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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中几乎看不到云朵,阳光娇媚,偶有雁鸦掠过头顶,如此宜人天气,若不是出来活动筋骨,那真是辜负了。
      众人清一色戎装,发髻高高束起,干净利落,坐于马骑上,竹弓负在背后,而箭插于腰间。围场大营此刻彩旗飘展,随着一声激烈高昂的击锣声,百马齐发,朝着不同方向的丛林奔去,片刻间隐没在农密的绿色之中。
      林荫间,桑落翻身落马,独自漫步起来,比较谁在第三天日落之前收获的猎物最难猎得,种类数量最多,而奖品是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然,她并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也实在没有什么愿望,自然也就没有参与的必要。
      密林葱茏,纵然骄阳似火却也是若星星雨点般渗入,抬眼见,头顶的这株树木相比其它,俊秀了些,点点阳光才得以漏下洒在她的脸上,肩头,指尖。多半时候,她是空白的,什么都不会去想,因为不用;多数时候,她是安静的,无关乎喜欢与否,只因没有理由让她不安静;就如当下,她一早听到,十步之外,有人在伏击猎物,一箭又一箭,俯身,起身,跺脚,小跑,如聆听鸟语,呆看头顶的这个古树一样,她定定的站在那,不躲开,也不凑近,直到……
      “你是谁?”意外也不甚意外。一声娇喝,只见一红衣少女自丛中闪出,眼眸灵动,脚腕手腕乃至发束处皆用丝带紧紧绑起,手持弯弓,肩负利箭,腰插小牛皮鞭,干净利落间尽显女儿家逼人英气。
      不待桑落作答,待她文君郡主定眼望去,这个白衣姑娘,只消看一眼,是断然不会让人忘记的。那日在寿宴上看到她,她就蛮欣赏的,且不说她的谪仙模样,就是她那站也不动,坐也不动,最最最让她佩服的是,竟可以做到连眼睛都可以不动很久,活脱一个哪个庙里的菩萨。
      倘若不是,若不是她细心观察到他的飞哥哥竟老盯着她敲,她想她原本是可以喜欢她的。哼,想到这她就气不打一出来,自她锁定飞哥哥以来,就一直密切关注一切有可能绕在他身边的桃花,经她勘察,飞哥哥虽然一直对她不怎么热乎,却也没对其他任何女孩子很上心,当然,那些讨厌的莺莺燕燕不算数,况且她也是很大度的。可是,但是,她万万不允许有女孩子抢在她前面引起他的关注。想到这她不禁对面前的姑娘凶恶起来。
      “哼,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那个南国来的……”其实她是想骂‘狐狸精’的,可是面前的这位,美则美矣,却也委实跟这三个字难扯上关系,就吞了吞口水,艰难继续道“臭女人。”
      桑落微感有些新奇,没打算也不知如何接她的话了。她不会去记见过哪些人,是什么些名字,因为该记得的,始终会记得,不用记得的也迟早会忘记,所以她并不确定是不是有见过面前这位红衣姑娘,并且与之交恶。
      文君看她不理会她的样子,更是小脸气得发红,急急跺着脚“你难道是哑巴,聋子啊,我骂你都没反应。”
      “我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这个她倒是明白的。
      “你无礼。”文君快抓狂了,面前这个挨骂都气定神闲的女子,着实让她恼火,她表明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嘛。
      “……”桑落倒是有些苦恼,不知道这‘无礼’缘从何来。她只是站在这,自打她从草丛蹦出来,自己也没说几个字出来,罢了,她,说不明白的,转身便好。
      见她压根不搭理自己,而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闪人,文君直觉自己被侮辱了,她自打懂事以来,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看轻自己,更别提这个似乎让飞哥哥有些些上心的。
      想也不想,她右手快速滑向腰间,出鞭。背对她的‘臭女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地,身影仿佛纹丝不动,却真真实实微微一侧,嗖的一声,皮鞭重重砸在地上,扬起的尘土倒是晃了自己的眼睛,呛到喉咙,更是激起了她万丈豪情,看不出来,万万看不出来,看她那样,她原以为自己随便几下就可以把她撂倒的,没想到还有两下子,随即更是把鞭子甩了个结实,她倒要看看,到底谁厉害。
      顷刻间,尘土飞扬,树叶乱舞。
      桑落原本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可以被气恼的,转身,敛色看向文君,将皮鞭接于掌上“如果我有做过伤害到你的事,你大可让我知道,我承你的鞭便是了。”
      此刻文君已是气喘嘘嘘,额头渗出汗珠,皮鞭的另一端仅让桑落以两指仿佛拿着绣绢般轻轻捏着,而她纵然是使尽了全身气力也扯不动分毫。真是丢脸丢大了,她哪里晓得她这样难对付,被她这样一问,暗里自知理亏,但是面上却也是一贯作风,她从不认输,从不示弱的“哼,你勾引我飞哥哥,就是不对。”这原本就是她真实的想法,虽然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很蹩脚,人家都不见得认识她的飞哥哥。
      “飞哥哥……”桑落揣摩着这个飞哥哥自己可曾认识,继而又想‘勾引’又是怎样一说“你所说的飞哥哥,我不知道是何人,但是我没勾引谁。”说话间松开鞭子,使那头正奋力拉扯的文君一个踉跄,十分狼狈的跌撞到地上。
      “啊…..” 蹙着黛眉,她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咬着牙的一边跺脚一边拍打身上的泥灰“你.....”葱指直指桑落的鼻子,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可以,她真的要好好骂一顿,可是一下真找到不到合适的词了,也挑不出立在她面前这个像死人一样却让她吃了大亏的女子什么不是,当然,自己是不可能有错的,嘟囔一句“气死我了,别让我再看到你。”满脸通红的跑开了。
      揉揉鼻头,现下猎到东西最是要紧,一个愿望哦,她一直以来,就有这么一个愿望,想到这,文君甩了甩自己的小脑袋,将方才恼人的不快统统甩开,脸上露出陶醉的甜蜜。等等,那个,刚刚好像有一个白白灰灰的东西在灌木丛里闪过,毫无准备的她被惊得一身冷汗,兀自打了个寒颤,没事,没事,勇敢点,这点小事就怕了,还是她文君吗?拿弓箭的手攒的更紧了些,壮着胆子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向更浓密的林里钻去。

      暮色沉沉,桑落靠在枝桠上,李云龙,她不在意要花多长时间去找这个人,让她不安的是,是否可以如愿找到,师父,从没有对她有任何要求,只此一件,无论如何,她也是该做到的,况且她也是答应了的。
      夏的夜,却依旧是清凉,熟悉的蝉声伴着微风徐徐传来,正好入眠,却听到几欲划破天际的尖叫。
      “啊……”
      一瞬间,她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袭红衫,虽然记性不怎样,但也还没差到忘记下午才刚见的这位姑娘。
      只是她此时身上多了好几处刮痕,红衫也是有些破碎,发丝凌乱,脚踝的布棉裂开且渗着血迹,但是眼里却还是不服输的倔强,对峙着她,嘴里喷着可以看得见的热气的野兽,正是一头大她身形一倍不止的白底黑纹的罕见白虎。桑落甚是吃惊,这种虎她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记载,却也是头一回见到。
      那东西,现在在文君眼中已经远远超出了野兽的范畴,这是她的那个愿望,她发誓一定要把它撂倒,她不管它嘴里喷的是什么热气,反正她的眼睛是喷着火的。
      这景象,着实让桑落有些担心,那红衣姑娘万不可能是白虎的对手,而她竟然傻气的不逃开,真是……,那野兽的头高高的昂了起来,前爪也在挠抓着地面,正是要出击的预兆,想也没想,她从枝头一跃而下,抢在白虎冲撞过来,利爪触碰到红衫之前将她拦腰抱起。
      “啊……”文君还没从刚刚的激战的亢奋中缓过来,就被人捞起,游窜于林木之间,更是惊魂,也全然顾不得什么平日气概了,惊叫连连。
      “很吵哎。”轻叹,一直伴随着高昂的惊叫,震得她耳朵有些不适,约莫着离白虎应该也有些远了,这才着地,将文君放下。
      “你……”
      一直到她安全着地,摸摸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文君这才借着月光看清,劫她的竟然是白天差点挨她鞭子的…..,纵然再怎么娇蛮,但她确不是真的不知好歹的人,真难堪啊……,脸上又开始烧起来,她是要说‘对不起’还是要说‘谢谢’?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堂堂一届郡主呢……
      她在那又是挠头,又是挤眉的,桑落倒是一贯淡定“还是等天亮,多找几个人来吧”,从一群人奔入树林中的兴奋不难看出,大家对战利品应该是很在意的,劝她回去,她应该不愿意吧。
      “不行的。”想也不用想,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了。内心的某个角落却有舒舒麻麻的软化,她非但没计较她的恶言恶行,救她,而且还关心他。关心她……
      打从父亲撒手不管她起,所有的荣宠都是自己张牙舞爪争取来的,她心里明白得很,一个连封号都没有,失了势的孤女,如果自己不争气,那么就一定会被人欺负,就像小时候。
      不想了,不想了。
      “等我回来,那只老虎恐怕早不在了”说着便要起身站起来,“哎哟……”腿上裂开的伤口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见她这样执着,桑落便不再多言语。
      扶她坐回之后,怕有野兽来袭,便架起了篝火。
      “你要去哪?”奋力拉扯住桑落白色的衣角,文君急急的问道,虽然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胆小鬼,但是此时她是不愿理桑落走开的。
      “我找些药草。”有些无奈
      “哦”
      等她回来的时候,文君蜷缩在地上沉沉睡去了。
      解开她绑在脚腕的棉布,撩开裤脚,伤口远比她想的要大,侧划下来,占据了几乎半条小腿,对着火光方能看得分明,索性不是很深。
      将研碎的药叶贴上时,文君被突来的刺疼惊醒,下意识的要缩回的腿被一股温柔却殷实的力量擒住,猛力的揉眼睛,看到桑落正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伤口。
      “伤口结痂前,你这条腿不能动了。”知是她醒了,一边包裹一边说着。
      “不,那怎么行?”她怎么能眼睁睁看机会溜走,挣扎着便要爬起来,却发现这条腿麻得根本没有知觉,更严重的是,怎么连动也动不了。
      “我点了你的穴道,会自行解开的。”眼前的这个姑娘分明是柔弱的,为了擒那白虎也已经尝到苦头,为何如此执念。
      “我是一定要抓到它的。”不能因为小小的腿伤就放弃。
      “就是你不受伤,也不会是它的对手,何况现在”
      “不管,你解开我的穴道,解开。”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非要不可?”她按住四下扭动的文君,轻轻的话语仿如小风拂过,却是庄重认真。
      “嗯……是的”同样,想也不用想,拼命地点脑袋,那是当然了,要不然自己根本就没机会。
      “等我。”
      “咦……”,只感觉到周身好像被撒了一层几乎闻不见气味的药粉,不待她完全反应过来,四下已寻不得桑落的身影。

      营帐
      阮飞嘴里叼着一根类似狗尾巴草的玩意儿百无聊赖打苍蝇般的摆来摆去,折腾个什么劲,狩猎!?
      要不是要给帐子里的爷们把把风,他早蔫吧地趴地上去了。
      瓢虫般,通体泛白,肚子却又大得诡异的动物,此刻正从伏在光滑的□□上享受美餐,从透出的大颗汗珠以及有力的线条,均匀的肌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男子裸露的背部无疑。那小怪物吸得畅快,跟馋嘴的人一样,间或抬起头,兀自陶醉,嘴角渗出来不及吞下的深色血珠,如一串怪异的珠链,从它的嘴角垂到男子的背上。
      “小乖乖米粒啊,别那么心急。”溪水般清爽的男声,此刻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坏坏的调调与他充满异域风情的容貌一万分的不和谐。
      “贪心,他还不都是你的。”习易摊开掌中小盒,被唤做小米粒的旋即方向感很好地归巢,反正,已然喝得很美。
      赫连修懒的理他的调侃,从躺椅上爬起。
      “嫌你的寨子太清净了?” 耸肩披上衣服。
      “早说了,这人世间啊,懂我的人,怕是也只有你了。”习易很是妩媚的抛来媚眼,他苗疆之王,又称毒王的名头着实不敢恭维,虽谈也不至于让人毛骨悚然,却也闻来便是冷风嗖嗖。此刻这泼皮样,天上地下,怕是除了赫连修真是再无人可以想见。
      “我倒是无所谓的,娶了你吧。只怕你薄情翻脸。”赫连修饶有兴致的用眼神煞有其事地将习易从头至脚打量一遍。
      “听说过泥佛么?”头皮一阵发麻,他十分信服赫连修这个“无所谓”,还是说正经的好。
      “你是为了赤蛇。”
      “是,也不全是。”跟赫连修相识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他的未卜先知。
      “…...”未语,倒是对他另外的目的有些兴趣。
      “此行目的为三,一是赤蛇,十年前,我父亲与泥佛一战,两方皆重伤昏迷,未分胜负,却将以他鲜血喂养的赤蛇遗失在中原,外人说是遗失,实际上是那泥佛的弟子乘乱将它擒住。其中种种,改日再说。第二嘛,自然是你体内的虫毒。”说到这,他很刻意的顿了一顿,然后很满意的听到。
      “铭记于心。”赫连修几乎是切齿说的,他两人心知肚明,他的毒,一年一次便好,上次见他不过几月。他这个人情着实得的很是随便。
      “这第三嘛……”他俊目微眯,嘴角构成一个弧度“秘密”。

      月圆之夜,让他的原本安静流淌在脉络中的血奔腾起来,许多年前,他会以挣扎发泄来终结这难以排解的亢奋,而现在,不必,不是因为郁结已经不在,更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已经逾越,只是,现在他学会了,承受。就像已经磨砺成茧的皮肤不必再忧心蚁虫的啃咬。
      无休止的黑暗,起初当他身上还闪着光束,也期待会有明媚光芒的时候,他被暗夜扯碎,尔今,他放逐了自己,将它揉碎在无尽的黑暗中。
      白色,在浓密漆黑的林中,一袭白影,在他的眼睑间一闪而过,像一阵微风轻轻飘过,他却没有错过。

      当桑落寻着气味找到那头白虎的时候,它已是数箭负身,捆绑在木棍上,四个精壮随从抬着,另有一对手持火把,背负弓箭,腰胯利刃,殷红的液体几乎浸淫了它的半个身体,为首之人,倨傲狂放,一派得意。
      从天而降的美女拦在他们跟前,着实让这一群人有些无措,原本保持着规律的前进步伐的队伍顿时戛然停下,众人先是纷纷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夜深人静,荒郊野外,她拦的不是别人,正是北国大王子赫连昊。
      经年累月的操练让他们在下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将空出的手扶在腰间,准确的说,是腰间的剑柄上。空气中凝成一片肃杀之气。赫连昊立刻认出了这个貌若天仙,却一脸死气沉沉的女人。
      愠怒让他额头的青筋跳动着,他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过,打过照面不止一次,这女子却从未有一次向他行过礼,别说招呼,甚至连正视都没有,即使现在与她几乎贴身而站,也不见她眼底有该有的尊敬。这要是他北国的女人,他铁定自己会当下扯住她的脖子。
      心底暗暗按捺住,勉强扯出不失大国体统的博大而雍容笑容,正准备为这次的“偶遇”来个开场白,却被拦路人抢了先。
      “你们也很想要它么?”她看着这头奄奄一息的白虎,很明显他们都很想要它,让她不得不认真的在想,人家会不会愿意给,以至于即便在问话的时候也没有偏头。
      “放肆!”随从队伍里领头的一位厉声喝道。赫连昊原本是想阻止以表示自己的豁达大度,怎奈心腹就是心腹,喊出来的话也全然贴合他心中所想,“你是何人?在大王子面前竟然如此无礼?”
      无礼?!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了,桑落郑重地侧了侧身子,正面对着喝问她的侍从,答道“我是桑落。”
      侍从们,愕然,就听人家说过自己是“什么将军”“哪国使节”,即便是江湖人士,一般也是先报字号,只报名字的,除非她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确实好像没听过这号人物。
      见他一脸奇怪的表情,遂又解释道“桑树的桑,落叶的落。”
      赫连昊几乎快内火攻心,他如此有气势之人站在这,竟被视而不见,顿时甚感受辱,脸面上却不得不挂着适才的笑,摆手挥退那人,而后以泰然之姿走到她面前,“桑姑娘,我是北国的大王子赫连昊,姑娘深夜在此出现,不知为何?”
      来人身形魁梧高大,炯炯有神的眼在暗夜下闪着亮光,桑落不得不抬头看向他,“我也想要那只白虎。”
      闻言,赫连昊嘴角难以控制的噙着古怪的笑,刻意地眯起眼睛。很难,很难不得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她的古怪让他几乎要不顾形象的狂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对外国王子没有一丝该有的尊敬,他可以假装不跟她计较,怀疑她是不是经常这样仗着魅惑人的美貌,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且以予取予求为习惯。
      桑落对他毫不掩饰的打量有些不解,在他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扫视第三遍的时候打断道“你要是有什么疑惑,可以问我,这样看我,我不会懂你要什么的。”
      赫连昊开始欣赏起她过人的胆色,深夜,在这么个大林子里,即使他把她撕了也可以圆满的解释说是白虎所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相反的,他没有撕她,而是耐着性子更加客气。因为想起了肖潇,想到每次见她,都是与这个白衣女子一起,他们兄妹对她也是十分客气礼遇,或许,该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
      百折千回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他表现得稍稍礼貌且亲切了些“姑娘是南国来的贵客,既是开口,我理当是要给的,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这个音,“我得到这东西确实也是费了一番气力。”
      桑落恍若明白地“哦”了一声,让他差点误以为她还不至于过分不识趣。哪知她呆愣了片刻又接了一句“你也是要拿它换东西么?什么呢?假如我帮你,可不可以,把这个给我?”
      闻言赫连昊将刚刚的不耐烦彻底激化成一种轻蔑,她的无知已经到了不值与之计较的地步了,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说得仿佛是无所不能的神一样。
      他猎得这头白虎根本就不可能会索要什么有价值的条件,富贵财宝至于他,已是不需要,之所以不停息的争强斗狠,目的只有一个,得到赏识,讨取欢心。
      她绝不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再说无益,耽误他休息的时间而已。倘她不是南国来客,他决然会甩袖而去,便转过身,不再言语。
      随从即刻会意,冷漠说道“姑娘请回,大王子今日劳累,需即刻回营歇息了。”
      不待她有任何反应,一行人便尽数大步离开。

      文君虽然不知道围在她身边的这些个药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直觉告诉她,不是毒。虽然桑落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做什么,但是从她的眼神和语气中不难判断,她是要去帮她。
      这让她想起下午对她的恶言恶行,不免困窘尴尬,她怎么能这么蛮不讲理,况且,她要是猎虎不成,反被它所伤,她会内疚的。但是转念一想,她功夫好像不错,要是真的拿下了,她不就可以…..,这样一想,又不禁甜蜜的期待起来。
      在纠结的担心跟期待中,她看到了桑落只身回来,虎毛都没看到一根,也完全看不出来她有跟猎物搏斗的痕迹,顿时有些失落。却又用幸好她没受伤来安慰自己,就勉强的堆着笑,咧开了唇角,急急说道“没找到也没关系,我一向这么运气不好的。”
      看着她忍着伤口的疼痛,牵强的笑,桑落不禁有些懊悔,也许她刚刚可以试着抢抢看,可是,那个人看起来也挺想要的,而且他猎到肯定也是不容易的。她没说话,兀自坐在地上,把玩起掉落在地上的叶子。
      漫长的沉静之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向文君“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里?”
      文君正要说话,就听到“轰的”一声,跟地震似地,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漫天溅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干咳,躲在四周枝桠间歇息的鸟雀也被惊得四处飞串。
      掉下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东西。
      等揉揉眼睛,看得分明,文君不禁雀跃的大笑起来,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天呐,白虎哎!桑落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如果可以,她都想爬过去抱抱她,让她知道她有多么的感谢她。
      桑落有些懵了,她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爬起来,走进仔细看看。还是那头,没错,仍然是半个身子浸在血中,已是全然死去,只是那上头的箭却已是不在了。
      那人送来的?会吗?为什么呢?
      “姐姐,姐姐,你过来,过来我这里。”文君难掩欢快的朝她招手。
      她还没走到跟前便被她使劲突入怀中,不由分说的扯着嚷嚷“太谢谢你了,你是故意要给我惊喜,对不对?”也顾不得手上身上的灰尘,脸上的鼻涕跟泪水,一股脑的往桑落身上蹭。
      “你不但是个大美人,还是个大好人。”这绝对是一万分真心的。想她之前那么对她,她非但没计较,还冒着危险帮她,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桑落有些尴尬地试图推开她“不是我,不用谢我。”她也正想厘清。
      她越是这么说,让文君越以为她是大好人,“不用推脱了,就是你,不是你,谁还能这么帮我?”
      桑落看着眼前这个一点不冷静的姑娘,有些无奈,却不也能让她误会,便努力地拉开她,确保她停下刚才的激动,才又十分认真地说道“真的不是我,我原本是想帮你,可是我找到的时候,它已经被人猎到的,我跟他要,他不给,我才回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介意别人误会她什么而讨厌她,却很在意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被人当做恩人似地。所以,她尽力将事情叙述的十分清楚。
      听到她这么说,文君先是很安静的愣了愣,又大笑起来“你骗人也要说圆满一点嘛,不就是帮我一下,有必要推脱成这样么?来狩猎的人谁不想好好风光一回,谁会傻到白白给我啊?
      难道是那些个娇弱的大小姐,一个个躲在帐篷里,还不都是来装装样子的。还能是那些个将军,公子哥?他们谁不是挣着抢着出风头?对哦,飞哥哥……!?”
      就见她一个人在那眉头紧锁好像在考虑这可能性,一会儿又挠挠脑瓜,然后肯定的摇摇头,“怎么可能?他根本都不理我的。”说着说着声音变小,眼神中不无落寞。
      桑落正不知如何应对是好,就见她又猛然眼神灼灼锁定她“所以,就剩你了,肯定的。”她已经不用任何解释了,她的第一感觉是没错的,当她那天见到她时,就知道,她是那么美好。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菩萨才会帮人那么大的忙后,不想居功。
      看着她万分笃定认真的脸,桑落开始认识到,面前的这个生机勃勃的姑娘,对肯定她跟之前要猎到老虎的态度是那么惊人的一致,执着到不管不顾。也罢,她自己清楚就好。不再跟她争辩,便重复了之前的问话“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里?”

      “习易走了吗?”
      老远闻到隆重的血腥味,阮飞看到朝帐篷走来,满身潮湿的赫连修的时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尽管那人穿着黑色衣衫,看不到沾在上面东西的其他颜色,但,他却不会傻到以为那是水。
      这是这二十几年来,头一回,看到他身上有血。说不出是为他的安危担心到胆战心惊,还是满足好奇心的狂喜,总之,他真真的愣在帐门口。
      有些呆愣的看着入帐的赫连修极为自然的退下染血的外衫,这才发现他的内衣仍然是洁白如新,很没理由的有些失望,这才回过神,接过他扔来的衣服,吞了吞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他走的时候说是去玩玩。”他非常清楚得记得习易走得样子,胳膊上缠着条呕心人的小蜥蜴,晃悠悠招呼说“我出去玩儿喽。”所以,他这么回,应该不算误传吧。
      玩?!赫连修躬身拨了拨桌上摆着的熏香,只怕除了他自己,没人会觉得他干的哪一件事是在玩吧。转身走向床铺,阮飞在背后正色说道“肖子宇在到龙城的第一天见了一些人。”
      “哦!?”并不意外,毕竟不远万里来一趟,也不能太简单了。“都是哪些?”脱衣服的动作只是稍微顿了顿又再继续,只是手上解结带的动作慢了些。
      “都是以前九王爷的拉拢的老臣。”
      “看来上一次待得的确是不够久。”压低的声音,听不出确切的情绪。
      “他来的目的的确不单纯。”只是,他没有做足准备。当初事发,所有参与叛变的人都几乎被抄家灭门,之所以留了一些老臣,也是顾忌树大根深,革职的革职,释权的释权,留的人早已是尽在掌握中的空架子。
      “说到什么?”应该不止打个照面。
      “他没以南国太子的身份,只说自己是随队护卫,送了封九王爷的亲笔书信。”说着便将纸笺递给赫连修。
      展开信纸,一张偌大的纸幅被笔风强劲的字挤得密密麻麻,足可见赫连如潭起笔之前已是斟酌多时,前篇尽显他对故土旧臣的感怀思念,若不是接近落款的一行小字,这字字珠玑的长篇大论的目的恐怕就只是情牵天下,心怀旧人了。
      那行小字,让他的目光停顿了片刻,浅浅笑道“肖子宇,披着狐狸皮的狼啊。”
      阮飞暗忖,什么狼跟狐狸,他怎么看姓肖的跟这两种动物也挂不上钩,不过,虽然他没看信的内容,单听他的调调,也大概隐约猜到些什么。
      在他躺下之前,最后交代了一句“不用动。”
      很默契的,阮飞在他说的的时候已经退到了帐外,随口应了一句“知道。”
      夜,沉寂。

      肖子宇的营帐却是灯火通明。
      今夜极不好眠,不知是第几次披起衣服,守夜的侍卫看到他出来,就很了然的回报“桑姑娘还没回来。”
      只不过是离开片刻,回来根本寻不得她的身影。即使隐约知道她应该无碍,却也终是无法安睡。身为外客,纵然担心,却也无可奈何,曾几何时,他也轻叹。
      她与他明明近在咫尺,却总觉得之间的距离仿若隔着千山万水。明明,她目光清澈透明,言语之间亦未有任何隐瞒,而他却像从不曾真正了解。
      在此之前,他是自负的。尊荣高贵的身份,经年修炼的举止,无可挑剔的皮囊,让他从未挫败至此。
      他非常清楚的感觉到,种种令他自负的一切,在这个叫桑落的女子面前,一文不值。
      对面的营帐,竟也是烛火未灭,肖潇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掩焦急之色,养尊处优让她稍一晚睡便极度疲惫,眼睛里也是爬上些许红丝。看到肖子宇也正在营口张望,便径直过来。
      “王兄,你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晚了,她很担心。
      “……”他也很想知道有没有事。
      “怎么办?我们去找也有失体统,而且围场这么大。”看到他面露难色,她更是忧心,早知道不让她跟来了。
      “她会回来的。”他肯定,至少,现在她还离不开他。“你要是睡不着,跟我进来。”
      “哦。”心中微微一惊,看他的脸色,定然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
      “你看北国两位王子,觉得如何?”心知她对赫连昊已心生好感。
      “我看……”她自知,他为何要问,不过是提醒她罢了。“我看大王子器宇轩昂,二王子冷静睿智,都是人中之龙。”
      “甚好,难得你都喜欢,皆为上上之选,也不委屈了王妹天生丽质。”
      “王兄睿智,不知你觉得他们两人哪一个会比较有可能一些。”她自然没忘了他的交代。
      “这个嘛,外人,不好讲。”刻意缓慢讲出“赫连修,比起他大哥,沉静稳重了许多,你觉得呢?”他对这个人,兴趣远远大于赫连昊。他注意到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表现得很安静,一种像是刻意掩盖跟隐藏的安静,但即便如此,周边的人对他无言的眼神跟举止却又绝不含糊。
      想到那个人冷冰冰的眼神,她都不禁脚底生气凉意,但她确不能如此说“那是自然,他像是比较神秘,看起来有很有威信,我会想办法多接近他的。”
      “眼下,不就有这么个机会。”巧得很啊。
      “你是说……”

      他向来浅眠,匆匆两人渐行渐近的脚步,让他很快清醒。穿好衣服的时候,正听到守卫轻声唤道“爷,南国太子跟公主要见您。”
      “请。”
      肖子宇远远看到原本黑暗的帐篷在一瞬间通明,暗叹赫连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二王子,深夜冒昧,唐突了。”一贯有礼地说辞。
      “睡不着,正闲无聊。”
      “那就好,就好。”肖潇想,他可能跟她一样,也是睡不惯简陋的帐篷吧。
      “有件事,不知好不好讲?”肖子宇状似为难。
      “定不怠慢。”
      肖潇得到肖子宇的眼色便接过娓娓道来“今天来狩猎,除了我与兄长,还有另外一名姑娘,中间我们走散了,她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我们不免有些担心。”
      “莫急,两位先回去休息。我保证她会毫发无伤的回去。”了然于胸,说着便起身唤人。
      “那……”她本想说与她一同去找,岂知他要他们回去休息,岿然不动的神色全然不容他们回绝。
      “那劳烦二王子了。”无可奈何。

      送完文君,回到早上出发的地方,空无一人,就随便躺上了一棵枝桠。
      赫连修找到她时,桑落便是此般沉沉睡着。踩在半空中,看到,一片空白的她。如此乏味的生命,奇异的是,也正是她全然的淡而无味,将他的疲累与负累映射得格外清晰。
      轻轻地捞起她,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一个有好修为的人都有好耳力,他开始有些好奇。
      朦胧中,有人声,好像是在唤她,又不像,可是声声“落儿”渐渐听得分明。
      用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但是她知道他。此刻她正被这个人搂在怀里,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自在,用刚刚睡醒略带些暗哑的声音要求道“可以放我下来吗?”
      他原就没打算一直抱着,却因为她细微的慌张改变主意,逗她,是件不算无趣的事。换上一片温柔的表情,低着头,状似认真的低问“应该还是很困吧?”
      “嗯”些许无力的点点头,她不嗜睡,却是困了就会一直安睡到清晨。乏困让她悠悠的闭上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还以为做梦,从未做过梦。”
      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惋惜,他像是从未摆脱过噩梦。没有梦魇,该是幸福的,只是从未有过梦,又该是怎样空洞?果真的空白的彻底。
      “为什么会跟南国太子在一起?”他问道,好奇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没待在属于她的地方。
      “南国太子?”似睡非睡间,她纠起了眉头,“是谁?”声音已经低到几不可闻。
      “跟你一起的,肖子宇跟肖潇。”她都不知道自己跟谁一路?
      “嗯,找人。”懒洋洋慢悠悠地。正当他想再问找谁时,她又是很费力地睁开眼睛,十分勉强却又认真地看向他的 “可不可以先不说话,好困。”直到确定看到他点头,才虚弱地闭起眼。
      陷入沉静之前,隐约听到风吹过来的声音“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肖子宇的喉口像被什么生生哽住似地,当他看到桑落温顺而安静的躺在赫连修怀中时。
      理智告诉他,出于对一个看似柔弱的客人的礼待,这也合情合理,只是,他挥之不去的觉得,这真是该死的,十分不妥。直觉地想质问他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他太知道桑落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
      肖潇没有主意到身旁哥哥的异样,赶忙迎上前去,“受伤了吗?”忧心忡忡的探看。
      “毫发无伤,只是睡着了。”仿佛没有看到肖子宇压抑着的不快。
      睡着!?好奇多过于吃惊,她印象中,桑落不是这般没有控制的人。
      “多有劳烦了。”肖子宇从不知道,堆起脸上彬彬有礼的微笑原来也不是很容易。上前几步,伸出胳膊欲接过来,哪知对方却不着痕迹地闪退开来。
      “理所应当,只怕做的不够。就不让你受累了,招待不周。索性我送进去,免得惊醒了贵客。”他原也没打算不放下,只是肖子宇期盼的眼神,莫名的厌恶。
      不待他们有任何反应,就径直那么做了。
      他的不容置喙的作风是肖潇下意识里想退缩闪躲,然而她没法忘记自己的身份,隐忍再三,终于还是开口。
      “今夜委实是惊扰了二王子,肖潇都不知如何感激才好。”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若是平常周旋,自然是无需费力,只是这个人,却是不得不讨好谄媚。
      “明天会有更多人保护你们。”片刻也不会逗留的样子。
      “会不会太麻烦了?已经有十多个护卫了。”她不想搞得像被人监视一样。
      “还是确保周全为好”离开的脚步并未有任何停息。
      “那……”她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那后半句“多谢了”也隐在他绝尘而去的脚步中。
      还真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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