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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乱我心者(4) 小羊皮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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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梯门打开时,苏望之低头看玄关鞋柜处林壑的鞋子是否还在,她愈发担心离开告别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复现,她自己自私的希望林壑有一刻是愿意留下的,就像自己小时候也曾哭喊着祈求苏鸿儒留下陪陪自己。
可当自己脑子里幻想过这样的事情,又会倔强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次次的离别里,她为自己的心建立起结实的防线,她害怕分别,因此纵容自己冷漠待人:她害怕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被发现,因此不在挽留任何想要离开的人。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林壑也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使是无心之举。即使林壑在一次次的痛苦挣扎中,选择逃避自己与她的见面,逃避自己见到她。每一次的见面,他都会忍不住的心动,忍不住的贴近。他将这一切都视为得寸进尺,他配不上,因为自己和外婆已经麻烦苏家太多。
苏望之看着玄关的鞋子,再一次选择忍住喉咙里的热流,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密码开门。苏望之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回房间,她静静的躺着,正如前几个礼拜没有见到林壑一样,躺在那。也许她知道离开是一定的,她只是静静的躺着,她内心已经不再允许自己流下泪水。
林壑于她而言究竟算什么?她本以为只是自己情窦初开时可以远观的天之骄子,她有自己赋予给林壑的光环和想象,可当林壑用最真实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即使光环和滤镜都破灭。。。
‘咚,咚,咚。’苏望之的房门被敲响,她习惯的以为是顾姨叫自己吃饭,爬起来打开房门。
开门的那瞬间,一丝丝风让林壑额前的头发有了一丝波澜。两人就在此刻眼神有了交集,复杂的情感就在此刻爆发。
“吃饭了。”
林壑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多留一丝眼神,他深怕自己有一丝丝的不妥,让苏望之厌恶,也阻止自己会多有眷恋。
圆桌上,苏鸿儒不偏不倚给二人夹菜,询问着近况,林壑一直有礼貌的回答着,苏望之则是言简意赅的解决话题。
可这终究是苏鸿儒难得处在饭桌上的机会,苏望之还是没有真的狠下心,或者说她似乎已经学会了一丝心软。
“家里还有蓝莓吗?”苏望之问道。
顾姨笑着回答:“有的有的,苏先生难得回来肯定会买先生喜欢吃的。”
苏鸿儒也笑着对苏望之说:“爸爸知道是你记得爸爸爱吃什么对吧。”
林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但又快速低下头,吃着自己的饭,再过一个月,身边的女孩自己这辈子都有可能再也没有交集了。
“周日我生日,晚上于睿开他们会在实中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给我过生日,你来吗?”
林壑诧异的抬头,看着苏望之,而苏望之也静静的看着他。在苏望之只提到于睿开的那一刻,林壑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拿筷子的手在不自主的微微颤抖,不等他回答,苏望之紧接到:
“如果这次没有了,应该就没有下次了吧。”
苏鸿儒似乎听出女儿言语间的一丝威胁,开始找补道:
“她是把你当朋友了呢,她第一次和朋友一起过生日。”
“好,我到时候直接去咖啡店。”林壑心里十分高兴,但是面子上他也不敢有意思流露的意思。
周六晚上,于睿开和辛甘在手机里拉了一个群,一共四个人,几个人在叽叽喳喳着周日的安排,苏望之静静看着,很少发言,但是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容,久久没有消失,这是她第一次有和朋友的群聊,第一次和朋友一起过生日,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第一次,她有些兴奋,躺在床上把脚荡在空中。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苏望之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她收拾了头发和睡衣就打开了房门,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一条黑色的小礼裙。
苏望之拿了出来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比了比,苏鸿儒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喜欢吗?”
没打招呼使得苏望之吓得把裙子脱手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在家?”
“今天是你的生日,下午我再出发,正好我们父女还能吃上饭,爸爸也还能给你过个生日。”苏鸿儒轻声说道,但是同样伴随的是他心里翻涌上来的愧疚,这近十年的时光里,他错过了多少次自己女儿的生日,又在多少次重要关节缺席,如今事业上已经可以平稳发展,不用事事亲历亲为,有了稍许空闲的时间陪陪苏望之,但孩子眼中的疏离终究会刺痛自己,可有错的怎么会是孩子呢?
“那吃什么?”苏望之问道。
“蛋糕我没有买,我知道你晚上要和好朋友一起,随便让顾姨烧了有些,当陪陪爸爸了。”
二人在餐桌上吃了一些家常饭,苏鸿儒心情也是比较开心的,这是苏望之为数不多心平气和的同自己好好坐下来吃饭,没有归咎以前的事情。因此他开了一瓶红酒,小酌了一点。看着女儿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脸上虽然还稚气未脱。
青春在人生中的定义对于每个人的定义是不同的,有些是情窦初开时,有了少女少男心事;有些是有了知心好友,有了一群人谈天说地,大刀阔斧谈论志向时;有些是带着家里的期许,为将来奋发拼搏时。
如果苏望之将自己的青春从现在开始计算,那看来,她还算幸运。
吃完饭,苏鸿儒收拾着出差事宜,苏望之则开始收拾着自己,涂了口红,还是周六自己临时去买的,头发梳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有没有出错的地方。背上一个小包放着一些等会用的上的东西,直到出门,苏鸿儒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双微微带跟的小羊皮鞋。款式不新,但也是经典款。
苏望之坐在沙发上,苏鸿儒亲手为她穿上。
“你长大了,已经和妈妈是一样的鞋码了。”
苏鸿儒将手放在女儿的头上,又抚摸她的脸庞,这双他这辈子无法送给妻子的礼物,用另外一种形式,赋予这个礼物另外的含义。
由于还是下午,离约定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苏望之决定去找林壑,最起码她知道他在哪。
离家近、离一中近的养老院只有一个,苏望之并没花多长时间,只是找到何家阿婆和林壑,比找到养老院难一些。不过她记得林壑是拜托苏鸿儒找的养老院,那么登记信息都是苏鸿儒的。
走过院内的花园,苏望之看着这些老人,有些坐在轮椅上沉默寡言,有的则和老朋友谈天说地。她在想现在何家阿婆是怎么样的,至少林壑陪着她,她的晚年并没有那么难过,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像小时候阿婆贴心对自己一样,对待阿婆。
透过窗户,半遮掩着的窗帘挡住了林壑的脸,但他笔直的身影就印在苏望之的眼帘里。
她是紧张的,她不知道林壑会怎么看待自己不请自来;阿婆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但护工并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阿婆啊,有人来看你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苏望之穿着小礼裙,天气微凉,她外面穿了一件小西装,披散的头发,微红的脸颊手里提着果篮。微风稍稍吹起散落的头发,阳光从她身后透出。
林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盯着她,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两人的眼神在每一次交汇中都散发着不同的情愫。
“阿婆,你可还认得我。”
苏望之率先开口。
何家阿婆躺在床上,明显有些记不得,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长相,她想起来当初的诺诺。
“你是望之吗?”她又紧接着说:“你妈妈是不是诺诺。”一边说一边略激动的从床上起身要站起来。
苏望之连忙上前搀扶住阿婆,眼里含着泪。
“是我,阿婆,我是望之,我是苏鸿儒和秦诺的女儿。”
何家阿婆牵着苏望之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她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因此不敢用力的摸苏望之的手。苏望之长得太像她的母亲,阿婆看着只觉得深深的心疼,当年那么小的孩子就那样失去了自己母亲,还是自己亲眼目睹。秦诺跟着苏鸿儒在外闯荡跟着自己丈夫时,一口一个师娘喊,多年过去,已经是别的景象了。
“孩子啊,这么多年,你也苦啊。”
“阿婆,我不苦,我很好。”
林壑在一旁静静坐着,看着她和自己的外婆叙旧,用着极尽温柔的态度,一点没有平常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竟然还有些可爱。自从外婆被自己送来养老院,能和外婆聊天说话的只有自己,他也自觉亏欠,但没有办法,只能如此。如今,有了一个能和外婆说上话的,有些活泼,即使大概率她本不是这样的人。
“阿婆知道洋节,要给糖,林壑以前就喜欢在这天跟我们老两口要糖吃。阿婆也给你一颗噢。”
阿婆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颗玻璃糖。轻轻递到苏望之手里,苏望之双手接了过去。拨开一粒送到自己嘴里,也拨开一颗送到了阿婆嘴里。
“阿婆也吃。”苏望之笑着说。
两个人含着糖,发自内心的甜。苏望之笑着看见林壑,他的嘴角也挂着笑容。苏望之,又拨开一颗,递给他。
“你也吃,不然你要是捣蛋,阿婆要累着了。”
林壑接过糖果,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幸福是许多时刻所拼凑出来的,在一些突然想起的时刻里,重新回味那些甜滋滋的味道,那些共同欢笑,那些曾经让自己满足的时刻,幸福似乎真的成为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