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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庄与榭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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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榭一路出了桃阶,路上遇到不少三两成队的各家弟子,有说有笑的,看见庄与榭就很自然地向他问好。南山弟子多是自来熟、人来疯。托他们的福,这些小弟子们对庄与榭没有那么多可望不可即的敬畏在,相处起来算的上一句融洽。
因为庄与榭当年差一点就把唢呐当做了自己的本命灵器,南山乐修对自己本命灵器的选择范围也渐渐扩大开来,听闻前几日还有个小弟子索性连灵器也不去锻造了,装了一袖子的叶子,方便又省事。
南山早就打破了人们对乐修都是吹箫弹琴这种仙气飘飘的刻板印象。
更何况还有庄与榭的那把千山,因为在被锻造时充分地注入了庄与榭的奇思妙想,被塑成了个什么都能变的样子,论剑时能把人家剑修的剑砍出个缺口。
南山剑修则是对这群随意的乐修很不理解,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媳妇,当然是要怎么精致可心怎么来,每个月光是保养就能把钱用个精光。
“虽然咱们不像人家掠阳那么家底厚实,但怎么也不至于让你们出来摆摊啊。”
庄与榭偶然在符海门口捡到了两个乔装之后的南山剑修,这两个人为了不被发现竟然还特意往北走,故意在没多少人走动的符海摆摊。
可这两个人也忘了件事,没有人不仅意味着不会被人发现,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摆了三个时辰都没有人光顾他们。
迫于无奈,南山剑修每个月都多发了几块灵石,可没有用,兜兜转转还是让剑灵享受到了。
学宫主将庄与榭送到了阵眼处就远远后退,替他护法。
庄与榭将千山横在眼前,两手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后交叉,手腕往下转了半圈,两个拇指对在一起,结出一朵红莲样的符印。他松开双手,用右手托住莲花,让它缓缓升至半空,映起庄与榭脚底下更加灿烂的金色结印。
刺眼的金光过后,高台上就只剩下了一朵在空中旋转着绽开的红莲,撕碎的莲瓣飘飘洒洒铺落一地。
庄与榭将千山挂回了身侧,右手双指回划,将红莲印收回掌心。他睁开眼睛,身侧路人的喧喧嚷嚷就闯进了他的耳朵里。
眼前模糊的景象像是水波纹一样渐渐褪去,逐渐显露出清晰的样子。
伏虎劫是情阵,也就是说主要是由心中有执念的灵魂聚成,再吸引了其他有灵气的东西,因为灵气过剩而被天道强制性禁锢在一起强行封印起来形成的。
至于那一份执念,也因为天道的封印而不见人世。
要想打开这样的情阵,需要开阵者走进执念里,陪着阵心走过那段记忆,随后的各色灵物就全凭开阵者自己处理了。
庄与榭翻出来一只纸鹤放飞,自己则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小客栈住了进去。
开阵这种事他做了不下百次,熟都能生巧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有金丹期的修为,这种情阵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顺便还能给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南山大师兄开开眼界。
一面水镜在他眼前打开,逐渐扩大到一人高,足以庄与榭穿过去。
红到深沉的云雾涂抹在西天,像是已经干涸的血液,浓重的不安气息引来了几只乌鸦,刺耳地叫唤几声后悠悠然落在了火烧过后焦黑的枝丫上,融为一体。
李家同安家积怨已久,李家本是想趁着今日报仇雪恨,却不想出门就撞到了安家的刀刃上。破碎的旗子,蜿蜒凝结的血液,躺的歪七扭八的尸体,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混战。
李音书急匆匆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本家的人被屠戮的一干二净,即使安家也是如此,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安家人身上。她命令带来的随从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地方检查一遍,非要看看有没有安家余孽。
如她所愿,有人在一堆李家人的尸体里把安之挖了出来。
李音书将所有仇恨都倾倒在这个或许并不是罪魁祸首的小姑娘身上。
这件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安之被作为世代恩怨的替代品,强制拖回了江家。
李音书倏然间没了亲人,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强行绞成了血糊,黏在她的喉管上,一齐向上涌,带起一股陌生的腥甜。
她觉得死亡带给她的不应该是甜的,或许是她没有品出其中的苦涩,于是李音书决定把嘴里的腥甜咽下去。
她当然不会如愿。
于是那些干涸在地面上的血就流动在了她的帕子上,红艳的吓人。
她的四周也寂静得吓人。
平素那些一步不离地盯着她的下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跟上来,李音书踉踉跄跄扶住了祠堂的大门,她娘的鲜血就溅在上面,索性她是被一剑割断了咽喉,走之前没有受什么苦。
不像她爹,身上零零散散地插了好多箭矢。
爹得多疼啊。
李音书无声的抱紧自己,她不敢去碰她爹,她害怕他疼。
她跪在祠堂里被血浸透的蒲团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疼得眼泪直流。
“小女李……”李音书闭上眼睛,记忆却突然凝涩住了一样运转不开。
她已经嫁出去十六年了,已经十六年没有回过家,也已经十六年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旁人都叫她夫人,她的夫君也是。
现在她再也不用回家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李音书以为这十六年已经足够她长大,变得不爱哭不爱闹,能够让人还算尊敬地叫上一句夫人了。
世道却告诉她,她还可以更加成熟,成熟到不会再笑,成熟到可以安然接受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成熟到再也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李音书没有家了。
李夫人掏出帕子将自己脸上擦得干干净净,整理好发簪,重新站了起来,最后看了李家祠堂一眼,转身出了门。
李安两家牵牵扯扯的恩怨连着李音书的姓名和安之的自由一起被埋到岁月深处,不见天日。
安之虽是被连累到的,但并不是完全无辜。
安家家主宠妾灭妻,安之她娘生完孩子就撒手去了,留下安之一个人空有嫡女这个招恨的身份,成天被安家后院形形色色的勾心斗角算计。
那日也是这样。
她弟弟特意找人封了她的灵力,把她一块儿带了来,想要看看他这个姐姐能不能在刀光剑影里活下来。
安之虽然没了灵力,但还收了一袖子的毒药,全是她自己偷偷到药庐里学的,见血封喉,药性极强。
尽管她是杀了人,但杀的都是不长眼来动她的人,包括安家人。
所以只有她活下来了。
所有的罪责也都将由她一力承担。
李夫人一辈子没出过人家后院,所以她的视野也只能放在后院里,也只想出了把安之也困在后院里,任她捏圆搓扁这一个办法。
安之本来藏了那一袖子的毒药就是准备那夜趁乱逃走,不成想她那该死的弟弟连死都想着要带她一起,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计划。
安之又被困在后院了,这次说不准是一辈子的事。
李夫人或许没有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给安之下了个最恶毒的诅咒。
所以说吧,小小一个后院,竟然能把两个花一样娇嫩绽放的姑娘困到死,让花凋谢。
多么厉害。
安之再一睁眼,就是眼前艳红一片。她的身体随着外面的敲锣打鼓一颠一颠的。嘴里被人塞了块布,手脚也被绑了起来。
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之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去嫁给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的路上。
轿子一晃一晃地惹人犯困。
外面的乐声不像是在送亲,倒像是在奔丧。
倒是会猜人心,知道你们的新娘子要不是被封住了死穴,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安之心里想。
现在她没法这么想了,她现在想的是,既来之则安之,要活就要活得快乐点儿。
不然怎么有力气杀了折辱她的人。
所以她娘给她取这么个名字还是有寓意的,知道自己姑娘未来都过不上好日子。
等安之装作还没醒,被人抬着跨了火盆要拜堂时,她面前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一个高台,台上面还传来几声鸡叫。
她未来相公叫得可真洪亮,不知道将来是红烧还是炖汤好。
是的,安之已经接受自己嫁了一只鸡的现实。
但现实往往能更荒谬,比如她现在好像正被人抬到一个叫洞房的地方。
洞房是干什么的大概懂的都懂。
所以,我和一只鸡是可以进洞房的吗?
这真的超出了安之的认知,她已经决定将几刀凌迟改成帮她试药了。
或者让那人也尝尝她当初被强行制成药人的滋味?
那比凌迟还折磨人。
这么一说……她之前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
不行,现在不能思考这些,现在的问题是她不会真的要和一只鸡那啥吧?
会死的吧?
好像这也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她的盖头被掀了起来,可以清清楚楚的瞥见大红的喜被里面裹了个人。
她相公呢?
她那么大一只会叫、长毛的相公呢?
接着安之就被一块儿放进了被子里。
哦?
这是可以的嘛!
安之觉得实在是太刺激了,接着就转个身也睡了过去,等自己醒了再看戏。
毕竟戏一般都是主角在场才算开幕,没有谁家主角还在睡觉就被人嘎掉了。
然后,安之就知道了那只鸡只是因为男主人公实在身娇体弱,没法撑下来整场婚礼而被找来的替身。
她真正的相公,是眼前这个早早睡醒了之后就笑吟吟撑着头一直看她的男的,年纪轻轻,相貌也不错,可惜白了头。
江浸月将手抵在安之的额头上,很是亲昵的样子。
安之想一下子毒死这个没有分寸的,就听见江浸月用灵力把话传到她耳朵里,声音很温柔。
“把毒药收回去。”他说,“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个人嘴里说着这么可怕的话,竟然还能眉眼弯弯的像是春天初融的暖光,而且声音也很好听。
安之不禁想到了那句有名的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江浸月解了禁锢住安之灵力的封印,凑得更近了些。
“合作吧,一起杀了他们。”
啊,他还在笑。
安之觉得这个人不正常。
幸好长得不赖,更幸好,安之也正有此意。
真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