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依赖》塔帕丘山

6、相识 “你愿意做

　　遇到宋元以前，林宙的生活完全说得上是平淡：白天上学，晚上按照林妈的安排，练字、练基本功。
　　上小学后，每当林宙有学歪的迹象，林妈就会及时用“打”来矫正。她按着林妈的标准，长成了“好孩子”的模样。
　　林宙四年级那年，因为学校扩招，教室不够分配，就把所有学生打乱重新分了班。
　　开学第一天，林宙穿着不合身的连衣裙校服，忍着头顶毫无遮掩绽放光芒的太阳，跟其他同学们一起站在操场上，等各个班的班主任拿着名单挨个领人。
　　林宙进了二班。
　　教室在一楼，教学楼正门就在一班和二班之间。
　　林宙在以前的班里因为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等进了新班级，其他人都跟自己的老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她坐在位置上盯着时钟发呆。
　　窗外的白杨树上，蝉鸣振聋发聩，好不容易停一下下，接着又刺耳地响起来。头顶的老风扇慢慢地转着，扇叶轻轻地晃动着，看起来不是很稳固。
　　新班主任很快就来了，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宣布下午开始正式上课。

　　新班级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林宙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暑假刚搬了新家，离学校只有两个路口，她也不让林妈送，每天自己走着上下学。
　　进入四年级后，语文课多了一项背诵课外古诗词的任务。拗口的古文对于小朋友来说有一定的难度，老师也不能面面俱到地讲解，所以语文课曾一度成为他们的噩梦。
　　林宙从小记忆力就很好，死记硬背的能力在这时就凸显出来了，再难背拗口的东西她也能很快记住，然后拿着书去找老师检查，看着老师手中的表格自己那一栏的对号一点点延长，内心的满足感就快要溢出来了。
　　她也是那个时候注意到宋元的。
　　名单上他那一栏的对号是唯一能跟林宙保持一致的。慢慢地，就变成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一场无声的比赛。
　　两个人你争我赶，看到对方比自己背得快，就会课下偷偷用功，争取下次超过对方。
　　小孩子的好胜心很强，也很纯粹，两个人这么互相较劲，最后倒惺惺相惜起来，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当了前后桌，再后来，他成了林宙忘不掉的人。

　　小学的课程安排得很松，每天下午都会有课外活动时间，林宙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这个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待在教室里写作业。
　　有时候她听见外面打闹的声音会特别羡慕，她从小就没有什么玩伴，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很孤单。
　　那时在小学中最流行的游戏就是角色扮演，扮演当时最火的动画片里的角色，模仿主角们的经典台词和动作，玩一些自创的奇奇怪怪的小游戏。
　　那段时间《斗龙战士》特别火，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摆满了相关的书皮和本子。林宙也很喜欢看，但是林妈严格限制她跟电子产品的接触时间，电视也只有周末才允许看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还包括了广告时间，她跟不上同学们的剧情。
　　某一次课外活动时间，她正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外面传来同学玩游戏时发出的夸张叫声。
　　她抬头向外看去，有几个男生从窗前飞快地跑过，白杨树下站着一群人，或蹲或站，脸上是尽兴的笑容。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林宙循声转过头，看见宋元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走到林宙桌旁，用十分稚气的声音问：“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白色短袖，黑色及膝短裤，即便是不合身的校服，也被他穿得很好看。柔顺的黑发落在额前，宋元脸上一副认真的神情。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林宙其实很惊讶，宋元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好，人缘更不用说，每次放学站队的时候，都会有男生叫着他的名字，约他有空一起玩。
　　而林宙，跟他只有语文课上的那一点点交集。但她很开心，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带她一起玩，
　　她放下手中的笔，用轻快的语气答应了。
　　宋元跟她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走到白杨树下，站在一堆伙伴面前，说她是他的搭档。
　　那些伙伴对于突然加入的林宙并不排斥，这是林宙第一次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两两组合选一个角色扮演，分散在教学楼之间，开始时一组抽三张卡片，两组相遇后就用剪刀石头布决出胜负，输的那组要随机给赢的那一组一张卡片。卡片输光就出局，先集齐自己角色所有卡片的那一组算赢。
　　很无趣的游戏，但他们玩得很开心。
　　早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一点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林宙和宋元围着教学楼转圈，有时看见地上的水坑，宋元就会拽拽林宙的胳膊，提醒她注意脚下。
　　他们就这么逛着，看见一组就追上去跟对方PK。
　　剪刀石头布这种运气型的游戏，林宙总是输，男孩子也不生气，把她拉到身后，自己过去跟对方拼。赢了的卡片就塞到林宙手里，攒了厚厚的一摞。
　　他们赢得了比赛，获得了那一摞卡片为期三天的使用权。
　　她和宋元坐在树下石凳上，听宋元一张一张地，介绍那些角色，讲他们的英勇事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地撒在他的身上，把宋元的侧脸衬得更加白皙。

　　从那天起，他们两个成为了固定的搭档，每天的课外活动林宙都会跟宋元一起，在楼外的白杨树下玩各种游戏。
　　她有时候弄不懂游戏规则，宋元就会很耐心地教她，还会在偷偷给她支招，教她怎么赢别人。
　　林宙知道林妈不会喜欢自己到处跑，为了不让她发现端倪，林宙都会先在教室里写一会儿作业，再留一点儿回家再写。
　　每当这个时候宋元都会坐到她旁边，陪着她一起写。回到家林妈要是问起来，她就说作业变多了，林妈也没有怀疑。

　　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林宙和宋元成了前后桌。
　　课间的时候，宋元很喜欢在后面戳她的后背，轻轻地拽她的马尾辫，等林宙表现出不耐烦了，他就会讨好地冲她笑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乖。
　　宋元是数学课代表，每次一考完试，老师都会叫他去帮忙批试卷，这时宋元就会想方设法地拖着林宙一起。
　　林宙不想去，宋元就拽着她的袖子烦她。
　　“哎呀，林宙！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批那么多份会累死的！”
　　“数学老师那里有糖的，你不是喜欢吃糖吗？我帮你要，你陪我去好不好？”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多少分吗？快走吧——”
　　林宙被他晃得没办法，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她其实不太喜欢去老师的办公室，总是感觉很拘束。
　　但有宋元在应该会不一样吧，他很懂得怎么讨老师开心。
　　“好耶！”
　　宋元欢快地拽着林宙的手腕，生怕她反悔似的，拉着她跑出了教室。
　　数学老师一开始看见宋元把林宙拉来时还很惊讶，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平时有什么事，也会两个小朋友一起“使唤”。
　　每次批试卷前，宋元都会先把他们两个的试卷翻出来，拍在桌子上，让老师批，“这样才最公平！”
　　说完还对林宙眨眨眼，笑得很开心。
　　等批完手里的，宋元就会拉着林宙一起去看他们俩的试卷。摆在一起的两份试卷，截然不同的字迹，他们趴在桌子旁翻看。
　　他们俩的成绩都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第二，但宋元拿第一的次数会多一点，每次都是差那一两分。
　　“林宙你是笨蛋吗，这道题都会写错，你这次又不能超过我了！”宋元皱着眉，夸张地说。
　　林宙不理他，过一会儿手指着宋元试卷上的一处错误，歪头得意地冲他笑。
　　宋元气得伸手想捏她的脸，林宙像是早有预判，笑着扭头躲开了。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让旁边看热闹的老师笑得不行，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样没有威严，又迅速地板起脸来，教训这两个又犯了低级错误的小朋友。
　　两个人乖乖地站在那里挨训，林宙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一脸懊悔的表情。
　　宋元脸上的表情就比她轻松多了，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胳膊却偷偷在后面撞一旁的林宙，厚厚的羽绒服轻轻相碰，又迅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