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多情追惜

1、第一章 梦断隆冬 大雪纷飞…

　　第一节降临人世

　　屋外大雪纷飞，已是一个白银素裹的世界，皑皑的白雪将夜空也映照得有些发白，甚至——是苍白。
　　屋内，丫鬟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忙，神色紧张。那最里边的一间屋里，还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年轻的欧阳飞鹰有些手足无措，不停地在堂前来回踱步。怎么还没生？这是我第一个，第一个孩子！欧阳飞鹰想到了第一个，脸上的紧张就换成了兴奋。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但愿是男孩吧，长大以后像我一样，哈哈，我的儿子一定是最完美的。如果是女孩呢……未来的美好设想让欧阳飞鹰激动地微微涨红了脸。
　　“啊——”屋内的一声惨叫惊醒了沉浸在未来的欧阳飞鹰，欧阳飞鹰快步奔向里屋，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产房是不能进的。
　　“怎么还不生？”欧阳飞鹰嘟哝了一句，又走回堂前，迎门站立。
　　屋外冰天雪地，路上早没了行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而静默的世界，似乎还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屋内的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忙碌着、祈祷着，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严寒——尽管人们进进出出，将大门大开。可是，这小小的屋子真能抵御得了严寒？——欧阳飞鹰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衣，走回椅旁，坐了下去，望着烛光出神——这红烛啊，该是喜庆的预兆吧，可总觉得与外面冰冷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协调。一丝寒风吹了进来，烛光摇曳不定……
　　“哇——”一声响亮的哭声——“生了！”欧阳飞鹰惊喜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里屋，幸福爬上了他的脸庞。所有的人也都松了口气，欣喜地互相笑着。
　　孩子的哭声还没有停，一声接着一声——难道孩子，你一出生就有这许多伤心事？

　　第二节梦醒时分

　　哭声终于弱了下去——里屋的门打开了，产婆抱着个用红布裹着的婴儿兴奋地跑了出来。欧阳飞鹰急忙迎了上去。
　　产婆见了欧阳飞鹰连忙施礼：“恭喜将军，夫人生了位——公子！”
　　“儿子！”欧阳飞鹰兴奋地搓着手。
　　“将军您看，这孩子长得多俊啊……”欧阳飞鹰也低下头，顺着产婆的夸赞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红扑扑的脸袋，天庭饱满，鼻梁正而挺，小小的嘴，还有紧闭的眼睛——的确是个俊俏的孩子！
　　“将军您看他……”产婆突然闭了嘴，疑惑、惊愕的神情迅速覆盖了原本兴奋的脸。
　　欧阳飞鹰也觉察了产婆的变化，他盯着产婆那古怪的脸色：“怎么了？”
　　“这，这……将军，这……”产婆语无伦次，脸色由红转白。
　　“说！到底怎么了？”欧阳飞鹰也着急了，心里惴惴不安，命令道。
　　“公子他，他的腿……不会，不会动。”产婆艰难地说完这话，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欧阳飞鹰探询的目光。
　　欧阳飞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抱过孩子——孩子甜甜地睡着，多可爱啊——欧阳飞鹰捏了把孩子的腿，软绵绵的，再捏了把，孩子动了动，似乎要挣扎，可是腿——始终垂着，一动不动。欧阳飞鹰惊呆了，这是他的儿子，他第一个儿子啊！他不该是完美的吗？——欧阳飞鹰颓唐地倒在座椅上。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消息太突兀了。
　　寒风顺着大门吹了进来，现在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冬天的寒冷了。欧阳飞鹰却在寒风中回过神来：他是我儿子吗？不，不可能！我是完美的，我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我，欧阳飞鹰，不可能有个残疾的儿子！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欧阳飞鹰的脸，他的脸不仅发白，还有些发青。烛光下，甚至有些扭曲。欧阳飞鹰缓缓站了起来，眼里带着笑意，而笑意里更带着杀机！“啪啪啪。”屋内十几个人都带着诧异的表情倒了下去——她们不明白啊，可又有谁真的明白呢？
　　“哇——”孩子哭了起来，在哭声中，欧阳飞鹰的嘴角浮起一丝阴狠的冷笑……

　　第三节唇枪舌战

　　昏迷中的玉竹夫人突然被孩子的哭喊声惊醒。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抱起身边啼哭不止的孩子。一会儿，孩子就安静了下来。玉竹夫人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她抬头环视了一下屋子：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孩子和她，再无第三个人！她有些迷茫，有些害怕——屋子里太静了，静得不同寻常。孩子动了一下，玉竹夫人连忙俯身看他：孩子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还不时撇撇嘴——玉竹夫人幸福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人母，而这孩子是欧阳飞鹰的骨肉啊！飞鹰一定很高兴吧？这孩子长地多俊俏啊——哎，飞鹰怎么还不来？玉竹夫人想到这儿，便朝外张望了一下。
　　门突然被推开了——是欧阳飞鹰。玉竹夫人欣喜地注视着欧阳飞鹰，正准备叫他，突然被他那冷冷的眼光震住了——欧阳飞鹰冷冷地盯着玉竹怀里的孩子，脸色铁青。
　　“飞鹰，你怎么了？”玉竹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欧阳飞鹰移开目光，似乎再也不愿多看那孩子一眼——他只是来抱走孩子的，没想到妻子玉竹却先醒了过来。
　　“飞鹰，你到底怎么了？”玉竹夫人有些着了慌。
　　欧阳飞鹰转过目光，盯着玉竹夫人的脸：“把孩子扔了。”
　　“什么？！”
　　“把孩子扔了。”欧阳飞鹰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什么？扔了？”玉竹夫人吃惊地望着欧阳飞鹰，“飞鹰，你在说什么，他是我们的孩子！”
　　“我叫你扔你就扔！”欧阳飞鹰有些动气了。
　　“为什么？！孩子有什么错？！”
　　“因为他天生残疾！”欧阳飞鹰气愤地回道。
　　“残疾？”玉竹夫人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孩子——孩子睡得好好的，似乎沉浸在甜美的梦里——并无与常人有异。
　　“他的腿不会动。”欧阳飞鹰神情凄切，像是被人揭了伤疤。
　　玉竹夫人颤抖着手捏了把孩子的腿——软软的，就像没有骨头似的。
　　“哇——”孩子哭了起来，似乎很伤心，整个人在玉竹夫人怀里动了起来，可是，他的腿——的确没有动。
　　玉竹夫人惊呆了，甚至忘了去哄哭着的孩子：“不，不，不能扔！他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
　　“但是我不能有个残疾的儿子。”欧阳飞鹰忿忿地说。
　　“不——”玉竹夫人抱紧了孩子，绝望地摇着头——她了解欧阳飞鹰——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任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的。
　　可是，现在是她的孩子啊，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带他去看御医吧，也许，也许御医治得好他。”玉竹夫人哀求似的说，眼里带着一丝企盼。
　　“嗯。”欧阳飞鹰终于沉重地点点头。

　　第四节病急投医

　　玉竹夫人抱着孩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面对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御医坐着，她身后站着一言不发，神情肃穆的欧阳飞鹰。那孩子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显得很是配合。
　　那御医望闻问切了一回，对玉竹夫人说：“夫人，请把令公子给我，让老夫检查一下。”玉竹夫人把熟睡中的孩子交给了御医。
　　御医刚抱了没一会儿，孩子就啼哭起来——玉竹夫人心一紧。
　　御医连忙赔笑：“令公子真是离不了母亲啊。”——一句话，戳到了玉竹夫人的心事，她心猛一紧缩，又抬眼偷望了欧阳飞鹰一眼：欧阳飞鹰脸色铁青，脸上分明的线条显示出他的决断、固执。
　　孩子依旧啼哭不止——这其实是御医掐了他一把的缘故，当然这是不能让将军夫妇看到的。孩子小小的身躯因啼哭而动了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动，腿——始终不动。
　　御医把孩子交还给玉竹夫人，玉竹夫人轻轻拍打着孩子，不一会儿，孩子就安静了下来。御医一手捋着胡须，在屋内踱步。
　　“王御医……”玉竹夫人试探着问，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噢，将军，夫人。”御医回过神，面对玉竹夫人坐下，“令公子的病应该是软骨症。”
　　“软骨症？”玉竹夫人重复了一遍，迷惑地看着御医。
　　“就是说，他的腿骨是软的，因此不能动。”御医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老夫记得，曾经医书上也有过这样的记载……”
　　“那还有救，是不是？”
　　“这……”
　　“王御医，你救救他吧。”玉竹夫人恳求道，眼里充满着希望，这也许是唯一能留下她儿子的人了。一直冷漠的欧阳飞鹰这时也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御医显得很为难，“此病药石无医……”
　　“您想想办法吧，王御医，我求求您了。”玉竹夫人带着哭腔，似乎想跪下来求他。
　　“哎，夫人。”御医扶住玉竹夫人，“我……唉，老夫孤陋寡闻，医术不精，恐怕……”
　　“王御医，你是全城最好的大夫呀。”
　　“老夫……唉。”御医摇摇头，“将军，夫人，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玉竹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欧阳飞鹰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玉竹夫人只好跟了出去。御医望着他们的背影，摇头道：“惭愧，惭愧。”
　　欧阳飞鹰疾步走着，玉竹夫人连跑几步才追了上去：“飞鹰。”
　　欧阳飞鹰停下脚步，却并不看她。
　　“飞鹰，再，再看看吧。”玉竹夫人小心翼翼地提议。欧阳飞鹰瞥了一眼玉竹夫人，默不作声。
　　玉竹夫人又坐到了御医面前，这回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眉清目秀。别看他是个年轻人，他可是后起之秀，名动一时，曾经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这不，年纪轻轻就召进皇宫当了御医。又是一段望闻问切——当然这也是中医的精华所在。年轻的御医诊完后，又看看孩子，终于抬起头看着玉竹夫人：“令公子得的，好像，好像是软骨症吧？”
　　虽然御医说得极不确定，但一听到御医能说出“软骨症”三字，玉竹夫人心里就燃起了希望，也许她儿子就有救了：“是。”
　　御医紧张的脸色缓了缓，舒了口气。
　　“御医，可有办法医治？”
　　“这……”御医刚刚舒缓的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玉竹夫人紧盯着御医，似乎从他嘴里即将讲出救她儿子的办法。
　　“唉……，晚辈才疏学浅，还是请将军、夫人，另请……”“高明”两个字还未出口，欧阳飞鹰已跨出了房门，玉竹夫人无奈地回望了御医一眼，也跟了出去。御医独自摇摇头，叹息了一回。
　　欧阳飞鹰站在堂前一动不动，似乎在决定着什么。玉竹夫人心里慌了：“飞鹰，再试试吧。”
　　欧阳飞鹰不睬。
　　“飞鹰，让群医会诊吧！”玉竹夫人拉着欧阳飞鹰的衣袖。欧阳飞鹰一挥手，甩开了玉竹夫人。
　　“哇——”孩子哭了起来，玉竹夫人心痛地望着儿子，泪眼迷蒙：“我求求你了，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啊！“欧阳飞鹰依旧不睬，但神情已是答应了。
　　十几个御医围着躺在床上孩子东瞧瞧，西望望，交头接耳。那孩子睁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众人，也许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这些人的话就将决定他一生的命运。玉竹夫人在旁边焦急地等待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她想上天也许不会这么残忍，也许真的还有救。
　　群医商量了好一会儿，终于你推我让地来汇报了，可一时都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样？”玉竹夫人焦急地询问。
　　群医左顾右盼，最终一致地摇摇头。
　　“你们再想想办法呀！”玉竹夫人有些撕声竭力。
　　群医又相互对望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将军、夫人，还是另请……”玉竹夫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失声痛哭。群医们束手无策地面面相觑。
　　欧阳飞鹰烦躁地挥挥手，群医如同得了释放，争先恐后地溜出房门。屋内只剩下欧阳飞鹰与玉竹夫人无言地坐着。床上的孩子一脸无辜，迷惑不解地望着他的父母，他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这出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