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乱与新行人》滑膛

31、地上的蝴蝶

　　深渊不确定会出现在哪里，山固定在残阳的地下。枝头开了几朵花。地上有一只死了的蝴蝶，但是我不能为它停住。再抬头，我走过去，前面盆里装着菊花，我只讨厌装在盆里的菊花。
　　路后面还是路。因为我在走。就有路，我看见一个叶子像鸟。在我做梦的时候，世界是我的，楼是我的，我看着漫天灰色的天，非人的巨柱一样的脚踏下来，于是我转身逃跑，拉着她，她的脖子上或许戴着项链。
　　我带着她进入地下，换上衣服。过了一段时间，我走到墙边，在柜子里发现防护服，明明我不想出去。我打开门，重新看着漫天黑色的天。巨大的古门矗在天地上，听到门的名字我就震颤。

　　我握住你的手。我穿着白纱袖的衣服，你穿着黑西装，白衬衫和蕾丝内搭，我们的手交叠。我看见你胸前的金色项链，你看着我脖子上的白纱。我们都是黑色的头发，如果我动起来，会像一张白纸，你是黑白交叠的蝴蝶。我张开五指，慢慢地向后退。你脱下外套，光照在你的眼睛，只照亮眼白。项链一圈一圈地缠在你的脖子上，白纱一圈一圈地绕在我的脖子上，可是你不会跳舞，你看着我像一张白纸。你什么时候拿来一张琴？我的头在发热，你也不弹琴。
　　你先看到我的手掌，再看到我的脸，手掌上的纹路深深浅浅，我握住它们。我在一条手臂戴上五只手镯，手镯间隔着空间。我走上旋转的楼梯，护栏很矮，明明没有墙壁，走到最上面我才看到天。天不是黑色的，黑色的鸟盘旋在天里。
　　我和天空隔着墙，和太阳在天空的残余隔着时间。尽管如此，我的心一直跳动，和看着回忆一样普遍。我不想象过去的天，想象潇潇雨中，我想象我没有言语，因而一切都消失了。昨天和明天全部燃烧吧，我想死在水里或者雪山，不要烧到你。

　　海水淹没我的呼吸，只剩下银色的地。如果我是树，我才能接受所有的颜色，而我感受不到自己的部分。如果我的眼睛还在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染黑了树，我会看见墨色的山林，于是它变成骨头。山像漩涡。
　　我回来了，双手相叠，于是手臂之间形成黑暗。我的头发缠在一起，扯下来就掉在椅子上。我不知道那是光还是虫子，也朝着灯的圆的光前进，光让我看不到阴影下的路。明明我想起所有事情都在后退，我却不断地模糊我和你唇齿不相依，只有记忆的接触。我总是让我设想以后对现在怀念，然而只有有些时候才有语言，有些时候总会想不起来。我的记忆是一团一团的，一次只能想起一次，它像没揉皱的纸团一样蔓延开来。而当我想起以前的事，活在那里，那时的现在我是否活着。
　　我想去亚利桑那州，沙漠像我心里的睡莲。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听到睡莲时我在黑暗里看见那片沙漠。在这之前和之后，我还是没有看见树林，或许未来我看见树林，那时候它很萧条。现在树和阳光互相浸染，金色的树叶飘在湖面上。光照在雕像的白脸上，金色投出影子。而在我再次走另一条路的时候，路上到处是落叶。陌生人擦肩而过，我被绊了一跤，像叶子上的鸟。这是因为我活着，承受大大小小的感觉，而你就像白屏幕上点上的蓝点。
　　结构原本是骨头，文字是我银色的靴子。但是白墙的玻璃碎了，我只能用脚走在路上，或者定义一条道路，路汇集之处就是地图。我只是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无限地重复昨天，为什么白墙如此脆弱？我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你，还好今天就要结束了。Korina走到一处镂空的墙，看见她透过窗子看见她。她走到下一个镂空的地方，看见萧条的树。
　　袁鸣添走到李元夕的旁边，他告诉他：她要你换上她的骨头。其他的地方保存得不好。第一是她不能成功摧毁那栋楼，第二是她想把自己的一部分换给你们的父亲。她生前说不想偿还他，不想让你死去，因而想让你变得慢一些。
　　如果五感尽失，还有骨头支撑身体。如果不去赴死，什么也不能让她再活下去。袁鸣添离开了水边，李元夕站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