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毁坏与重复 ...

  •   小的时候,我曾见过,那是7月2号晚上7点36分的房子之间的野草。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无人看管的作物,只是较高的黄绿色的草,一根根从地里长出来,齐聚成飘飘欲仙的模样。我游走在房子和野草之间,房子里没有人,或者我没有看见;野草也没有人看管,或者我没有看见。我并没有走在这些事物里面,只是坐着车,看见这一切。可能是十几年过去,也可能是几年过去,再想起这些事情,果然不像有些回忆起便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感觉清晰。
      此刻,我的眼睛和我的身体都感觉得模糊不清,声音进不去我的耳朵,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是坐在这里。昨天有一个女人撞上我的车,在郊外的路上,没什么交通工具。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着急去一个地方,回家或者去考试的地点。我不记得有没有和她做,我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她的专辑内页式的部分。我的眼睛和我的身体都感觉得模糊不清,只能记得她的部分。可是当我们有过接触后,她就被我擦掉了,所以有没有她的一切也被抹去了,我无法确定昨天发生的所有变化。我的车在哪里?
      李元夕失去了听觉,现在沈忱侬主要和他通过打字交流。沈忱侬吃睡都不太好,李元夕只能尽力照顾她。沈忱侬终日地想,每个人都是人,总是不一样的。
      李元夕有时去找陈仅,陈仅的朋友不知道内情,丈夫不在身边,也没有其他亲人。她有时神采奕奕的。
      陈仅说:“开阔昏沉的天里,我们在工业园区坐着一辆硬顶敞篷车。我问他们会不会死,他们说会,我想这也可以,只是没有等到6月28号了。我总觉得6月28号会发生什么。我们路过一间大厅,很多人在昏昏沉沉地看着监控。”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字给他看。李元夕说他能看懂一些唇语。陈仅说:“口语、唇语、手语,手、眼睛、脚,只要还有意识。”她低下头去,又抬起来,笑着托起腮。她的头发垂到手臂上去。
      “我不喜欢我说的话。”
      “不喜欢什么?”
      “我说出的话。太僵硬了,僵硬。”
      李元夕看着她,这让她平静了很多。她看见他,忘记了要说什么。
      李元夕突然笑起来,拿起一边的镜子看着自己。陈仅接过去,看着自己。
      袁鸣添捏了捏她的手臂,又走过去拿了一瓶水喝。陈仅说:“我说些什么?”
      袁鸣添说:“没有。”
      陈仅说:“你说些什么?”
      袁鸣添说:“你会做什么?”
      陈仅说:“现在,我暂且不清楚。”袁鸣添说:“我能和你照一张照片吗?”陈仅说可以。他们站在一起,照了一张照片。陈仅看见一个高瘦的女人,头发偏黑眼睛偏绿,长得有些像她的妈妈。她又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黑头发黑眼睛,很年轻。她松了一口气,所有事都已经毁坏和重复,她只能战栗而无能改变。
      层峦叠嶂的山,立在天的那一边,山在照片里层出不穷,怎么也看不见距离天最近的那一座。她所处的地方坡度极大,她只能尽可能谨慎地走过去。她看见一个洁净的椭圆形的台子,据说古代有真人游历到此地。山上风冷,她浑身发麻,只觉得自己在闭着眼睛观察一切。可是她闭着眼睛,眼眶里就会有水。她睁开眼睛也看不下文字,因而无法判断收到了什么消息,也看不懂碑上写的什么。他的鼻子很高很薄,非常性感。她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陈仅真的在群山之中,她或许就在季期曾经走过的路上,不过这些和她无关。她知道季期没有来过这里,可这里也是常见的景点,她或许真的来过。只是今天天气恶劣,景区被封锁了,而她走了进来。她不会死在这里,这里是清谷天而不是人间的地方。这里是清谷天,还是海洋另一端的地方?这里或许就是季期制造出的奇观。陈仅从来没有见过季期,但她确定她十分地无情,不是一个值得敬仰的人。季期和他的差别在于他死了而她有能到成为仙,因而使所有行修无法再评判她。
      她蹲下去,因为她非常劳累。她看着这一片天,从自己的脚下开始挖,总是挖不到骨头的。气温越来越低,她好像被塞进了圆台里,只是圆台没有能塞进人的缝隙。直到袁鸣添走过来,他拉她坐到台子上,给她拍掉身上的土,又擦干净双手。今天她穿着一双蓝色德训鞋,长裤和无袖上衣。
      她终于开始有些能理解信息,问他:“这里可以坐吗?”
      袁鸣添说:“总要有人坐的地方。”她问袁鸣添能否直接治好一些地方,她并不知道哪里受了伤。他说不能,他要带她下山。
      “我没有力气了,我不想走。”现在非常潮湿。
      “你没受什么伤,你可以走。”
      陈仅弓着腰,坐在台子的边上。袁鸣添背起她,平稳地走了下去。
      袁鸣添说:“我还想再见到你。”
      陈仅说:“我不是骨头。”
      袁鸣添说:“对。”
      陈仅说:“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没有道力之后……还是照常。”对面的山上有一些纵横交错的架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不知道高度重量密度,只让人看到它们,显示出它们的存在。这些架子可能从这座山出现开始就立在这里,准备被用作建设去往太空的载具的工具。它们也可能是观赏用具,密度等所有信息仍然不会变化。
      袁鸣添说:“只能是第一次的事,面对迫近的现实时,你依然会这样选择吗?你必须再做出尽可能多的设想,那时候没有选择。”
      陈仅说:“我相信我吗?”
      “我不清楚。”
      陈仅说:“你会做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