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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烟霭纷纷之时 ...

  •   她装作十分慌张,走到她的身后,换回了自己的脸。
      她的身体十分单薄,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看起来脊椎在年老时仍然健康的姿态。她请她坐下。
      但她的面色看起来比她还要健康,直到她走近她,捏住她的肩膀,请她坐了下去。
      “他们是在楼里死的。”
      她看着她。
      “我知道当时是他引爆了大楼。”
      她看着她,看得她十分紧张。但就快没有机会了。
      “大厅的那些人在做一些事。”
      她看着她,她看得她想折断她的手,折断之后仍然是十分的不舒服。眼神使她想把她拆解,完全地分解之后再一点不剩地,这种情绪已经超出了界限。
      谢尔说——
      她惊觉她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她惊觉她看不到她的口型,她惊觉她并没有看她。

      温度很低,谢尔走到外面。
      他们为什么要进入破乱,为什么身体还在原处。
      谢尔看着自己的右手,她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它是什么样子的,是由什么组成的,最近有什么变化。她只是突然注意到自己有一只手。
      那群人设计了自己的死,又进入破乱……破乱,解鹊当时有没有进入破乱?他是在空中——他大概并不是死在空中的了。
      尔沉默着看着街景,接着走上街头,走到东边的海岸。
      现在她无权进楼,她沉默着在海边踱步,只有风浪声,实际上也无比嘈杂。
      解鹊的尸体只有孙冯虚见过,然而现在没人见过孙冯虚。解鹊可能死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也可能就死在这里。死状如何,除了孙冯虚无人知晓,连他自己也再不能知道。
      假设他们将进入破乱的□□保存在了原地,解鹊在现实中杀了他们,那时他们在破乱中是否会死亡?但无论如何这杀不了解鹊。
      解鹊在自然形成的和人为形成的破乱里都可以成为掌控者。残阳的破乱以自然灾害为主,因而较易控制,而后在清谷天出现了人为控制的破乱。解鹊在经历过的所有破乱里都保持了清醒,但这无论如何杀不了解鹊。
      谢尔有些哀悯地,看着地面。远处是高楼和巨船,矗立在世界的一端。
      李元夕的破乱更为特殊。第一次算不上是完整的,只是风脊影响了他。第二次解鹊掌控了整个破乱,但李元夕又进入了破乱。解鹊未对他做什么,依靠自残解除了破乱。
      解鹊,她深呼吸,解鹊并未在现实被杀,也并未在破乱中和对方交手。他在哪一刻死亡?他在控制破乱的那一刻死亡。
      杀人和死亡是并行的。几次破乱里皆有人濒死,之后解鹊便能接手破乱。他们在破乱内自杀,破乱和对手之死同时归属解鹊,解鹊在破乱外和破乱内杀了同一批人。
      解鹊在破乱外和破乱内杀了同一批人。这是解鹊的死因,令人费解。她坐下来,头靠在腿上,下一秒又站了起来。他们赌对了这种方法,现在在于他们是如何让自己存在原地,以及是如何让解鹊进入破乱的。
      让解鹊进入破乱的方法不难,那里全是能创造破乱的人。而他们的身体,身体……除了残阳,有这种能力的只剩下一个地方了。而孙冯虚不会这样杀死解鹊,没有任何意义。
      而抛开权力责任,因为解鹊现在已经死了,解鹊对残阳的态度很简单,他不在乎残阳,也不想回残阳。事实上解鹊现在算不上残阳人,他只是有很强的道力,只有这点和他的姐姐很像。性格如今也谈不上相像,因为姐姐已经失去了性格。他和他的父母也没有基因之外的相似之处,他自己说的,不知道是事实还是心愿。
      解鹊。这个含义不清的名字,不继承父母姓名特征的名字,只能在语言中出现的事物,此刻就代表了这个人。又有什么奢求,即使列举一系列特征,身高体重性别基因构成,有多少块骨头多少根头发,有多少个细胞多少种元素。即使标明了所有元素的含量,也只是在语言中出现的事物。解鹊的死亡此刻也只能代表这件事,至于具体的细节和其间所有的有形无形的变化,都被压缩成了死亡这个词。这又实在是常事,况且解鹊的死没有几个人知晓,和大多人一样,因而影响力也只能在知晓且重视的人之间扩大。但影响力此时也是无用的,死亡后的一切对死者也只是无济于事。解鹊的死也没办法衡量,如果他一人的死很有重量,他杀死的人和直接因他而死的人的死亡的重量便也上了天平。结果会太惊人,所以不能称。
      只是她现在是谢尔,她愿意记住解鹊这个人,愿意查清解鹊的死因罢了。解鹊,被解鹊杀死的人,世界上每一个死亡的人,此刻有什么不同?都是性命,都经历了出生。如果有人缅怀解鹊,缅怀解鹊之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在缅怀被解鹊杀死的人。缅怀也是无济于事。和生前的利益相比,生命太脆弱,死亡太平常。死亡既已如此平常,某天是否会变得和行修及人之外的生物的死亡在同一条衡量的标准线上。那时候,生育这一环节会被什么替代。
      解鹊究竟是死后才变得只剩下一个名字作为代表,还是原本就只在语言中出现。她太久没见解鹊,感觉已经有些模糊。但Michel已经只剩下一个名字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去证实猜测和杀人的手法,尽管没有任何人逼迫她,也没有任何人会和她一起做这些事,和她的出生一样。

      陈仅托着下巴,手肘抵在翘起来的左腿上,躬身看他们吵架。
      看了五分钟,她以为已经过了半小时。明明已经见怪不怪,现在却还觉得有些丢脸。
      晚上的时候,她明明已经吃过晚饭,又吃了橙子和零食。明明知道这样对血糖不好,她边吃边不在乎。
      她吃了很多,又不觉熬到深夜。从哪里开始呢?Impaler在她眼里太过透明,只有腐败和落后带来的死气沉沉。但Impaler又在别人眼里掩饰得太好,连袁鸣添都骗了过去。或许他要求的也只是这几年Impaler不死罢了。
      她烦躁地翻来覆去。其实指向很明确,她拥有的也就是爸爸妈妈了。她其实知道父亲是谁,但他很早就死了,对她来说死得太晚。
      Alessandro,他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生命。这个蔑视一切、漠视生命的人,无耻到了任何事都无法再伤害到他的地步;无耻到了卸下责任,侵害他人而自觉潇洒的地步;无耻到使一群人拍手叫好,群起而谴责受害方的地步。作恶多端又受尽追捧的人,让尚为孩子的她从自己的父亲身上学习到了何为原来世事多为如此,为公平道德皆为利益让步。
      陈仅退出界面,人类世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他的研究方向会是什么,她该如何找到。
      仍无头绪。她索性回复了几小时前袁鸣添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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