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

  •   杜娉婷是个眼尖的人,尤其是看那个几乎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
      身为当朝国相的独生女,她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久而久之,所有人对她的好,对她的宠爱,都被她当成了理所当然。
      只是,在她心中,一直藏着个最特别的人,那便是这个每次进出王宫内院都会不自觉留意的修王子。
      幼时的他便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防备跟排斥着所有要接近他的人,她也不例外。即便,她对他,任何时候都表现的很乖巧。
      笈笄之后,进宫的次数虽不似之前频繁,但她也总是能从各个场合远远的望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愈加成熟,这更加使得她一颗女儿心,全挂念在他身上。
      所以即便在这人流不息的赏花人群中,她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赫连修,以及他身边依偎的那个女人,想也不用想,要与南国结姻亲的事,现在举国上下谁人不晓。那模样,那装扮,定然是那传说中的雍容华贵的肖潇公主无疑。
      女儿的提醒,让思绪飘飞的杜希之回过神来,“二王子,今日雅兴啊。”望向并肩而站的一对璧人,心中也是了然。
      “甚巧。”他正有事要找他的国相。
      “微臣万幸,能在此园得见王子,斗胆做邀,不知王子可否赏脸到府上略饮薄酒。”前几日他把自己的一万精兵调给了赫连昊,此事来得突然且看似鲁莽了些,正想找个好时机与之深谈。
      “有何不可?”游走的目光透过了无数攒动的人头,静止的树,飘飞的淡粉,最后落在那个白色的点上。

      不记得是第几次在偌大的樱花院内远远看到那俩人,每次她都会不自觉地从相反的方向走开,可是每次随意转动一下,一对俪人的身影便又会不期然地出现在眼前。
      索性,不走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下来。这花,好看吗?抬起头,正逢一阵风拂过,点点的花瓣轻轻地砸在脸上,就那么一片空白的坐着,也许,是好看吧。
      “落儿”不,凝眉,这样的呼唤,叫她原本合上的眼闭得更紧了些,已然是无力再去应对,幻听,竟然开始幻听……
      “是什么,叫你这番烦心?”当眉心被温热的指真实的按上时,她这才反应过来,张开眼,对上那双熟悉的,漆黑的眼眸。
      “没有。”茫然失措地撇开头去,甩开了碰触着自己的手指。
      “呵呵……”那人低笑着,一个使力不容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去别的地儿。”
      身后,一群人,正等着他们。
      “敢问二王子,这位是?”灰白发须,眉宇之间透露着睿智的中年男人将眉头耸得更高了些,熟悉,真的熟悉,不是长相,因为这般模样,任谁看过都不会轻易忘记。是这种俨然隔世之人的感觉,记忆中有过那么一刹那恍惚,只是真的一时之间忆不起。
      “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是谁?”赫连修意味深长的调笑着。她的名字她知道,她的来处,他知道。只是,她是谁?不好说。“你说,你是谁?”几分调侃,几分认真。
      “我叫桑落。”赫连修的问话,说不出的怪异,不去理会它吧。
      “桑姑娘是我南国的上宾。”肖潇掩下心中浮起的不悦,有他这样介绍的吗?她可不想桑落在这些人官宦人家眼中失了身份,叫人看轻。
      “娘”娉婷按捺不住心中的纠结,那个公主已经叫她心里难受得很,现下一贯待人冰冷的他竟是亲自去唤来那个刚刚才把她撞得生疼的女人,叫她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杜夫人倒是没再给她好脸色看,用眼神警告着她的不识大体,转而优雅地挂着笑面对众人,“果真是有缘啊,适才才在院中见着这位桑姑娘,乍一看来便惊为天人,叫人过目难忘。”女儿太不懂事了些,还是少惹事才好。

      相国府中,杜希之愁中心头,“修王,这谷节一役,颇多凶险,当初不是已是水到渠成,由您带精锐去谷节,胜,得君心,得民心。即便不胜,也犯不了大的不是。可当下,您借兵给赫连昊,胜,成了他的荣耀,败,折损了您的兵马。老臣愚昧,百思不得其解。”
      “大可放心。”赫连修沉稳的声音回荡起来。“要比他人站得更高,并不一定非得抬自己的脚。”
      “您的意思?”心中虽是舒坦一些,眉头却仍是无法展开。
      “赫连昊虽是好大喜功,却并未疏于防范,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他就是想争功,也万不敢把他的大部调出龙城,我借他一万恰恰就是推他一把,他不得不去,也舍不得不去。”
      “可是为何一定要他去?若他真破了城,那岂不是对我们不利?”
      “谷节,他破不了。”笃定的语气,伴着低低的笑声。
      一封牛皮信笺递到了仍然带着疑惑的人面前,拆开阅之。
      ‘赠王白帽一顶’,没有称谓,没有落款,信的首行,只此几个大字。
      “紫川这是?”杜希之心中大惊,却是了然大半。“他的条件,您答应?”
      “答应,为何不答应?”现在朝廷为刀俎,谷节为鱼肉,他的小小愿望,在需要他的时候,都不答应,以后这点甜头,只怕是想给他也受不起。“此事为后话,莫急。”
      “那一万兵马,都搭进去了?”如此看来,也未尝不妥,只是,这强兵良将得来不易,怕是可惜了。
      “可惜?”他可一点都不觉得的,赫连昊还不值他洒下如此血本,“不必忧心。”

      花园中,杜夫人正游刃有余地招待着。
      “公主,今日仓促,未及好生筹备,怕是怠慢了。”
      “哪里的话,夫人如此盛情。”如此这样的话,肖潇已是说了不下数千次,说来也是奇怪,同样的话,说着说着,刚开始觉着顺口,后来有些倦烦,再多了,就麻木得没了感觉,说着说着,自己都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场面话。呵呵,她不怪是个公主,生来就有这种天分。
      “公主来北国还过得惯吧。”说话间,就差人奉上上好花茶。
      “国主殷勤,方方面面俱是周全,贵国亦是民风淳朴,待客甚为热情,不是家乡,胜似家乡。”家乡,她现在是蒲公英的飞絮,既是飞到北国,怕是只能在这落根了。
      “我看公主年纪似是与我家娉婷相仿,要是不嫌弃的话,往后要找人结伴,就叫我家这女儿好生作陪。”热情地推荐着自己的女儿,这顽劣的孩子,与面前这位落落大方的公主比起来,少了太多大家闺秀的气质,话说近朱者赤,盼望她再长大些,再多学些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无人不知,这肖潇,现在只是邻国公主的身份,再些时日,怕就是母仪天下的后宫正主了,到时再想亲近,怕是不易。只希望娉婷不要枉费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番苦心。
      “那自然好,只要娉婷不嫌我累赘。话说这龙城奇景,我还真没有好生见识过。”她一个外族,即便日后再如何,也是需要支持,所以不会轻易拒绝类似这样的要求。而且,对方还是朝臣之首的相国独女。朝那个紧挨着母亲坐这个千金投去礼貌而有友好的笑意。
      “那太好了,娉婷很是乐意的。”杜娉婷僵硬地笑着,她不想说好,打从心里厌恶这个一直带着虚假笑意的女人,她算什么,不就是个公主,就可以冠冕堂皇地抢走她自小就喜欢的人,她也不差啊。
      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与不快,尽着地主的本份拉开了话题,女人与女人,永远都有共通的语言,说着说着竟说到要拿些珍藏多年的绣品来一起瞧瞧。
      借着这功夫,她扯着自己的娘亲一道走开。

      “娘,你明知道女儿的心思,为何还要我招呼她。”气急败坏地,拉扯着,停在过道之中。她真的很难受,碍着身份,不能给自己争脸也就罢了,还要强作欢笑地奉承人家。
      “傻女儿啊,娘亲这就是在帮你啊。”杜夫人轻叹着,爱怜地抚着女儿的头发。
      “帮我?那就让爹想办法啊,不要让他们成亲。”愤怒地甩开头,要帮她,就一定要分开他们。
      “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说不让就不让啊?”浅笑出声。
      “爹是相国啊,谁不忌惮他啊,就连国主也是对他恭恭敬敬的。”说到这心中可是无比骄傲。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幸亏只是你娘我听到,你爹他官职再高也只是人家的臣子,这皇子娶亲,何等大事,怎能任凭他做主?”
      “那要怎么办?”挫败地耷拉着头,这之前,她一直抱着一线希望,那就是自己无比强大的爹爹可以帮她圆自己的梦想,
      “所以娘这才给你铺路啊。傻孩子,你想想,这南国公主既然已是嫁定了修王子,你何不就此机会与她搞好关系,他日,她一旦贵为王后,终究与你还是有番情意在,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娘的意思是说,她做王后,要我做妃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也没想过要做什么王后还是妃子的,她是真的喜欢赫连修的。
      “那当然了,一旦修王子登极,后宫妃嫔无数,不必担心没有你的位子?”凭借夫君的身份,纵然无法是王后,做个大妃想必是不成问题的。
      “那个公主不嫁他不行吗?不还有大王子吗?”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这肖潇可是南国的公主,她要嫁的可是我们未来的国主,要是嫁给了昊王子,那你心里念的那个修王子可就只能一辈子是王爷了。”孰轻孰重,立见分晓。
      “女儿不在乎的,他是个王爷也好,国主也罢,女儿都喜欢他。”她从小便生活富贵,受人爱戴,对高高在上的地位,不是很热衷的。可是,她想,也许修王子是想做国主的吧,毕竟可以继承王位的就他们两个,态度不禁软化了下来。她盼着他能好,若真要如此,当妃就当妃吧,也总算了还了一桩心愿。这样一想,心里也多少有几分小小的甜蜜。
      “别说傻话了,现在要紧的是,趁公主现在还是势单力薄,跟她搞好关系,让她惦记着你的好,以后总不会有坏处的。”她这个孩子啊,心眼就是太实了,这往后,要是真入了那个是非片刻不停的后宫,光想想就叫人不放心啊。

      两人手持绣品回来的时候,正巧在半路碰到同道的杜希之与赫连修。
      杜夫人不动声色地暗暗扯了扯自家老爷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慢些,刻意让杜娉婷跟赫连修并肩走在前头。
      杜希之虽是有些不愿,但是他敬爱他的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以说是举国皆知,哎,再不情愿也只要作罢。
      他怎会不晓得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这些年来,一直装作不知,自有他的考虑。想那赫连修,年纪不及他一半,却老谋深算远胜于他,选他下注,做主子,是定然不会有错的。只是,将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心肝宝贝双手送给他,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他心机沉重,而自己的女儿,鲁莽任性;他童年不幸背负阴影,而女儿,从来不知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挫折;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死无疑,心性冷酷,而女儿,娇生惯养,再有个什么不顺心的,眨眼功夫忘得一干二净。怎么算,都是女儿吃亏。
      暗自神伤,许是自己上辈子有亏欠过他什么吧。搭了自己不算,还得眼看着心肝女儿栽进去。他巴不得赫连修能狠狠地拒绝了她,让她惊天动地哭个几天也就算了。

      “修王子,好久没见了。”娉婷怯怯地唤着,按捺不住地心跳漏了节拍,一张俊俏的脸上亦是红霞乱飞。
      “嗯。”心不在焉地应着声,目光却向花园深处中眺去。
      他的反应叫她暗自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看那个花里胡哨的公主吗?“王子不记得娉婷了吗?”鼓起勇气,有她万能的爹娘在身后给她当后盾,担心什么呢?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的话,以后还要怎么做她的大妃。
      她带着哀怨的口吻叫他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低头朝声音的朝向看去,那是一张含羞带怯的脸,他多次见过,却是每见一次,每忘一次。“相国千金,是吧。”
      “是娉婷。”幽怨更甚,相国千金,相国千金,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是相国的千金而已?“修王子,听说您要大婚了,恭喜您了。”
      “嗯。”他要大婚,他自己怎么不知道?没再理会,一脚踏进亭子里,目光满意地搜寻到那白色一派宁静地坐在那,才又慢悠悠地踱步朝肖潇走过去,挑了个紧挨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冒昧问一句,这位桑姑娘,不知府上何处?”杜希之几乎可能肯定这抹熟悉,不是错觉。
      “我”被问的人正欲回答她住在熙谷,却被人抢了去。
      “她没有其他家人。”赫连修这么说着,对杜相突来的问话有些兴致。“作何这样问?”
      肖潇蹙眉,他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桑落是一个孤女吗?
      “实在唐突了。只是……罢了,罢了,不值一提。”掩住心中的错愕,这样一个姑娘,可惜,可怜。
      “无妨,她不在意。”他气定神闲,言辞中尽是笃定,却又转而很多余的询问了当事人这么一句,“你说是吗?”
      “嗯。”对,他说的对,她无话可说。
      “桑落是我南国的上宾,与我跟王兄都是交情颇深,王兄临行前还交代我,宁肯自己伤着碰着也不能让她受丝毫委屈。” 肖潇适时地打趣笑道,虽然后半句,是自己杜撰的,但是她肯定王兄他也是这么想的。她非常的不满赫连修这样不尊重桑落,只是因为她的孤女,就可以恣意欺负她吗?
      众人皆是一派愕然,肖潇的话,分明是在彰显着桑落在南国的尊贵地位,言下之意,不但是她们私交甚好,重点是,这白衣姑娘与南国的储君,看来关系匪浅。
      “杜夫人适才不是说有珍藏多年的双面绣品要借我赏瞧。”又是反应迅速地岔开了话题,这种事,让人家明白了便好。
      “是,是……瞧我这记性。”杜夫人连连称是,说话间,不由得眼角瞟向坐在角落自始至终几乎未发一言的绝色姑娘,这女子,过分冷清,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就凭着这姿色,足矣。
      谁也没注意,肖潇说那些不着边的话语的时候,赫连修懒懒的眯起了眼睛,一只手抬起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面前的酒杯,原本平静的小小水面,被一次一次击碎。
      “许是我多嘴了,修王子与公主这样比肩而坐,天底下真是找不着比这还般配的了。”几杯浅酌,气氛渐渐融洽,杜夫人也就顺势奉承几句,不过这奉承归奉承,如若不是自己女儿的这档子事,那眼前这两人,绝对是天下无双的般配。
      杜娉婷明知那只是母亲的场面话,心里还是不免有些不快活,苦大仇深的样子自是摆不出来,却也是一番皱眉撇嘴的模样。
      “天色不早,不便久留。”那黑衣男子慢条斯理放下手中握着的杯盏,冉冉起身,看不出情绪。
      “那……也好,也好。”杜希之了然,赫连修来他相国府,不宜招摇,躬身引着众人自侧门送出。

      “桑姑娘,二王子请您出去前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我不去了。”横卧在树上,没有动作。昨夜,她又一次没有睡得很踏实,每每合上眼,赫连修的样子,声音都会毫无理由的浮现,开始烦躁了起来,可能,树枝更适合她些。
      “可是爷说,马车正在外面候着。”清柳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的人要交代她这样多余的话。
      “别等我。”她的眼依旧合着,“我不去。”
      “那好,清柳这就去报。”那丫头一溜烟的跑开,她可担不起气让主子们久等。
      也是睡不好,即使换了个地方,即使这样的安静,她的呼吸很平稳,她的神情很安然,只是,却真的,无法空白。
      她无意关心他人的事,但昨日,那母女在走廊中的说话,她却听得分明。当一个人具备了某些能力的时候,并不见得时时都显现,而是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派上用场。
      如果说听到‘修王子’这几个字是无意的,那么,接下来的,的确是她有意用着了自己还算敏锐的耳力。
      “为何不去?”突来的声音叫她在一瞬间睁开了眼,赫连修的脸挂在半空,与她对望,叫她一下忘了回应。
      “为何不去?”他的脸,放大,逼近,表情很是淡然。
      “我喜欢呆在这里,而且并不知道为何要与你们一道。”她撑了身子,坐了起来。
      “那我又为何要去?”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说着,“叫她等去吧。”
      桑落无话,他是在说肖潇吧。
      “说说看,等我告诉你能走了之后,你是去哪?”轻飘飘地落下,竟是侧卧在她旁边。
      他的姿势,神态,完全是一副不打算马上离开的模样。
      “肖潇不是在等你吗?”他的靠近让她忘了回答。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坐着的地方,离他远了些,没看他。
      “我在等你。”他带着磁性的声音环绕在静谧而又茂密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别等我,我不去。”头低低地垂着,不知道今天他们会去哪,可是她并不想跟他们一起。
      身后的人,却是半天都没了声音,直到……
      “爷,南国公主问何时可以出发。”清柳的头没敢抬起,有些怯怯地问着。头顶上那两个人的样子,叫她觉得很诡异,她以为,二王子的性格,是不会跟谁显得这么亲近的。而某些疑问渐渐有些明朗,譬如为何当日,因为姑娘的突然消失,她差点被片刻不留的卖掉,而且,后来听顶替她的姐姐说,直到姑娘回来,爷才踏出了屋子,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几天。
      桑落这才回过头来,看到侧卧在她身后的赫连修,只手撑头,正望着她,那样子仿佛定了很久。
      那人的视线从她覆着青丝的后脑换到她的脸上,甚至没有看树下一眼,意味深长地,“就说,别等我,我不去了。”
      他的话,让这丫头顿时慌张得没了主意,有这样拒客的吗?不是要说主子在忙,或者不在吗?这样说?主子是真的要她这样一字不差的回他国公主吗?
      桑落有些不明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明明不是跟她说的话,他也是总看着自己,就如当下,“出去,没唤你之前,不要再进来。”
      “是。”伶俐的丫头得到指示,片刻不敢多待,要怎么传,她边走边想吧。
      轻叹,看着他,原本是想说‘这样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是在干涉别人,任何人也没有权利去干涉任何人,要求他见肖潇,本就是不好,现在,他不愿意,又何必在为难他。“罢了,你要如何便如何。”
      “如果,恰巧我要的如何跟你有关呢?”似真似假的语气。
      “那就告诉我,如果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话。”回的很是认真,他待她,很好,如果没有什么不妥,她……他是在说自己没有跟他们出去的事吗?想到此,“你与肖潇结伴,本就不需我去,而且,我也并不想。”心中不愿,何必强迫自己。
      赫连修看着她,“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他想答案也许是的,这世上,并不是她以为的谁都能为所欲为,不为之所不欲为,果不其然……
      “师父去世之后,我便是。”已经不记得那时几岁。
      他动作自然地改侧卧为横躺,挪开了放在她脸上的视线,透过叠加的浓密的叶子,望着那些漏下的白点,长久无话,恣意享受着罕有的宁静。
      她的衣袂被风扬起,有节奏的拂过他的。

      阮飞尽量克制自己压住笑,谷节之役,铩羽而归,这本在众多人的意料之中并不稀奇,好笑在,统帅被人俘虏。谷节的城中居然传出如果朝廷不答应他们免交粮饷的要求,他们便会将赫连昊吊在城门示众三日。呵呵……,当然,这并非官方消息。因为俘获了当朝王子,已然是对朝廷极大的亵渎,若真要是干出那种事,那双方也就断不会再有坐下来和谈的可能。
      “爷,赫连昊回来了。”对自己的主子,不禁更多一份敬仰,他们借出的一万兵骑竟是毫发无伤的回来,可说是既挣到了里子,又挣到了面子。
      “瞧瞧他去。”被唤做主子的人,却是很是平静,眼中却带着讽刺的笑意。“去宫中。”
      “爷,是不是口误啊,瞧他不是去大王子府?”挑挑眉,一副怀疑的模样。
      “你以为他坐得住?”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懒懒的带着笑。

      “父王,儿臣死罪啊。”赫连昊伏在地上,羞耻,愤怒,胆颤,让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来这前,他就已经斟酌再三,这次战败已然是定局,既然如此,做一个勇于承担的失败者,总比一个连失败都不敢面对的懦夫强上许多。
      赫连如渊高坐在龙位之上,已然是一派面黑。失望,真是太叫他失望了。这仗原本他是打算叫赫连修去的,谁晓得他主动请战,念在他往日多有功勋,这才应允,也当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哪晓得,败则败矣,身为王子,做为主帅,竟然被人生擒,更搞得流言四出,说是要把他吊起来示众,这叫他泱泱北国,脸面何在?
      “那紫川为人阴险至极,我下的战书本来与他约好日子,当时我军的战略是,分两路攻击,一万兵马为先路,带走了大半兵器盔甲包括粮草,儿臣断后。谁知他竟然早在儿臣营寨不远处设了埋伏,夜间突袭,这才使得我军措不胜防,以致儿臣被俘。”本以为是保自己周全的安排,谁知竟成了一招致命的错棋。他命赫连修的人先攻,本想待他们杀得精疲力竭才会坐收渔翁之利。只是,那些人没那么好应对,竟跟他谈起了条件,索要械甲与粮草,无奈只得答应。万般算计,怎奈,却不敌那谷节城主的早有预谋。
      他不甘心,这次输得实在是窝囊。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败则败,眼下,必须竭力挽回父王对他的信任与原谅,否则,后果可以想见。
      那赫连如渊听着他的陈述,脸色没有好转,反倒是更为阴沉了些。气得两眼发黑,顿时指着他责骂起来,“糊涂混账,亏得你还历经些风雨,竟不知兵不厌诈的道理。我北国自建国以来,尚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脸面的让你丢尽了。”
      见他如此盛怒,赫连昊自知理亏,不敢妄多言语,这次,若不是他有一半的兵力是他人的,他定然不会做这样的安排,自己不但战败受辱,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人损伤惨重,而赫连修的人却因到了城下就被告知他在后方战败被俘,干脆连打都没打,全部全身而退。相形之下,更是反称了他的溃败,这口气,他咽得堵喉咙。
      “谷节本来要求不再上缴征粮,现下倒好,逼得我与他签订了二十年互不侵犯的条约,还将此公示天下。你可知他紫川狼子野心,二十年,连头瘦羊都可以养得肥壮,更何况原本就是头精壮的豺狼。”赫连如渊连连扶着额头,这结果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最坏的打算。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闷气氛。
      这时,外面传来了宫仆的上报“二王子求见。”
      “传见。”赫连如渊正想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你起来吧。”
      赫连昊眉头一紧,得令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到一边,早不来晚不来,这时是要看他笑话吗?

      赫连修一脚踏进厅中,依旧是往日一派谦逊模样,见着赫连昊,脸上展现出些许诧异的神色,旋即敛住,分别朝着赫连如渊与他行了君臣之礼。
      “儿臣今早看父王身子似是有些不爽,就想着来瞧瞧。”温和的语气,关切的神色。
      “不碍,正好你要来了,我与你王兄正在说谷节之事。”老国主对这个儿子本就是因愧疚而总抱有特殊的感情,现下对他更是依赖。
      回头见着赫连昊乍青乍紫的脸色,慢吞吞说道,“此事,儿臣倒觉得,这样的结果,不可谓不好。”
      “哦,怎么说?”挑眉,但闻其详。
      “谷节的位置易守难攻,而且近些年来,国泰国安,百姓生活富足,城中早就是兵强马壮。攻城,本就不是易事,只能说,当下的时机尚不成熟,我们既与他定下二十年不犯的约定,也大可以在此之间寻找有利的时机,毕竟是他紫川失信在先,我们要如何做,都不过分。”
      一片沉默。
      赫连如渊仔细解读着这番话,而赫连昊心中亦是疑惑,他这是唱得哪出,这个时候,只要他落井下石,自己可能永无翻身之日,当下这番,又为哪般?
      赫连修继续娓娓道说,“这次亏得是王兄前去,如若是儿臣,还不知会落得怎样,虽是战败,但带去的两万兵马,却是大部都全身而退,实属难能可贵。”冷笑,在心底。
      老国主靠坐在高堂之上,半响,朝赫连昊摆摆手,“你退下吧。”他的责任,暂且不咎,只是看着他,心里甚是不快。
      “是。”如此尴尬,赫连昊自己也想早些痛快退走,足下片刻不停,徐徐退出。

      “修儿,这公主的事,你究竟考虑如何?”早在月前,便收到南国来书,说是愿与北国结秦晋之好,将肖潇配与赫连修,却因为他的拒绝一直延拖今日。
      “还望父王体恤儿臣的不孝,儿臣深感王兄对公主有情,实在不想因此有伤兄弟和气。”这也是他不愿将赫连昊一棒打死的一个原因,他不愿接的,自是要安排有人来接。
      “唉,你这是何苦,是他南国指定要你,并不是你有意争抢,合情合理。如若再拖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怕会酿成大祸。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命人书函,送去南国,同时也将此大喜之事昭告天下。”他对赫连昊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这样的大好机遇,给他,怕也是浪费了。
      赫连修抬头见那老人无需再议的坚决神色,不再言语,他这是在逼他就范,只是,他偏偏是个不受管教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