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乱与新行人》滑膛

29、春死

　　阴雨绵绵的十月，我斜靠在车里，原野天像我从没看过的，寺》。清晰的雨滴在玻璃上，拉长我的眼睛，变成灰色。雨凌厉地流在我的前面。
　　她在店里喝了一杯橙汁，透过全景玻璃窗能看到对面的情况。夜里路上没有人，对面的房子里有一张床和清洁工具。她从店里走出来，走到街区另一栋建筑的前面，遇到一个全身黑色的女人，她牵着一条狗。
　　此刻，她的北边是一幢大约两层的楼房，附近的楼也大多如此。楼房的东边有一座稍高的钟楼，广场上的人都抬头看向钟。她看向手里的时间，数字是24点多，出现了迎接新年的倒计时声。没有听清其他人的声音，倒计时结束后她还在录像。过了几秒钟，她关闭了录制。
　　她看向手里的时间，发现今天是12月3日。她走到被各种小楼包围着的另一个小广场，夜里湿漉漉的庭院似乎泛着光亮。楼里没有店铺，她从广场东南侧的楼逃出来，静谧矮小的植物在一些角落混着空气。
　　黑夜的路上，一个人在金光里燃烧。长路让夜变长，我无法到达那个位置，因而走向的路在楼和树的间隙里。空气消失在间隙外，前方雾混着灯延长路。楼戛然而止，无数的高树在我的旁边掠过。
　　从楼梯口看上去，带着尖刺的齿轮摆放在那一层的地上。如果她有枪，那么门后就有垂挂的皮带和盘在膝盖上的蛇。她宁愿扔了枪，从走廊跳到白天里。到处是灰色的天。而在谁也没有去过的庭院里，一棵和小楼齐高的松树像纸片一样的云，丰高的枫树蔓延到平常的异位。我想要生活。分离之后，你就可能在这座庭院里，我没有可能和你再见。你只要，活着就好。
　　沈忱侬醒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转身后把镜子拿了下来，看见他，他说他们来了。
　　沈忱侬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手背、手指，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疼痛。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走出这个房间，怎么看向房间外。
　　她看向李元夕，他能说什么？她也没有必要开口。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楼，如何下的楼。之前陈仅对她说，天总会亮的，这是她在很多天里能活下去的理由。但未来她活不下去，现在她没时间告诉她了。在沈忱侬想起自己的时候，凝固的时间便全部被释放出来。一切的声音像瀑布，也可能是其他的事物，她记不起声音了。
　　“我不能永远地在那里。”她面对李元夕，说出的话他也不明白，因为她什么也没说。
　　未来，她宁愿他死去。她再次听见那声音，但听见了也没有明白。沈忱侬说：“我只是一个人。”
　　李元夕说：“等一等，我去杀了他。”
　　沈忱侬懒得再说话了，李元夕说：“我去杀孙冯虚。”
　　十月，沈忱侬的孩子在她的怀中渐渐死去。沈忱侬说：“需要多久？”
　　李元夕说：“在你我死后。”
　　沈忱侬说：“我看不到那一天。”
　　事情总是这样。他想尽快做完，最后什么也没做完。这是和月立的死亡，和——白光照向银色山谷，山谷因此流下去，不知道流到哪里。最后所有地方都出现银光，瀑布也凝固成银色的山谷这样的事都是自然发生的。因而谁为她流下的眼泪，就这样淹没了。至于她的眼泪已经写尽，继续下去就会怀疑自己为什么流眼泪。她后悔知道自己死后无法和他相见。
　　沈忱侬去了哪里？如果死后她能和月立相见，她也会和孙冯虚见面。她没法和月立埋葬在一起，他的骨头不在这里。他赤身裸体地来，什么都还没有做。沈忱侬只能走，本质在于走起来。如果那天她坐在窗台后面，她看不到雨，只能看到光在窗沿挪动。实际上光没有挪动，只是她的视线移动了。插头悬在空中，影子接到地上。她坐在这里，想象着无边的树林里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小道，她不知道去哪里。她要走进树林里，树长在土里，她便有路走。然后她看见云下的楼，现在她在天里，总有之后她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