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剑兰花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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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店铺、银行、公园、学校、医院，已经零点，船、码头、湖、河、江、机场、车站、乐园、工厂、农田、基地、广场。
沉默的街头和道路，肃静的暴雨，低垂而在上的灯光，隐没在黑色里的高楼，无处不在而从不显现的人。
交错的货架，交错的工位，交错的车间，相同的天花板。没有天花板的楼会让人认为它没有完工，因而它便以没有上色的灰色存在。没有天花板的灰色的楼，会不会像一个巨型的桶，因为没有楼层和楼梯。没有天花板和楼梯的灰色的楼，究竟算不算楼。当站在第一层，便站在了楼的全部楼层里；当走在地上，便走在了楼的全部地面里。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无；闭上眼睛，也看不到时间。能看到什么？看到的永远是触摸不到的，所以眼睛和手总要割舍一个。
陈仅又做了噩梦，醒来时现实变得异常美好。今天她要继续改稿，上四节课和指导学生们的项目。
她看着界面，想回忆和梦同样是无法真实的。
白色的页面，黑色的文字。繁复的音乐。沉静的心。
规整的排版，标题，作者，编号，一切都比现在的文字简洁而美。文字本身，文字的意义，文字本身的意义，她现在一个也没有看到，因为没有看到文字的美。直到她不再想梦和回忆的事，而是看到页面上的字。实际上，她一直在看到，从白色开始，从页面开始。只要她在描述，她便在看到，而她无时无刻不在描述。
这些和她的研究课题无关。有篇论文她已经写了好几年，一直没能改到尽善尽美的程度，那篇和这些也无关。
今天是陈仅的生日，她收到很多消息和礼物。袁鸣添没有来Impaler，她也没有去残阳。对于她又回到这里任职一事，她已经懒于向他解释。他早晚会知道，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杀了她，而且他最近也很忙。但今天是袁鸣添的生日。
不能叫复古，因为时代没那么远。只是在一条有些凉的，或许有昏黄的灯光的狭窄的路上。重点并不在昏黄上，因为昏黄使温度上升，而整体应该是稍凉的。
我和她，她买了两块糖，很小的糖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吃。后来我也不知道糖去哪里了。
我们骑车上山，高度如同垃圾堆一般的土坡。然而没有其他感觉，只有稍凉的温度，有时候很陡，我骑着自行车，然而还是骑上去了。
我碰到一片蜘蛛丝，她为我梳开头发。我躺在衣服上，她梳开蜘蛛丝。
袁鸣添刚出机场，陈仅正在车上等他。
这里又是凌晨，袁鸣添大概已保持清醒四十多个小时。
陈仅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她说：“现在看不到你，我睡不着。”
袁鸣添没有说什么。他看着陈仅，他在想些什么。
袁鸣添返回机场。陈仅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十分狼狈。她已经接受了治疗，但几个小时内没办法彻底恢复。
“我错了。”
陈仅说：“你。”
陈仅说，陈仅终究没有问出口。
陈仅看到谢尔的金发。她侧过脸来，看了一眼陈仅。
她看得出神。她想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
Korina打开相机，将手机放在书上，屏幕便一团模糊。她在屏幕的上方用空气划字，模糊的页面便随着笔而变动，像浸满草的湖水。
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她喜欢上一个人，这是很平常的事。
她有着这样的面孔，却也有着不爱说话的性格。她不爱说话实在是太正常，很多父母还在世的人也不爱说话。后来她总要说话，她一开口便刻薄起来，总是黑色的俏皮话。
于是在今天，二十七岁的第一天，她终于又一次没有闭上嘴，说出了说出便后悔的话。她终究说出来了，她整日地伤心，尽管难过的原因实在是无厘头。
她的朋友约她去潜水，而她确实需要休养。她受到了不轻的伤害，即是后悔之外的另一种惩罚。
她已经二十七岁，如今的表现和五岁时没什么不同；她已经二十七岁，如今的表现和二十六岁时没什么不同。如果她还是五岁，她才能夸奖自己是童心未泯。
陈仅走在路上，左手无名指勾着袋子。她越来越没力气，感觉自己像空壳一样走着，借着惯性走着。她好像随时要倒地，却怎么也不会倒地。
太阳高照，太阳高照，她走到房间里，吃了一块司康。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梦还是现实，她在回想的时候，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有没有做过。怪她现实里想得太多，梦里做得太多。
“不知道。不知道。”她抬头看着她，镜子里她看着她，她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她的眼睛看到哪里，她的眼睛便看到哪里。她用眼睛对她苦笑起来。并不是苦笑，是太多的情绪催动的肌肉。
“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到他就犯恶心，她看到他就犯恶心。她看到他就觉得美，她看到他就觉得留恋。她的怀念的感情已经失去，只剩下一个想起便揪心的形象，一个想到如果有一天看见便恐惧的形象。由爱恋到恐惧，故而爱恋也可能并不是爱恋，眼泪也可能并不是由恐惧催生的。她只是恐惧自己的心理，已经不适合再见面的形象，只出现自己心中的形象，究竟代表着什么的形象，作为自己尚有感情的伪装的代表的形象。
我的心里有什么？当我面对解鹊的时候。
一个人出生在Impaler的一个地方，活到了一个年龄，死在了异乡的一栋楼里。我对家乡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没有死在家乡。
一个人死在了异乡的一栋楼里。描述得细致一些之后，即我是被解鹊杀死的。再之后就没有之后，无人问津实在是常事。
我觉得不平常的是，她的死的无人问津。我觉得不平常是反平常的。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人。
死既然没有之后，那么对于生的世界，她的死除了她的死一个变化之外存在的其他影响，不好估量，且没人估量。无数个人的死出现时，便出现变化，出现在生的人的眼中。而她的生到死，生即默默无闻，死既默默无闻，从生到死的这个过程，从生到死的那一瞬间，到底是带来变化的。
她并不在意有没有带给世界什么变化，只是她的一切都稍纵即逝，化成一点雨水便消失了。她并不在意有没有雨水，且其实没有雨水。她尸骨无存，只是我莫名的眼泪滴在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她死在哪里。
世界上无时无刻没有人不在默默无闻地死去。她已经死亡，没有生的人书写她，这实在是常事，平常到有人不在乎死亡，即别人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剑兰花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