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姜池鱼

13、第 13 章 安之在江浸

　　安之在江浸月床前站了很久，到了后半夜索性坐在了地上，一手撑着脑袋，时不时侧过脸去看看床上熟睡的人，还捞了人家一缕头发缠在指尖玩。
　　江浸月整个人都是凉凉的，头发也不例外，像是这个炎热的夏天里唯一的格格不入。

　　静谧的夜里，只能听到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重叠交错在一起。在这样的气氛中，还醒着的人总会不自觉地神游太空。

　　安之的思绪已经从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到我得报答他，再到狗江焱明天就下毒让你不得好死，最终拐到了江浸月长得真好看这件事上面，再偏一偏说不定连明天晚上吃什么都想好了。

　　江浸月若是个女孩，给他提亲的人说不定能把江家的门槛踏平了。

　　安之试着想了想江浸月坐在花楼上，手里捧着鲜艳的绣球，有些苍白的脸上被映照出几分红润的气色，皱着眉头看着底下叫嚣熙攘的人群。
　　他一向喜静，怕是不会愿意出席这样热闹的场景，说不定连集市都不常去。

　　安之这样想着，随后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像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在江浸月身后转出来，搂住了人家的腰，眉飞色舞地冲着底下的人群宣示主权。
　　“羡慕吗？这是我家娘子。”

　　“！”
　　安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熟悉的茉莉花香里闭了眼睛，头埋在江浸月身上盖着的软软的被子里，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江浸月的手抽了出来，虚虚的握住了他的指尖。

　　安之有些心虚，缓慢地把江浸月的手放回被子里，自己则连夜滚回了自己的竹席上降温。
　　呸，流氓！
　　安之自己啐自己。

　　而有些人则在月光下扬着温和的笑意，和记忆里那个一脸冷淡漠然的男孩没有半分相似。

　　江浸月没有那么容易就中了安之的安魂香，但他决定放任安之浏览他的记忆。
　　用一段不那么好的回忆换几朵小花，江浸月觉得这是一桩还算划算的买卖。

　　而纵观了全局的庄与榭表示学到了。
　　所以说，这真不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可以成为情阵阵心，这里面还是有很多门道的。

　　庄与榭手里的玉佩有些失控的发烫，蕨草表面的纹路恍若流动的暗河。

　　马上临近盛夏的末尾了，安之盼了那么久的昙花也没有开，在等待的温热中渐渐枯萎。

　　江浸月第二天一起床就看见安之吭哧吭哧地抱着装昙花的花盆往屋子外面挪，为了方便把有些长的裙子胡乱系了一通，袖子撸到胳膊肘上，露出一片在阳光下白的晃眼的手臂肌肤。

　　江浸月起床的轻微声响一点不落地传进了安之的耳朵里，小姑娘眨着大眼睛转过来专心致志看他，神色和前几日明显不同，看起来有些紧张。

　　“睡得好吗？”安之放下手里的花盆，在一边的水盆里洗干净手了才走过来。

　　正常人闻了整整一晚上的安魂香，睡得沉都是小事，更何况是江浸月这种有意放任，还被抽了灵识的药罐子，他今天早上睁开眼睛都略感疲惫，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很有接着睡下去的潜力。

　　江浸月闷闷地挤出来一声应答的声音，头歪在一边的肩膀上，银白发丝散落一床，盈盈吸引着阳光靠近，又在快要接近江浸月时不忍打扰，转头奔逃。

　　安之一向不是个自控力高的人，尤其喜欢美人，曾经她心里最喜欢的是她自己，现在她不介意把江浸月在她心里的地位往上提一提。

　　于是自控力不高且手不是很巧的安之鬼迷心窍般询问道：“要不……我来替你束发？”

　　江浸月揉着太阳穴睁开眼睛望向她，眼睛里盛满温和，笑着说：“怎么这几天还和头发杠上了？”

　　安之握住他伸出来的一只手，很熟练地把人从床上拽起来，没回答江浸月的问题，含含糊糊地回了个“嗯”。

　　江浸月自觉走到原本给安之准备的梳妆台前坐下，安之透过镜子看到他放松纵容的笑眼。

　　“那就交给你了。”

　　安之也算不负众望，费了不少时间才勉强把江浸月的头发绑到一起，剩下不少碎发左抹右抹也没找到个去处，好在江浸月一张脸足够漂亮，看过去还别有一番风味。
　　但安之总觉得如此看来欣赏的并非是自己绑头发的手法，索性又给江浸月加了条抹额，心满意足地左看右看，满意的不行。

　　江浸月从镜子里看到今天莫名高兴的安之，她的眉眼里有抹不开的轻松，像是沉淀已久的困扰豁然间开朗。
　　江浸月也很高兴，看起来，他又一次做出了令人愉悦的决定。

　　从安之到江家以来就没有再出过门，每日就只是小屋药庐两头跑，而且新鲜的药材会被人送到药庐里供她忙活，完全省掉了出门采药的乐趣。

　　安之虽然不说，但江浸月不知怎的从心底里认为安之会喜欢外面的广阔世界和热闹喧嚣。
　　小姑娘像囚鸟一样，早早被人扼住了脖颈关起来，悄悄在囚笼中丰满自己的羽翼，然后冲出枷笼，飞向属于自己的辽阔天空。

　　安之是与江浸月完全不同的人，她有自己的灿烂艳阳，而江浸月是连寒冬都没有办法熬过去的、早早被命运埋葬的将死之人。

　　在冬日不要祈求一朵花的盛开，他这样的身份，也不该祈求一个有着明媚未来的女孩为他停留，即使计划已经偏离了太多，江浸月也认为自己可以在收不住之前，将过去那些不成熟的犹豫纠正过来。

　　比如，这个小姑娘会在下个月感染急症，从此在江家被抹去痕迹。
　　而安之，也可以真正去看看她眼睛里的世界，至少不是整日在自己这个病秧子面前打转。

　　实际上，安之比江浸月认为的要更了解他一点，所以可以读懂这个人逐渐坚定的眼神。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安之直觉不怎么好，所以拒绝了江浸月提出的出门转转的邀请。

　　“怎么了？这里的集市可比别处热闹多了。”江浸月有些惊讶。
　　也算托江焱这个喜好奢靡的城主的福，这个地方吸引了不少小贩商人。

　　即使不看那些记忆，安之从平日里暗线来汇报工作时的表现，就能推测出来江浸月喜静喜到了极点，哪里看不出来江浸月这是为了给自己解闷儿才提出来的。

　　她倒是不介意这些，每天在药庐里泡着，没事儿侍弄侍弄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很轻松就可以捱过一天的时间，更何况累了还可以去看看美人，这样的生活放谁身上不说一句简直神仙日子。

　　所以她也不是考虑江浸月才不提出去看看，是真的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茬事。
　　再说了，她一向不是个坚定的人，要是一出了门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到时候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了，一枝红杏出墙二三十里地，江浸月哭都没地方哭。

　　江浸月看她拒绝的彻底，也没勉强，破了天荒的陪着安之到外面小院逛了逛。他平日里借着病弱懒散的不像话，在小屋里也是能倚就倚，要出门的活计都交给他那些到处都是的暗线，每天唯一的活动大概就是雷打不动的去药庐找一趟安之，然后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回来。

　　今日他容光焕发地出门闲逛，安之给他掐了掐脉象，生怕是回光返照的时候到了。

　　今日来汇报工作的暗线闷着头就下意识往小屋里走，走到一半看见了江浸月在不远处向他投来的还算温和的视线，忙掉转方向过来。
　　少主旁边站着的是是少主夫人，虽然少主说他们只是盟友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主去成婚的时候明明很愿意，那走起来的速度都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能走出来的。

　　看吧，就像现在，他交完手里的密信刚想转身，就被他们少主看似漫不经心地叫住了。
　　在场三个人都不说话，少夫人在神游太空，少主明显有话要说。只有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努力地揣测少主的意思。
　　好在他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少主今日的装扮很不一样。”他老老实实低头回答。
　　身为暗线，他们最常做的就是揣度上面的意思，有的时候江浸月一个眼神比别人十句话都有用。

　　果然，他们少主听见这句话眉眼舒展，一听就是在炫耀的开口说：“当然，今日有人代劳。”

　　有话就直说啊！
　　想跟人炫耀有媳妇你就正大光明的炫耀啊！
　　非得搞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暗线不累的嘛！

　　但，暗线是不能违背主子的心意的，他就只能连声称赞少主夫人心灵手巧，少主与少主夫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些话不知道要酸倒多少同僚的牙呢。

　　江浸月知道安之不久后会回到没有他的世界，但不介意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一些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也好留个纪念。

　　安之没怎么看懂江浸月的小心思，还在因为江浸月刚才无意识的牵手面红心跳。

　　今年的夏天真是恼人，热得不行，连带着人都有些心气不顺。
　　看着江浸月那副模样，安之觉得自己有必要把静心汤熬得多一些，分给江浸月一碗。

　　江浸月凭实力为自己赢得了一碗静心汤。

　　从上次改了戏码后，两个人还算是平静的过了些日子，终于让安之等来了闻讯赶来的李夫人，在人家面前好一顿演。江浸月用水镜看着，差点就相信了自己不仅强娶了人家柔弱小姑娘，还整日拿她发泄怒火，对人家冷嘲热讽。

　　要不是他是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安之也不是她嘴里的柔弱小姑娘，江浸月认为这放到茶馆说书人嘴里绝对是一出好戏，讲起来能把整个茶馆的人坐满了的那种。

　　到最后，安之过足了演戏的瘾，李夫人如愿听到了安家余孽过得并不好的消息，大家都很满意。
　　受伤的只有江浸月。

　　在场的暗线面上不显，在心底里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