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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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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气确实很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线。齐夏醒来的时候,潘福顺还在打呼噜。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校服。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嘴唇的颜色有些淡,看起来确实比同龄人瘦弱一些。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却格外有神,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宝石,清澈见底。
齐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桌上的参赛证,仔细别在胸前。
参赛证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和参赛编号:024号。
024,齐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唔……几点了?”潘福顺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点十分,该起了。”齐夏头也不回地说。
“这么早啊……”潘福顺嘟囔着翻了个身,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齐夏无奈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被子:“八点半集合,你还要吃早饭,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好好好,起了起了。”潘福顺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小夏你也太精神了吧,昨天晚上你不是说睡不着吗?”
“后来睡着了。”齐夏说,“你快去洗漱,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
二中的临时宿舍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食堂在楼下的一层。因为是比赛期间,主办方为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准备了专门的用餐区域。
齐夏下楼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二中的区域,几个初中部的学弟学妹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齐夏学长!”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朝他招手,“这边这边!”
齐夏走过去,礼貌地点了点头:“早上好。”
“学长好!”几个初中生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齐夏有些莫名,但也跟着笑了笑:“怎么了?”
“没事没事,”那个马尾辫女生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学长,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齐夏客气地说。
但那个女生已经起身跑向了取餐区,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同伴们比了个“OK”的手势。
齐夏看着她活力四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齐夏学长,”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可不知道,你昨天在门口那一出,可把她们几个迷坏了。”
齐夏愣了一下:“哪一出?”
“就是挡在潘学长前面,怼那个五中的刘集啊!”男生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你是没看见,当时你那个眼神,那个气势,简直了!我都想给你鼓掌。”
齐夏哭笑不得:“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实话才最致命啊!”另一个男生接话道,“‘竞赛成绩见真章’,这话说得太漂亮了,直接把刘集堵得没话说。”
齐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正好这时候那个马尾辫女生端着餐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和一小碟咸菜。
“学长,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拿了一点。”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这些就很好了。”齐夏接过餐盘,又道了一声谢,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慢慢吃。
那几个初中生又凑到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偷看齐夏一眼,然后捂嘴偷笑。
齐夏假装没看见,低头认真地吃着早饭。
过了一会儿,潘福顺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下来了,一屁股坐在齐夏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齐夏递给他一杯豆浆。
“饿死我了,”潘福顺含混不清地说,“昨天晚上就没吃饱,这食堂也太抠门了,给的量那么少。”
“晚上我给你买点零食,你放在宿舍里备着。”齐夏说。
“还是你最好,小夏!”潘福顺感动得差点没把包子扔了。
八点二十分,郭老师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和蔼笑容。
“同学们,都吃好了吗?”他环顾一圈,“吃好了我们就出发了,比赛场地离这儿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
二中的十二名学生跟着郭老师和刘老师走出食堂,朝着比赛场地走去。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太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丛中传来。
齐夏走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发现其他几个学校的学生也正从各个方向往比赛场地走去。
五中的学生穿着黑绿相间的校服,和刘集昨天穿的一样。他们的人数比二中多一些,大概有十五六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看起来很有气势。
育才的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队伍整齐划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齐夏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那个被几个女生围着问话的男生,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至于博雅——
齐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支穿着深红色校服的队伍上。
那支队伍的人数最多,至少有二十人。他们走路的姿态都和别的学校不同,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步伐整齐,像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
齐夏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那少年比他高出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没有穿博雅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显得腰身很窄,双腿很长。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齐夏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那少年的气质太突出了,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扎眼。又或者是因为——
齐夏也说不上来。
就是那一瞬间,那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齐夏的目光,突然偏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齐夏微微一愣。
那少年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深,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潭水。他看着齐夏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仿佛齐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齐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不爽。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夏,你看到博雅的人了吗?”潘福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那个领头的,叫顾天,是博雅的传奇人物。”
“传奇人物?”齐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你不知道吗?”潘福顺来了兴致,“顾天,高二,从入学开始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分数甩第二好几十分。不仅如此,他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等奖,化学竞赛也拿过省二等奖,数学更不用说了,去年全国奥数竞赛他拿了金奖,是我们市唯一一个。”
齐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而且,”潘福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他家特别有钱,顾氏集团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做房地产和金融的,那是他们家的产业。所以博雅这种贵族学校,他都是免学费进去的,人家是学校求着他去的。”
齐夏终于有了点反应:“顾氏集团?”
“对啊,听说过吧?”潘福顺说,“咱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据说还在全国各地都有项目。顾天就是顾家的独生子,正宗富二代。”
齐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比赛场地设在一所大学的礼堂里。主办方在礼堂里布置了数百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有编号,选手们需要按照参赛证上的编号对号入座。
二中的座位被安排在中间偏左的区域。齐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具和证件摆放整齐,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礼堂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选手们或紧张或兴奋地交谈着,嗡嗡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齐夏注意到,顾天的座位在礼堂的正中央,左右两边都是博雅的学生。那少年坐下之后,就拿出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周围的嘈杂好像都与他无关。
“各位参赛选手,请安静一下。”主持人走上讲台,拍了拍话筒,“比赛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现在请工作人员发放试卷。请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桌面上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文具,如有缺少,请举手示意。”
几名工作人员开始沿着过道发放试卷。齐夏拿到试卷后,没有急着看题,而是先把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致浏览了一下题型和分值分布。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套试卷一共八道大题,前三道是基础题,中间三道是提高题,最后两道是压轴题。压轴题的分值很高,每道三十分,占了总分的将近一半。
齐夏的目光在最后两道题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不难,他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至少在他看来,这套试卷的难度不算太高,应该不会拉开太大的分差。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有时候越简单的题目,越容易因为粗心而出错。真正的高手,比的不是谁做对了难题,而是谁在做对难题的同时,没有在简单题上丢分。
“比赛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齐夏沉下心来,开始答题。
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晰,推理过程层层递进,逻辑严密。遇到有陷阱的题目,他会在关键地方多写一笔,以防评卷老师看不懂他的思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夏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听不到礼堂里的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的动作,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笔和面前的试卷。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忘记了齐冬的叮嘱,忘记了所有与此刻无关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齐夏做完了前六道题。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翻到第七题。
第七题是一道几何题,给出一个复杂的图形,要求证明一个不太直观的结论。
齐夏看着题目,眉头微微皱起。
这道题比他预想的要难一些,需要添加辅助线,而且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然后开始尝试各种可能的辅助线。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尝试,还是不行。
第三次——
齐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在图上添了一条线,然后顺着这条线推导下去,思路豁然开朗。
对,就是这样。
他快速地在试卷上写下证明过程,每一步都力求简洁明了。
写完之后,齐夏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翻到最后一题。
第八题是一道数论题,关于质数分布的问题。这种题目如果找不到突破口,可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但如果找到了关键,解答起来反而很快。
齐夏看着题目,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知识点。
很快,他想起了某个定理的一个巧妙推论,正好可以用在这道题上。
他拿起笔,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当齐夏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开始从头到尾检查试卷。
复查的时候,齐夏发现第七题的一个步骤写得不够严谨,赶紧在旁边补充了几行。又发现第三题的一个计算过程跳步太多,可能会导致扣分,于是重新写了一遍。
当他确认所有题目都检查完毕,没有再需要修改的地方时,比赛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
“时间到,请所有考生放下笔,坐在原位不要动。”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有的人已经放下了笔,脸上带着或轻松或凝重的表情;有的人还在奋笔疾书,直到工作人员走过去收卷才不甘心地停下。
齐夏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礼堂中央。
顾天也正好放下了笔,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具。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考得好还是不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顾天又一次转过头来,目光刚好和齐夏的撞在一起。
这一次,顾天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他看着齐夏,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但齐夏说不上来是什么。
是一种审视?还是一种好奇?
又或者——
齐夏还没来得及细想,顾天就已经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夏!”潘福顺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齐夏的肩膀,“你考得怎么样?”
齐夏收回视线,淡淡道:“还行。”
“还行?”潘福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小夏你说‘还行’的时候,就代表你考得很好!快说,最后两道题你做得怎么样?”
“都做出来了。”齐夏如实说。
“牛啊!”潘福顺惊叹道,“最后一道数论题你做得出来?我卡了半小时都没找到思路,最后只写了一半,估计要被扣不少分。”
齐夏想了想:“那道题用了一个引理,你可能没注意到。”
“什么引理?”
“就是——”
“行了行了,别提了,”潘福顺赶紧打断他,“考都考完了,别让我再受刺激了。走走走,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齐夏笑了笑,任由潘福顺推着他往外走。
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齐夏看到博雅的学生正聚集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顾天站在最中间,周围的同学都围着他,似乎在讨论刚才的考试。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激动地说着什么,顾天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齐夏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在看什么?”潘福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顾天啊。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
“没有,随便看看。”齐夏说。
潘福顺嘿嘿一笑:“我懂我懂,强者的惺惺相惜嘛。你要说咱们市高中生里,能在数学上跟顾天一较高下的,估计也就你了。”
齐夏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厉害。”
“你又谦虚!”潘福顺不满地说,“你知道上学期期末考试你转来之前,顾天的数学考了多少吗?满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这次你也是满分的话,你们俩就是平分秋色!”
“不一定满分。”齐夏实事求是地说,“第七题的辅助线我可能画得不够简洁,说不定会被扣步骤分。”
“那就是148分以上!”潘福顺斩钉截铁地说,“总之,你绝对是一匹黑马,等着吧,成绩出来吓死他们。”
齐夏被潘福顺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快去吃饭吧,我饿了。”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身后的树下,顾天看着那两个蓝色校服的背影渐渐走远,目光在齐夏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
“顾天,你在看什么?”旁边的眼镜男生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没什么。”顾天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