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迷瞪的老中医

3、夜谈 下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各所学校可以自行安排。有的学校组织了赛前讨论会，有的学校让学生自己复习，也有的学校干脆放了假，让学生们放松一下。

　　二中这边，郭老师原本想组织一场团体赛的模拟训练，但因为上午的单人竞赛刚结束，大家都很累，最后作罢了。

　　潘福顺一回到宿舍就倒在床上，嚷嚷着要睡到天黑。齐夏却不觉得困，他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但不知为什么，平时一看书就能静下心来的他，今天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翻了几页书，齐夏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刚才看了什么，只好合上书，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几只鸟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齐夏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今天上午的考场。

　　他想起那个坐在礼堂中央的少年，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那一扫而过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齐夏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种特别的东西。

　　不是锐利，不是高傲，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

　　孤独？

　　齐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顾天那样的人，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孤独呢？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小夏，你怎么不睡？”潘福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睡不着。”齐夏说。

　　“那你也躺着歇会儿，晚上还有事儿呢。”潘福顺说完，又睡着了。

　　齐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躺回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二中的同学们，请到楼下集合，主办方有通知。”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齐夏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潘福顺，起来了。”他推了推旁边的潘福顺。

　　潘福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潘福顺！”齐夏加大力度推了他一下。

　　“啊？怎么了怎么了？”潘福顺猛地坐起来，一脸迷茫。

　　“楼下集合，主办方有通知。”

　　“哦哦，来了来了。”

　　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下楼集合。

　　郭老师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同学们，主办方通知，今天晚上七点在会议厅有一个交流会，所有参赛选手都可以参加。到时候会有一些往届的优秀选手来分享经验，也有一些互动环节。主办方希望我们都能去参加，就当是放松一下。”

　　“交流会？”潘福顺眼睛一亮，“有没有吃的？”

　　郭老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主办方准备了点心和饮料。”

　　“那我去！”潘福顺毫不犹豫地说。

　　齐夏本来对这类活动没什么兴趣，但看到潘福顺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兴，便也答应了。

　　晚上七点，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主办方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会议厅布置得很漂亮，四周摆放着长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和饮料。中央是一块大屏幕，播放着往届比赛的精彩瞬间。

　　各所学校的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会议厅，有的直奔点心区，有的找个位置坐下来聊天，也有的站在角落里观察着其他学校的选手。

　　齐夏和潘福顺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潘福顺第一时间冲向点心区，齐夏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齐夏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育才校服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没有，请坐。”齐夏礼貌地说。

　　女生在他对面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芷，育才高二的。你是二中的吧？昨天我在门口看到你了。”

　　“你好，我叫齐夏。”齐夏点了点头。

　　“齐夏，”林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名字。你是今年才转来二中的吗？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对，这学期刚转来的。”齐夏简短地回答。

　　林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喧嚣声打断了。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博雅的学生走了进来。

　　齐夏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顾天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了一些，但那种凌厉的气质却没有减少分毫。

　　他走进会议厅，目光扫了一圈，然后——

　　齐夏发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顾天就移开了视线，带着博雅的学生走向另一边。

　　“顾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林芷感叹道。

　　齐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觉得吗？”林芷笑着问。

　　“还行吧。”齐夏说。

　　“还行？”林芷笑了起来，“你这评价可真是够吝啬的。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女生想跟他认识吗？可惜啊，人家太高冷了，除了比赛从来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齐夏没有接话。

　　林芷也不在意，继续说：“不过说起来，你和顾天有点像，都是那种看起来很安静的人。”

　　“可能吧。”齐夏淡淡地说。

　　交流会的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介绍今晚的活动安排。先是几位往届的优秀选手上台分享经验，然后是互动环节，最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齐夏听着那些选手的分享，觉得有些内容还挺有用的，便认真听了下去。

　　互动环节的时候，主持人说要选几位同学上台做一个小游戏。话音刚落，潘福顺就举起手来，跃跃欲试。

　　主持人果然选了他，另外还选了五中的刘集、育才的一个女生，以及——

　　“博雅的顾天同学，请上台。”

　　齐夏看到顾天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走上了台。

　　台上的游戏很简单，就是几道数学趣味题，谁先答出来谁就赢。

　　潘福顺第一题就卡住了，急得抓耳挠腮。刘集也皱着眉头想了好久。

　　顾天却在题目出现后的第五秒，就报出了答案。

　　全场哗然。

　　第二题，又是顾天率先答出。

　　第三题，依然是顾天。

　　主持人都忍不住感叹：“顾天同学的反应真是太快了！”

　　台上的潘福顺沮丧地耸拉着脑袋，台下的齐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天下台的时候，经过齐夏的位置。

　　齐夏正好抬起头，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齐夏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觉得那一瞬间，顾天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夏，你刚才看到了吗？”潘福顺跑过来，一脸愤愤不平，“那个顾天也太强了吧，三秒一道题，要不要人活了？”

　　“是很厉害。”齐夏承认。

　　“你也觉得厉害？”潘福顺瞪大了眼睛，“能从你嘴里听到夸别人的话，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齐夏笑了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交流会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齐夏和潘福顺跟着二中的队伍往回走。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凉意。齐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冷吗？”潘福顺问。

　　“有点。”齐夏说。

　　“我就说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潘福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我，脂肪这么厚，一点都不怕冷。”

　　齐夏被他逗笑了：“那我要不要也增肥一下？”

　　潘福顺认真地说，“可以呀，虽然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齐夏无语地摇了摇头。

　　回到宿舍后，齐夏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潘福顺很快就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齐夏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

　　宿舍楼外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几张石凳，旁边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齐夏找了个石凳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齐夏看着那些星星，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睡不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齐夏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是顾天。

　　齐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你怎么在这里？”齐夏问。

　　“跟你一样，睡不着。”顾天走到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一样。

　　齐夏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警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遇到别人。”

　　齐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一丝距离感：“你经常失眠？”

　　“不是。”顾天简短地回答，然后沉默了。

　　齐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在星空下沉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天突然开口了：“你是二中的齐夏？”

　　齐夏又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顾天的声音很平静，“司瑞跟我提起过你。”

　　齐夏想起来了，二中学生会会长司瑞确实曾经想拉他进学生会，但被他拒绝了。没想到司瑞和顾天还认识。

　　“司瑞说你是个人才。”顾天继续说，“他说你拒绝他的时候，用的是‘身体不好’这个理由，他觉得你在敷衍他。”

　　齐夏没有否认：“我确实身体不好。”

　　“看得出来。”顾天看了他一眼，“你很瘦，脸色也不好。”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齐夏有些不舒服：“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是。”顾天说。

　　齐夏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天却又开口了：“你今天的数学考得怎么样？”

　　齐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顾天追问。

　　“就是该做对的都做对了。”齐夏说。

　　顾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

　　齐夏觉得这种沉默有些奇怪。他和顾天明明是第一次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好像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就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默契让齐夏有些不安。

　　“你为什么不参加学生会的活动？”顾天又问。

　　齐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望着天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喜欢。”齐夏如实说。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被束缚。”

　　顾天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加入学生会是被束缚？”

　　“对我来说是的。”齐夏说，“我不喜欢参加太多活动，不喜欢被安排任务，不喜欢为了集体荣誉牺牲个人时间。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顾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说：“你很诚实。”

　　“没必要说谎。”齐夏说。

　　顾天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天太黑了，齐夏看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比赛？”顾天问。

　　“因为我想。”齐夏说，“数学是我喜欢的东西，比赛是一个检验自己的机会。”

　　顾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桂花香随着夜风飘来，在两人之间弥漫。

　　齐夏突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顾天也站了起来：“嗯。”

　　齐夏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顾天站在桂花树旁，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齐夏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齐夏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齐夏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顾天。

　　那双眼睛。

　　还有那句——“我也是。”

　　齐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睡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