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已经死了好多好多好多年 ...
-
李元夕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呼吸不畅。捂着胸口坐起来,心还是像被紧攥着。
他坐了一会儿,直到解鹊走进来。他看了眼李元夕,没有理他。李元夕看着他快要上楼,终于问了句:“解鹊……”
解鹊转身过来,李元夕一把抓住他,想借他站起来。不过又一次失败了。
“那边的……然观……”
“然观?”解鹊将他定住,“这个姿势好一点了吗?”谢尔听见声音也下了楼。“他说他要然观。”
谢尔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红色液体,将袋上的透明长管插进李元夕的手腕,细管在他的身体里自主生长,液体也徐徐输了进去。
“这是……自动输液?”
“南先生告诉我的。”
“体弱多病,一个人,能在这里长大也不容易。”解鹊挑着眉。
“他从前应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解鹊帮她把身体放松下来的李元夕搬到沙发上,边搬边说着“我也受了重伤的。”
“我明白你是最辛苦的。有没有去检查身体?”
“凌墉远程看了下,没事。”
“破乱的影响可能是隐性的。”
“不,我觉得破乱只是,类似一场梦的事。”
“比如,我断了腿,李元夕神志不清?”
“他神志不清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也是受到破乱影响的。”谢尔有些心疼地看向睡着的李元夕,“虽然与正常人不同,但他还是很乖巧。身体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也……”
“年龄比你我都大,有时候还像小孩。”解鹊发现闭上眼的他更像这里的人了,黑色长发。不过身高不高,肌肉甚至肥肉都没有,整天一副呆滞的模样。
“睡觉吧,还有事情。”
解鹊说:“我们是行修吧?”
“是啊。”
“那为什么要像人一样活着。”“应该有很多原因。”
中午解鹊下楼的时候,看见李元夕坐在那里发呆。“能帮我拿件衣服吗。”他把衣服拿过来,在拿的时候就想李元夕会不会换不了。果然如此,然后他就帮他抬起一只手臂,李元夕一直看着他。瞳孔颜色现在不是发亮的蓝了,可能是光线的问题,他想。
解鹊对于自己做的那个梦还是没什么头绪,他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眼睛是什么颜色。但他总觉得遇见李元夕与这个梦有联系。谁让他做的梦呢,或许只是巧合?
但他确实很漂亮,算得上男版的,病西施?“麻烦你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
“内脏应该还可以,只是很多关节可能出了问题。”
他有看起来空荡荡的袖管。他比解鹊见过最瘦的一个人看着,还要体弱多病,身体问题应该不只因为天生。他又想,但凡多出去走走可能都会好些。
但他看着李元夕,一反平常地没有反驳。“膝盖之类确实容易出问题。”他在商场那边就摔得不清醒,后来又进入风脊,能活着也算幸运。
他接过谢尔递来的外套,“去吃饭吗?”李元夕说不了谢谢。
“我还是蛮惊讶的……”谢尔说,“你主动邀人。”
“顺便。”这天升温,阳光很好。解鹊为她打伞,两个人走在小路上。
“喜欢这个。”
“没有你做的好。”
谢尔一瞬间瞪大眼睛,又忍不住笑, “真的吗?”
“嗯。”
“可我平时只会做我们那边的菜。”
“嗯。”
谢尔一怔,“你吃我做的菜是真觉得好吃?”
“嗯。”
她一瞬间觉得对不起父亲。“病梅馆有厨房吗。”
“目前并没有。”
解鹊抬起头,“他是怎么维持生命体征的?外卖能送进去?”
“南先生说李元夕没有这类需求。”
“我姐也不需要。”
他们一致觉得这两个人不吃饭应该不出于同一个原因。
“你……要不要劝劝他吃点饭,多运动。”
“有道理。”谢尔放下餐具,“如果由于幼年体弱而断食,长大后身体机能提升,可能不会再排斥食物。”
解鹊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又下意识地点点头。
“仓庚?”
“嗯?”
谢尔也认真地看着他。
“希望你能和李元夕做朋友。”
解鹊脸色冷下来。
“我不喜欢那种类型。何况只见过几面。”
他们出门。“你有过先例了……南先生说李元夕就像一只从小就受伤害的猫。虽然好看乖巧,但不能再经受什么。”
“我希望李元夕知道他这样形容他。”
“这句话确实不太合适。”
“不合适就没必要被转述了。”
“但我还是希望……”
“我为什么要?他已经遇到破乱,这件事的影响比一件莫须有的事的影响严重。你担心的话,不如我把他送去哪儿,让他一辈子平安幸福?”
她闭上眼做深呼吸。“首先,对不起,我不应在背后非议他人。我也明白你们萍水相逢,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
解鹊把车停在一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哂笑着看她。
“李元夕对于你把握清谷天,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我也很喜欢这个人,希望能和他交……”
解鹊直接转身下车。谢尔抿住双唇,没有去追。她坐了一会儿,开了自动驾驶,开始斟酌着如何道歉弥补。
“我在残阳。”
“我这边有事情……”
“那我去找程烜。”
“他?你不遮掩了?”
“我们这种关系需要遮掩什么?不能来滚。”解鹊挂掉又打了个电话。
“你弟弟说来不了残阳。”
“他口中的事可想而知。去掉睡眠时间,今天应该能陪你。”
“那就来。”
程烜来的时候仍然在处理文件。解鹊直接把其中一张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别看了。”
解鹊叫凌墉来给他疗伤。又看见程天一的语音,听了听,各种语言版的脏话。
“没听过你哥喘息声?”
他觉得不尽兴,补充了一句。
“你也让我录过,我放给你听。”
然后他看见谢尔的来电,不接,谢尔即刻发来一大段话。
他很烦谢尔那样说话。不,这件事就是她错了。
照常下楼,遇到熟人点点头,出门,然后看到谢尔站在风里。
虽然他看了她十几年了,但穿着黑色大衣,围蓝白灰色的格纹围巾,打着不知道是她哪一把的Brigg雨伞的金发美女还是能让自己的态度缓和下来。
谢尔走过来,低下头,这样他只能看见她的发缝。
“我……我能做什么弥补你的心情吗。我知道之前的你已经确确实实因为我得到了坏心情,所以我想尽量让现在的你心情更好些……”
又来了。他咳嗽几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然后忍不住笑。
“道歉是这样的?”他也想和谢尔冷战一阵子,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给我找个写字楼顶层,墙和天花板去掉,海边的。”
谢尔夸他别具慧眼。“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有些事情,所以我把他也带来了……”
“Michel!”濮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意盈盈地招呼程烜凌墉停留半刻。
他拉开车门向程烜介绍,“这位是李元夕。”李元夕先是惊愕后是惊恐地看向他们。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没课。坐你飞机来的。”濮融发现程烜看见解鹊不耐烦地踢上车门时脸黑了一秒,然后又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离开。
“You'll be sorry...”谢尔要求凌墉把他带走。“不要啊我是准备来提前玩的……”
“把他扔到人家总部门口吧。”解鹊现在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他问谢尔:“什么事?”
“路上说。”他再次打开车门,想到刚刚的事。为什么下意识不让程烜看他?他觉得有些尴尬。
这是李元夕记忆里第一次来到残阳。路上谢尔向他介绍,说这里的基建水平已经超越地球上任意一个城市。
“可能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行修的城市要和人类的相比。但在不到二十年前,这里还不被称作一座城市。”
“我一直在清谷天,没去过其他地方。”
“以后就不会了。很多事南先生做不到,但我们可以。”
李元夕盯着前座的某个部分,眨了眨眼。他想问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他想到自己坐了私人飞机来,现在坐在另一辆豪车里。透过车窗看到的这些,以后应该也都是解鹊的。可能,我这些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又出现了?”
“是的。但仍然没有定位。”
解鹊垂眼思考片刻,“到清谷天了吗?”
“到了。”
他对着身旁的舷窗张开手掌,之后机身从这扇舷窗开始破裂,直到张大到能够容纳他的裂痕。
“跟着我。”他吩咐舱内二人一句,接着径直掉下去。
解鹊开始坠落,忽然想到李元夕不会,于是伸出左手将他也引了下来。
李元夕的心脏可能快被他折腾得不行了。眼睛睁到最大,然后开始带着哭腔地胡言乱语。
“过来。”他莫名很想笑,向他招了招手。李元夕被引到他面前。
“知道为什么我们面对面吗。”
李元夕已经哭了。这种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太过害怕。
“好了。”解鹊把李元夕揽进怀里。接着他带着他坐起身,解鹊发现原来他不会流蓝色的眼泪。他原以为这种特别的人可能会流蓝色的眼泪,像眼睛的颜色揉进泪水再流下来的。
“你先吧。”他把李元夕推了下去,继续坠落。不过翻了个身。接着他也继续下坠,顺便帮助上方的谢尔修正位置。
“以李元夕的位置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