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依赖》塔帕丘山

7、我和你 “生日快乐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课外活动也不再往外跑，林宙坐在位置上，看一群男生讲台前打“元宝”：正方形的纸，叠出来方方正正的一块，有正反两面，两个人轮流拿自己的“元宝”打对方，先被打翻面的那个就出局。
　　拿报纸叠出来的“元宝”更加耐打，声音也更响亮，他们经常偷偷用学校发的阅读报来折。
　　几个人蹲在一起围成一圈，明明是冷得刺骨的寒冬，对决的两个人却满脸通红。冬天的衣服本就厚重，远看就像是几个彩色的球聚在一起，倒也热闹。
　　林宙的第一个“元宝”是宋元叠的。
　　某个课间，宋元趁她在发呆的时候，从后面把那个“元宝”扔到了她的桌子上，又拽了拽她的马尾辫，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帮我记一次作业，我教你怎么叠，好不好？”
　　林宙没搭理他，伸手把桌上的“不速之客”拿在手中，沿着缝隙拆开，仔细观察它的折痕。
　　宋元坐不住了，他起身绕到林宙的面前，把手压在那张被拆开的纸上。
　　“好林宙，你就帮我记一次作业嘛，我给你叠双层的‘元宝’，怎么样？这个我都没教过其他人，很厉害的，保证让你大杀四方！”
　　林宙这才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等宋元回到座位上，她收起桌上摊着的书，拿出笔袋里的便签纸，一笔一划地写着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
　　那些平时简写的“语”、“数”、“外”，今天被她认认真真地写了全称。
　　林宙的字认真写的话称得上板正，但绝对说不上漂亮。她写到一半，拧着眉看着写完的那几行字，好像对自己的字迹很不满意。
　　她烦躁地把写完的纸揉成一团，又拿了一张重新一笔一划地写。
　　等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她慢慢地背过手，把那张便签纸递给后桌的宋元，接着从桌洞里拿出本子写作业。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宋元开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趁林宙同桌起身去接水的功夫，抢占了他的位置，飞快地拿过林宙桌子上的报纸，在一旁叠他自创的双层“元宝”。
　　宋元在一旁专注地叠“元宝”，林宙索性也不写作业了，支着头看他。
　　外面的白杨树被镀了一层白，透过玻璃，能看到天空中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教室里的暖气很足，烘得每个同学的脸上都有一点红晕。
　　教室里的灯都亮着，宋元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晰。他真的很白，脸上有一点肉，五官很漂亮，特别是眼睛，笑起来乖的没边。
　　她突然注意到，宋元的耳朵变红了。她也感觉有点不自在，挪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而盯着窗外，看那些被风吹得乱飞的雪花。
　　林宙的桌子上多了几个摞在一起的双层“元宝”。
　　宋元没骗人，那几天林宙用他叠的那几个特制“元宝”，赢了很多人。
　　宋元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追着林宙问她要奖励。林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宋元想要什么。
　　“我马上要过生日了，十二月二十七号，你要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宋元的生日很小，按理说他应该比林宙小一届。但他上学比别人早了一年，这才跟林宙成了同学。
　　林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晚上一回家林宙就去翻日历，二十七号，就在三天后的周五。她默默地记在心里，又怕自己不小心忘掉，就在语文课本的扉页上写了“周五生日”几个字。
　　宋元生日的那天早上，林宙起的很早，顶着寒风，她裹成厚厚的一团往学校走。
　　前一晚刚下过雪，地上覆了薄薄的一层白，原本洁白的颜色，已经被早起的人们踩成了浅浅的灰色。
　　林宙低着头走在路上，专挑路边那些还没被污染的白色，踩上去，留下一个个脚印，一直蔓延到学校。
　　等到了教室，宋元还没来。林宙想了想，拿出便签纸叠了几只小千纸鹤，放在他桌子上。
　　宋元今天来得也很早，他走进教室，围巾还没摘就跑到林宙座位旁，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生日快乐，宋元。”
　　她抬头看着宋元的眼睛，轻轻地说。
　　女孩子眼睛很真诚地看着宋元，明明是很简单的六个字，她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做最真挚的祷告。
　　宋元坐下的时候看到了那几个小千纸鹤，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戳着林宙的肩膀问：“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林宙回过头，嗯了一声，“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宋元要开心疯了，他把那几只千纸鹤放进笔盒里，怕笔会压到它们，又手忙脚乱地把里面的笔全部倒出来。
　　林宙听着后面的动静，悬着的心悄悄放了下来。她怕宋元会觉得太幼稚，搞这些一二年级的小把戏，会觉得自己敷衍他。但她没有零花钱可以给他买礼物。

　　下午的课外活动，宋元拉着她在座位上看书。宋元的书很多，他说他家里有一个书柜，专门用来放他的书，他爸爸周末一有空就会带他去书店买书。
　　林宙突然很羡慕他，除了老师要求的阅读书目，林妈很少给她买书，也不让她看那些杂书。

　　过了元旦，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个学期也即将结束。同学们也都收敛起来，不再天天在教室里乱跑。
　　结束了一天的考试，林宙收拾着自己的书，把装订成册的寒假作业收进书包。后天再来一次学校，开家长会，他们就真正放假了。一想到假期要每天去练舞，林宙突然就不那么期待了。
　　“林宙，你假期里要干什么啊，我估计又要自己在家里了，想想就无聊。说不定我爸又要给我搞一堆卷子做，烦都烦死了。”
　　宋元的爸爸是初中数学老师，根据宋元的描述，应该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但他又会利用各种时间带他出去玩。
　　宋元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林宙第一次听他说起的时候，表情有点慌乱，宋元看出了她的想法，反而来劝她：“没事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妈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爸离婚了，一年也不会回来看我几次，有没有她都一样。”

　　“我要去学舞蹈。”林宙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我都没见过你跳舞呢，你跳舞一定很好看。”
　　宋元直白的夸奖让林宙愣住了，她学了那么久的舞蹈，一直没收到过几句夸奖，林妈只会一个劲地说她，基本功比不过其他人，动作做得也没有其他人好看。
　　虽然宋元没看过她跳舞，但这句话还是让她心情变得很好。

　　开家长会前一天，林宙得了重感冒。
　　第二天，林妈让她好好待在家里，自己去了学校。
　　林宙在家一边吸鼻子，一边在心里想，宋元今天没看见她，会不会不高兴。毕竟想要再见面，只能等下个学期了。

　　宋元带着爸爸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妈已经坐在林宙的座位上了，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林宙的身影。
　　家长会并不要求学生一定参加，宋元在教室里没看见林宙，就知道她肯定没来。
　　她要是来了一定会在她妈妈身边，乖乖地站着，不会到处乱跑，宋元心想。
　　宋爸问他：“不是要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她没来，”宋元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可能有事吧。”
　　林宙的奖状是林妈领的，一张每年都会有的“三好学生”，还有一张“优秀少先队员”。
　　宋元比她多了一张“优秀班干部”。明明领了三张奖状，他却看不出有多高兴，小脸垮成一团，苦着张脸。

　　那个寒假过得很快。
　　年前那几天，林宙和林妈每天都要伴着寒风，穿梭在隆城的马路间，到演播厅排练。
　　林宙的演出很顺利，表演完之后，后台有很多哥哥姐姐都夸她漂亮。
　　过了年关之后，林宙每天数着开学的日子，想给宋元看她穿着演出服的照片，是机构的老师在后台帮她拍的。

　　开学那天，林宙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宋元。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坐在那里，一只手支着下巴。头发有些长了，有一缕落下来挡住了眼睛，被他烦躁地拨到一侧，一条腿从桌子下面伸出来，无聊地踢着林宙的凳子。
　　林宙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拿出那张照片，转身递给宋元。
　　宋元刚想质问她，家长会那天为什么没来，就看见她递过来一张照片。
　　他接过来，上面的林宙穿着浅绿色的小裙子，裙摆蓬松，与裙摆同色的缎带把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俏皮地露出一角。林宙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手捧花，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照片下面用黑色的笔写着“林宙的第一次演出，《茉莉花》”。
　　宋元看完后迅速地把照片收进桌洞里，一本正经地说：“这张照片归我了，家长会那天你没来我很生气，但我现在原谅你了。”
　　林宙被他的动作逗笑，点了点头。
　　“你别笑了，老师要来了。”宋元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他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幼稚，伸手推林宙，让她转回去。
　　林宙笑的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