么个漂亮的孩子。你再捡一个我看看。”
“真是捡的。你看,这是放在他怀里的信。”边疆把那封信递给古木天,顺手接过了孩子。
古木天看着信,越看越气愤,最终“啪”的一声,将信压在桌子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也许,他们有他们的难处。”边疆平静地说。
“难处?再难也不能扔了自己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天生残疾,是他的错吗?”
边疆不答,其实他也十分同情孩子的遭遇,否则也不会救他了。
“哼!”古木天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孩子被惊哭了。
“你看你看,把孩子都吓哭了。”
古木天连忙走过去,温柔地哄着孩子——孩子很快乖了下来,眨着眼睛望着眼前的这两位老人。
“哎,我们把他留下吧。”
“我要治好这孩子的病,自然要留下他。”
“好好好。哎,他叫什么名字啊?”
“这……”边疆抬起头,新的曙光已经照进了山庄,“就叫‘明日’吧。”
“明日。嗯,充满希望的名字。好,就叫‘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