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乱与新行人》滑膛

18、花影错乱

　　李元夕蹲下来，说我背你上去。
　　沈忱侬看着他笑，说你背着我，我们掉下去怎么办。
　　李元夕说没关系的，这山高一百多米，到时候我垫着你。他和她一起坐到台阶上。沈忱侬说：“我好累。”他和她坐在那里大概二十五分钟。没人上山。
　　于是李元夕背起沈忱侬。因为距离山顶很近了，还是去山顶比较合适。沈忱侬说：“第一次有人背我。太高了，脚距离台阶太远，我害怕。”
　　李元夕说：“你闭上眼睛试一试。”
　　沈忱侬闭上眼，过了几个台阶，她还是害怕，于是叫李元夕把她放下来。两个人慢慢地走到了山顶。
　　山顶的景色没什么好形容。如果这座山在市区，那便能看到楼房。如果这座山在郊区，那便能看到其他的山——同样在此时无人问津，建造出了台阶和早已停用的缆车。此刻他们在山顶，也只是供她多年以后想起自己走到过山顶——山顶或许是有风的，而且这时候自己很年轻而已。
　　想起自己很年轻，沈忱侬希望这件事永远对她算不上好坏。因为她很无耻，不想要后悔自己的事。
　　最近一直没开车。李元夕不开车就容易晕车，因而每次都是他开。

　　李元夕关上门，换鞋，洗手，坐到桌前做题。因为客卧距离主卧更近，他就直接在餐桌上做题了。沈忱侬有时候很久才入睡。
　　他现在上的是夜班。他做题做到早上，做完早饭就去睡觉。中午再去给沈忱侬送饭，送完饭去上班。
　　下周就换成白班了，这样方便照顾沈忱侬。同事问他，你结婚了？他说没有。他说他还没到法定年龄。
　　“对啊，你还没到法定年龄。”沈忱侬说。
　　“你想在这里结婚吗。”
　　“我不能再回残阳。但如果之后你愿意回去，让孩子在清谷天上学当然更好。”
　　“我不会回去。”
　　沈忱侬笑了笑，低头吃饭。
　　“行，那明年我们结婚。”
　　“好，明年我们结婚。”
　　沈忱侬说：“真姓沈啊。沈是我自己选的姓。”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就姓沈。”沈忱侬还没有出现太难受的症状，血糖也正常。
　　“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想。”
　　沈忱侬说：“可以叫沈……现在确实没什么头绪。”
　　“嗯。”李元夕收拾了下，又去做题了。

　　雾和黑色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鸟飞过水面。
　　雾气散尽，如果是镜片上的雾，那么便是我眼前的雾消失了。如果是空气里弥漫的雾，那么便是这里的雾消失了。如果我戴着眼镜，如果今天是一个雾天。
　　水上的森林和楼房，它们并不在水上，只是在水边。事实上也只有林和楼，且如果它们真的在水上，那么一切太不符合实际。所以它们在水边，然而在我的心中，是水上的森林和楼房。
　　我喜欢湖，因为湖比海平静，更适应城市。我喜欢鸟，因为鸟是湖里的动态事物。鸟也不是湖里的动态事物，然而在我的心中，是湖里的动态事物。
　　陈仅看着屏幕，满屏幕的字都写着我。袁鸣添的大量的混乱的话里，无时无刻不提到自己。
　　她无言地继续看着屏幕。
　　她说，不需要分析了。他只是想让我，看到这些而已。他根本不在乎我会窥探到什么，因为我毫无威胁而他又坚不可破。她握住自己的手，耳机里的歌手在祝别人好运。
　　“这难道不是无用功吗。”他向我袒露的，到底不是他裸露出的。她不禁想象自己是袁鸣添，因为知道她会查到这里，将……
　　袁鸣添是在耍她，这是她希望的。但她不能否认的是，满眼的字里她只能看到他。他有可能如此脆弱吗？他全然在向她示好。
　　Korina面无表情，下巴抵在膝盖上。她因为无数的矛盾而无时无刻地显得阴郁。
　　她不禁想象自己是袁鸣添，袁旻后人、唾手可得。她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并急切地否定自己的幻想。袁鸣添在警告她不要妄想，且能施舍和欺骗她的只是暴露出的一点情绪而已。但他也太过高看她，二十多年里她也只是任凭自己仅剩的那些力量不断损耗下去而已。她也只是太重视自己而已，袁鸣添只是做好了万全之备，并不是为了她而留下这段信息。
　　“如果……如果我不是袁鸣添的妻子，现在也不会回来。”她现在习惯了躲避镜子。她其实也会回来。我同样会这样做吗。她不知道自己是更渴望力量还是更害怕失去，只是自己从前一直太过被动，因而无论这些过程性的事件如何改变，最终都会选择——
　　我梦见，我在海里捞起一艘巨船。我找到船里的一部电脑，然后我修复了芯片，就可以去宇宙了。
　　陈仅立刻关上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