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玩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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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江浸月骨节分明的食指挑起一角暗门的帘子，暗色金线流动下，他的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苍白的脸更显得唇色红艳。在黑暗中显得尤其幽深的眸子停在安之身上，本来是极具压迫性的神态在看到她时硬折成一汪春潭。
就像是沉默一整个夏天，在某个想不到的夜晚，只为了一个人盛情绽放的昙花。
但凡在场暗线中有一个机灵一点或者看过那些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的，就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挂起满脸的欣慰笑容，凑到安之身边说上几句诸如“少爷还是第一次对人这样温柔”，“您是第一个让少爷展开心扉的人”这样的话。
而不是该溜得溜，该看戏的看戏，一个可以帮的上忙的都没有。
庄与榭坐在不远处的窗台上翻着和南从掠阳弟子床垫下突击摸出来的几本流行话本，讲的是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有人和人的、人和妖，甚至还有凭着想象可劲编的妖和妖的。
比如狐狸和狐狸的虐恋情深、几世缠绵。
据当时被抓包的小弟子说，这里面尤其是《霸道王爷爱上我》难以买到，其中故事的唯美程度，是所有爱好话本的年轻掠阳弟子必须人手一本的程度。
感谢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可靠弟子凌晏沉，成功暴露了在暗处给他使眼色使的眼睛都抽了的同谋们。
庄与榭翻着手里的话本，他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在有些刺眼灼热的阳光中更是隐隐约约有即将消失的嫌疑，他脸上是全然带着几分调侃的专注神态。
哎，笔下想象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和真实的不一样。
他在心底里打趣，如愿以偿地感受到玉佩发出的不满的温度萦绕在他的指间。
啧，真不经逗。
两人周边的暗线在小屋气氛变得完全温甜之前就早早隐回暗处，将一屋子的温水放心大胆的交由这二人亲自烧开。安之刚刚才当着人家的面把人从头到尾贬了一遍，正是尴尬的时候。
戏瘾上来了，一不小心没有收住。
她倒是不担心江浸月会跟她计较，也不是没有见过江浸月一脸冰霜处理正事的样子，那种冷淡可以一直从江浸月的眼睛里冰冻到与他对视的人的心里，可安之就是直觉江浸月的冰永远不会结在她身上。
这是她的自信，直到三天后江浸月看到她手里端着的还冒热气的药，破天荒当着她的面，砸了手边的卷轴。
江浸月虽然时不时会用水镜看看安之，但那是在心有不安的时候。在一般情况时，他可不会觉得安之会愿意有人一直在旁边盯着自己。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不放心，不如说是监视。
江浸月的计划正如意想中井井有条的进行，而安之也已经嫁进江家快要三个月了，某些人现在正在良知与抹不开面子之间徘徊，纠结的不行，暂时抽不出神来刁难安之。
明明看起来懦弱的不行，却又愚蠢，一厢情愿的把满腔怒火随意往一个无辜的发泄点倾倒，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简直为民除害。
愚蠢又虚伪，无可救药。
明明这个人哪里都像他的母亲，可又哪里都不像，那么多的话，算来算去，都只能归到江焱身上。
江浸月没有透过水镜看安之，自然就没能阻止她动手挖自己心头血的行为，但庄与榭看到了，他见过形形色色那么些人，饶是淡定如楚无修，都没有办法眼睛不眨、眉头不皱地把磨得雪白锃亮的匕首插进自己心口。
殷红滚烫的鲜血争前恐后地涌出，带着安之脸上的红润，被灵气包裹着导入瓷碗里，盛了半碗艳红。
几缕夏日末尾的阳光顽强地从厚重的帘子缝隙里挤进药庐，照在磨得雪白锋亮的刀刃上，在安之脸上折射出一片惨白，可小姑娘连牙都没有咬一下，始终一脸平静，仿佛她手下捅的没轻没重的动作不是落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窗外的茉莉已经到了凋谢的时候，明明盛开的时候那样含情脉脉，如今被碾为泥土的时候也是这样争先恐后，没心没肺的，原本枝繁叶茂的枝丫现在已经空出了一大片。
心头血导出后的有效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安之的灵力还不足以帮她封好伤口，她只能把早早预放在身边的伤药往伤口上撒了厚厚一层，再用灵力加速吸收，把争相奔涌出来的鲜血封回胸腔，看起来一幅吝啬的样子。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药人的心头血，在这个小世界几乎算是活死人、医白骨的最佳灵药。
在她的药人之躯即将炼成的前一天，安闲曾经迫不及待地来取过她一管血，神色癫狂的仿佛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还来不及把安之锁回去就把那殷红粘稠的鲜血仰头吞下去。
他从来不在安之面前表演他那引以为傲的演戏天分，将自己那狰狞恶心的贪婪展露的干干净净。
安之对所有负面情绪的感知，都来自于安闲的启蒙。
安之看着眼前面容可称俊朗的男人半站着倚在墙上，一只手挡住他的脸，安之只能从他那被阴影遮蔽的下半张脸上看到他因兴奋而颤抖的嘴唇。
安闲用不一样的方法、十年的时间给自己炼制出了可以创造长寿的血皿，不仅可以像平常药人一样给他提供健体的血液，还可以通过换血给他续一条命。
当然，炼制的过程也极为困难不易，等药人炼成，已经对平常毒药没有反应之后，就要采取一些别的方法来刺激药人身体里的灵力自发出来保护主体。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再用药物制造出来的痛感来刺激灵力，那么用一些实际的感觉来取代药物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所以就在安之像很多年之前一样把安闲带来的瓶瓶罐罐里的毒药当糖豆嗑时，本来应该在她面前盯着她把所有毒药吃进去的安闲却早早顺着垂梯爬回了地面，接着安之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专心嗑着自己手里的糖豆，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去，直到有什么刺刺挠挠的感觉从她裸露出来的小腿那里传来。
她转头望过去，一只硕大的蜈蚣正努力摆弄着腿，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它被安之身上新鲜的伤口里汹涌的鲜血吸引，最顶端一节的头正陶醉的左摇右摆，连带着头顶的触角在安之苍白的腿上扫来扫去，掀起一阵麻酥酥的奇异触感。
这种生物还算被它那不怎么灵活的身躯困住了，另一边的老鼠就没有这种困扰，早早顺着所有可以往上爬的地方一窝蜂扑到安之身上，疯了一样探索更多有着美妙芬芳气味的地方，为此甚至不惜自己创造出来几个。
安之被埋在一群疯狂蠕动的海洋里，只有一双在黑屋里闪烁的双眼，明明灿若星辰却让人想起落英缤纷之时，明明盛大却又廖暮的景色。
安闲没有心思观看这恶心的一幕，早早关了隔板等着明早再来处理，毕竟药人如果因为被咬几口就死了，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这几年他已经坐稳了安家家主的位子，屁股底下捂得温热，自然会去多想一些好东西来让自己活得更好。
他当然是有天分的，不然也不会想到血皿这种安家前人都没有想到的好东西。
即使不愿意承认，安之也必须说一声自己在这一方面的天分可能来自于安闲。
没办法，安家所有人都对她娘讳莫如深，安之对她娘的所有了解就只是旁人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
可她毕竟不是个善人，被关在这里喂药的十年以及药庐夫子的“小灶”已经足够她了解一些东西，更何况她的灵力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需要从小世界微薄的灵力里一起分一杯羹，或许来自于她那没有名姓的母亲，她的灵力来自于周围人的负面情绪。
当然，如果安之本人也有很大的情绪波动的话，她这样的处境早就可以支撑她趁安闲不注意杀了他了。
可安之生来就没有多少情绪可言。
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天才。
所以我们的天才小姑娘早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吃下去的那些毒药用灵力引导着流向自己的血液，顺着血液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她确实是药人，也是血皿，但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当然还要经过安之自己的同意。
就比如说安闲，喝了她那么多血，看起来虽然精神气十足，实际上他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早就被污染了个干净，现在只不过是条还飘着一层浮藻的河流，一直奔涌到安之想让他到达的最后。
但安之被那些蠕动着的恶心东西埋起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有些没有兴趣亲眼见证安闲的死亡了。
她有些恶意的想，如果在他马上就要成功的前夜，满怀兴奋地掀开礼物的红幕，迎接的却是冰冷僵硬的废物，她那亲爱的爹爹到底会做出多么令人作呕的可怜表情呢。
接着再让那些已经侵染的只剩下临门一脚的血液开始汹涌，把他这健康的躯壳掏个干净，让他的余生只能在对死亡的瑟瑟发抖与恐惧中度过。
那些肮脏的血液涌进安之的大脑，兴奋让她面容沾染上病态的红，原本温和的灵力凝聚出锋利的刀刃，在与她脖颈处的肌肤相碰时，昏暗墙角里堆积着的被灵力小心保护封藏起来的茉莉花里，一朵小花小心翼翼地生长出来，娇嫩的花苞轻轻碰在身边因为主体情绪波动而变红发烫的灵力上。
看得出来，突然升高的温度让这朵刚刚生长出来的小花不太舒服。
可这毕竟是很小、很细微的动作，这毕竟是一朵可以被风摧残的小花朵的小动作。
但安之还是感受到了。
皮肉破开的痛感上瘾一样窜上她的大脑，带来让人灵魂震颤的快乐。
安之还是收回了灵力，重新变得温和的灵力温暖包容的裹住了脆弱的小花。
她不和垃圾一般见识，她可是还要养花的人。
如果告诉这个时候的安之，她未来会向对待她的小花一样对待一个人，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那是为她开出小花的人，
江浸月是那么好的人，他不该被挖骨换血，更不该年纪轻轻就满肚算计，把根深深地扎进人间罪恶积累形成的泥沼中。
他该是夏夜最温柔的、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接的皎洁月光，是夜色里静静盛开的昙花，是这世间众人无法企及的凤毛麟角、天之骄子。
庄与榭手中的千山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灵力波动，莹白玉光从笛身里炸开。
庄与榭垂眸安抚千山。
看来这情阵的阵心到此，才将将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