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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短突与流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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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当有人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没有人对我说过我爱你。总有词会因为它是某个人对我说出来的而让我陷入长久的感觉,上次她说我是shrew,夜里我们模糊地站在楼前的道路上,有几盏灯我也忘记了。我就如她所说一样反问了起来,我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声音,只不过我总觉得自己没错,总觉得她怎么会这样说我。我和她又是什么关系,那天之前我们早已可能不是朋友,也可能一直是朋友,然后像一块冰被摔在地上。她可能爱过我,她可能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便厌恶我。所有的事我都忘记了,今天的事我还记得。
我的父亲曾经对我的母亲说,说她企图操控所有事。而后她向他道歉,他到底不接受。而后我的母亲陷入了“tentare”这个词里,她终日地想为什么他会说企图这个词。他的工作需要她的帮助,整个过程里他诚然没有说清楚,她诚然犯了错误,然后有什么冷嘲热讽?没有冷嘲热讽,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做成,什么也没有摧毁,什么也没有得到,而后她又开起不适宜的玩笑,他公然带着态度指出她的做过的没做过的事,说她企图操控所有事。她只是一直不理解他说出企图这个词,她没得到什么也没破坏什么。她只是太过心胸狭隘了,又无法解释自己没做过的事。当做过和没做过的事混淆在一起,所有事便变得全部已经发生了,之后就永远藏在自己的心里。她认为在他们的关系中,道歉便能带来理解,但她已经忘记他从前对她开过的恶毒的玩笑,而她永远无法得知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为何道歉,她在为什么道歉。实际上,她也永远无法得知他到底接不接受她的道歉,而她无法忘记tentare这个词,于是她对他之前的话的忘记也根本没有意义。他们全都在心里无尽地指责对方,他早就会忘记了,并到死也不会看到自己犯的错;她永远地记着这个词。
一切都早已过去,那天我坐在教室里,只有一扇窗帘没有被拉上。密集的雨流满狭窄的天,到处是湿漉漉的冷空气。我正要拍下雨,她突然进入镜头,笑着说下次要玩更好玩的游戏。她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裙子,遮住了深蓝的天。我看清了她的脸,因为我认识她,因为我记得她。
我沿着街走,左边是一家家店铺。右边是空旷的路,对面也是店铺。我左转进入楼,这次我走在路的中间,和左右店铺的距离一致。这是上个月夜里的事了,那天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我坐车到家具厂门前,下车后便不知道去哪里。
“我的爸爸,杀了很多人。”
“嗯。”
她又感到有些僵硬,她说:“但是,他又创造出很多人。”
“嗯。”
“孙冯虚也是这样的,季期也是这样的。但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对面,她说:“杀了人的死人,还能赎罪吗。”
“不能了。”
“杀了人的人,还能赎罪吗。”她的心乱糟糟的。
沈忱侬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世界里。然后是李元夕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他的声音像血液一样流淌出来,而他的眼泪从脖子流向前胸。他握住沈忱侬的手,她轻声说、她轻声说着你好。
她的孩子,他的孩子,健康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和其他的新生儿同样,都是一个新生命,一个新孩子,一个新人。
“雨下得那么大,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雨了吗。”李元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看不出有没有下雨,不过已经没有雨声了。
左前方是一、捆即将被风刮走的绿色,被拘在地上的和视线流动的绿色,摇摇欲折,不知道要去地下还是天上。李元夕又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飘到了自己的视线里。他向下看,小河里树枝僵持在绿色里。
没有下雨,下雨好像是昨天的事了。不过快下雨了,在大约1.5小时后。陈仅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她靠在椅背上,今天她吃了五块巧克力,两杯酸奶和两片吐司。吐司上涂了蓝莓果酱,又撒了一层烘焙燕麦。她还吃了包菜、油麦菜、海带和豆腐,一只只鸟从窗外俯冲下去,她喝了两瓶可乐。
陈仅捏着耳机线,侧着头看着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