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
-
累死累活连夜赶回来,留点汗,不算什么。要人命的是,宿主不在,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院子,却是灯火通明,却又是不寻常的宁静。
是要踩雷了吗?习易原本痛快留着的汗,戛然而止。赫连修慵懒地斜卧于躺椅之上,假寐的样子,叫他觉得撞了鬼。
“呵呵……”习惯性地干笑,“好巧啊。”思索着,是不是说刚吃撑着了闲步回来。
卧着的人,懒懒地睁开眼,带着一丝笑,“如何巧?”温和的目光,浅浅略过显得有些茫然的桑落,又落回正纠结中的习易。
“那个,你知道巧嘛,就是巧合在意思,夜这么深,在这碰到你,你说巧是不巧?”还是聪明点好,这个时候,对着个显然有准备的人扯谎,明摆着不是上策。“这事不怨她,是我把她拖出去的……”
好不容易厘清的话被人用着很礼貌的语气很没礼貌的打断。
“玩得很累了吧?习易。”
“累,的确是,看出来了是吧。”抹汗,每次,只要被他连名带姓用这种诡异的腔调唤着,他就莫名的累,怪慎得慌。
“累了还不去休息?”说话的人,仍旧是挂着笑,却将目光移向了桑落。那一句问话,俨然变成了逐客令。
“嘎……,客气,太客气了。”什么嘛,即便人家年少,但心脏也不是那么强大的。
自讨没趣地说着,因为主人压根看都懒得看,理都懒得理他了。他本不想闪那么快,可是,毕竟,好歹人家也是一寨之主,苗王脸皮也不是那么厚的。
得,随便吧,反正这丫头,看起来比他强大得多。
“丫头,但愿你也能早点休息。”以他对那人肤浅的了解看来,被惹到了,好像不那么容易平息啊,只当这是个美好的祝愿吧。
似是一阵风红色的风刮过,他溜得很是干脆,本来嘛,拖泥带水不是他的作风。
“我想,也许我并没有跟你说清楚,落儿……”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声音。
“……”无法回避,她是不安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但毫无准备地乍见他时,突来的不安,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我没有说,能走之前,你……”半合的眼徐徐张开,不见半点笑意,紧锁住面前立着的人儿。“哪也不能去。”
同样的话,他曾说过,只是这次意味截然不同,是警告,亦是责备。
本就没有方向,本就无所介怀,在哪,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她却不甚喜欢这样紧迫的约束。
“我若想要走,即便你不同意,也会走。”她想,如若不是那夜他重伤在身,如若不是知道他是为她避险,她应该早不在此处。
“哦,那我是该生气你的不知好歹,还是该满意于你留下的自愿?”表现得对回复不甚在意。
“随你,都好。”他人如何做想,她岂能知晓,又何必。
良久,“落儿……”似是喃喃自语,带着浅笑,“你甚至连自己生气了都不自觉吗?”不见底的眸子扫向她的。
“只是不喜欢。”她不以为。
“不喜欢?”骤然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前,“那你又喜欢什么?”欺身逼近,俯视着。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目光罕有的带着认真,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叫她难以承受地想往后退开,身后却抵上了木桌。喜欢什么,她的确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你在发抖,”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可能,双手撑在她背后的桌上,将她整个身子圈了起来。“是在怕我会撕了你?” 温热地气息吐纳在她的脸上。
“你不会。”她的样子,有些脆弱。他不会伤害她,她知道,她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可是这根本无济于事,她慌乱着,从来都是,当他这样靠近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原因地慌乱。
“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他的姿势,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一成不变的温和却又似着混杂着其他高涨的情绪。
“你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就出去,因为这样在气恼,是吗?”她已经试图在逐渐迷失中找回理智。
“聪明的孩子,这的确叫我气恼。”他浅浅地勾着笑,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尔后……
“不……”桑落倒吸着凉气,不敢置信地僵硬着,推开他,这完全不需要经过任何考虑,一定要推开他。可是她竟全身上下使不上一丝力气,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除了,咬住了她的脖子。
他这是在做什么?!而她是被施了什么了法了吗?
颈间传来的刺疼加她渐渐清醒,手正欲伸出,竟被他一个反身扣住,只觉一股强硬的难以撼动的力量倾身压过来,她的整个身子不可抑制地往背后的桌上倒去,杯盏,烛台,洒落一地。
“我改主意了。”他这样说着,温热的唇轻拂过她的耳际。
一阵战栗,她已经分不清,是不够力量推开他,还是没有去推。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显得无力。
“喜欢吗?”他问道。
“不……”桑落别开脸,他竟是含住了她的耳垂。
“不喜欢吗?”再问。
“不……,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挣扎了起来,声音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
赫连修却是不打算就此停手,牢牢地将她压在身下,密贴的脸,移到她的耳后,亲昵地磨蹭着,“说你不喜欢,说你讨厌,说你不要我碰你,只要你说,我就会放开。”他的声音显得暗哑而压抑。
“赫连修……”她喃喃地唤着,紧紧地闭起了双眼,样子显得无助一如崖下那夜。有那么一刻,也只就那么一瞬间,他告诉自己,放开,现在就放开,只是,他不是个会轻易做决定,也不是个会随便改主意的人。
“落儿,说你讨厌我,说你不喜欢我。”他的唇一路滑到她的唇边,辗转逗留,“否则,我会很乐意继续下去。”
幽暗的目光紧锁住那片娇嫩,有意无意地碰触着。
“不……,赫连修,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那刹那,她变得无法控制,犹如跌落深谷的无助与恐惧,他的碰触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已经忘了她叫桑落,是那个独来独往,冷冷清请的女子,所以,她奋力的喊着,完全违背了她从不说谎,也认为从不必说谎的认知。
明显感觉身上的人一刹那的僵硬,几乎立刻,那压着的重量也瞬间的消逝。“走开,走开。”梦呓般絮絮低语。
叫她真正厌恶的是,自己竟是如他所说无法分辨喜欢与否,而且也因为想逃脱混乱说了违背心意的话,她从不讨厌他,即便尚未能厘清,他也是特别的,无法否认。
“很荣幸。”俯视着那张写满了厌恶的脸,毫无情绪地声音回响在半空中。“你与我,纠缠定了。”
自那夜起,赫连修便夜夜宿于同院,非但如此,每次端来的饭菜也是比往常多了一份。
“以前的那个姑娘呢?”望着那盆盎然如昔的春剑,她想起了那个唱小曲的姑娘,分神着。
“您说的是哪个姑娘?”新来的丫头有些不解,这里只有住进这么一个姑娘啊。
“调走了,怎么,想她?”赫连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何时进的院子。
“不是,只是……”突然想知道,还有,这个院子里还有她的东西,她带走了吗?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他在对面坐下,低头看向桌上摆放着的形形色色的不知名的草以及沾着泥土的树根。
“爷,前面刚刚传话来,说南国来的……”赫连修不耐烦的抬手,让丫头突然止住声。
“说……”要交代的话,亦没说完,便转而看向桑落,“觉得无趣吗?在这?”
摇摇头,她无所谓的,在哪都一样。
“想见肖潇吗?”状似无心,却不放过她脸上细微的神色。
想吗?她不知道,不见也无碍,见……也好。
“请肖潇公主来这院。”说罢在丫头的愕然中起身离开。“说我不在。”
以前她们一直以为这个院子只是二王子这一个主子能住,能进来的地方,现在……
“桑姐姐?!”当肖潇在这样一个地方万分意外的见到桑落的时候,她内心的诧异,可想而知。
“姐姐缘何会在此处?”她不是应该在去往南国寻人的路上,这叫她不得不疑惑。
“说不清楚。”桑落无奈,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跟赫连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若说之前,是猜忌,那现在,这叫她再也无法相信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潇……”面对肖潇的质问,她哑口无言,什么关系?她不知道这世上人与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区分。
“你骗了我,是吗?你根本就没有要去找什么人,是出了驿站就来了赫连修的府邸,别说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信的,傻子也不会信的。”肖潇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
桑落偏过头去,试图厘清,就在肖潇甩袖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我从未骗过你,我与赫连修……”她实在无法说出与他毫无关系之类的话,却也不知道要如何说。只得重复着,“我没有骗你。”
“那就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肖潇愤怒着,这个她曾经唯一信任的人,现在却让她觉得可怕。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巧合,留在这里,在这里碰到你。”她有些不肯定自己在说什么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告诉过自己要相信你,可是,你却一直做着我理解不了事,我还要怎么相信你。你跟王兄他们都是一样的,在骗我,在利用我。”肖潇颓然地跌坐在石凳上。
面前的肖潇叫她蹙眉,就着桌台上的水壶,一口气喝完了壶里所有的水。缓缓合上了眼睛,把她从离开驿站到现在记得的大概,一一描述了出来,只除了锁着她的人是赫连昊。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说了谎,却是又说不上究竟为何要隐瞒。只是要说的时候,脑中回响起肖潇曾经这样说着“我爱赫连昊。”
愤懑中的人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桑落的眼仍是闭起,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不该相信吗?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无权无势,也似无欲无求,骗她,又为那番?肖潇表情哀伤而复杂。
“那你现在在此,是因为知道什么秘密,所以赫连修囚禁了你?”对她而言,赫连修永远是那么神秘。想到了他,又不禁忆起今天来这的目的,更是黯然。
“我并不知道什么,至于囚禁,”赫连修的确不准她离开,不过,她是自愿的,“这不是囚禁。”
“王兄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他早就已经知道我与赫连昊的关系,从未让人阻止过,现在却命令我讨好赫连修。”没有再听桑落说些什么,她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桑落噤声,她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也许是他晓得赫连修比较得宠吧。”自问自答道,就她在北国的这一段时日看来,北国的国主的确看重赫连修许多。
讽刺地低笑,想她一个堂堂公主,现在就连找个男人也得低三下四,这个王府她来过不下数十回,却连跟正主碰个面都是异常困难。若不是身负父兄之名,她是断然不会于这样委屈自己,讨好一个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
“姐姐,你住这里也好,我就更有理由来这了。”笑得凄然。
“肖潇,你非得这样吗?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她觉得,那样并不好。
“我已经习惯了,这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要做个能在后宫立足的人,她没有任性跟软弱的权利。“你知道我王兄他……”欲言又止,算了,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呢。王兄在找她,如若不是王兄来信问她为何桑落离开驿馆多日也没有进入南国国境,她断然不会知道原来驿馆里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中。原本,她以为,一个女孩子,行路起来多有不便,自然是缓慢些,不曾料到,她却一直兜转在龙城。
“桑姐姐,你帮我吧。”既然赫连修愿意让她住在自己的深院,想必,他们能说上话吧。
“要做什么?”
“帮我跟赫连修说我找他,我父王已经来函给北国,明确表态要把我许给他,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让她很难堪。
“就说你找他吗?”闻言,桑落的目光变得飘忽了起来。
“他知道的,我几乎每次来都落空,你就告诉他我明天还来。”她是豁出去了,反正,现在身边的哪个下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好。”点头,桑落应着。
隔壁的房间,亮着烛火,他的身影印在纸窗上。
她已经在他门外站了许久,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要说什么,其实,很简单的一句话“肖潇找你。”就这样而已,但,对她来说,却又是如此艰难。
她越来越害怕见到他,越来越害怕与他靠近。她已经答应了肖潇,就一定要告诉他的。可是,她竟发现,自己做不到。
地上的树影已经换到了另一边,可她依旧还只是站在了他的门外,而他房中的灯,一直亮着。
无奈地叹息着,终于,转身,却是合上了自己住的屋子的门。
“赫连修,你今天,会在吗?”因为没有做好答应别人的事,她昨夜一直睡得不好,忽醒忽睡。
所以,当听到隔壁的门打开的时候,就很快地冲了出来。果然看到,他踏入院中的背影。
那人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审视。
“我是说,你今天会很忙吗?会不在家吗?” 她的手扶着门框,紧张而小心,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赫连修招手,唤去正在打扫的丫头,那姑娘,正是之前给她唱曲送花的姑娘,她回来了。就见他在她耳边交代着什么,尔后,悠闲地坐在了石凳之上,“今日,我哪也不去。”勾着笑,“陪我下棋,过来。”
“嗯。”低低应着,踏着忐忑的步子,她是在做什么,只要说出来就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面肯定着他并不可怕,一面又无法克制地害怕着。甚至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落儿,你是有些心不在焉呢,还是原本就不会下棋。”半个上午,她的棋走得极慢,又没有章法。
而,她的脸上明显写着‘魂不在此’。
“我不知道……”虽然有看过棋谱,她却从没有跟人下过棋,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下。而,心不在焉,这她知道。
“爷,南国公主来了。”清柳恭恭敬敬地报着。
“你说这粒子放在哪里好呢?”赫连修置若罔闻地依旧跟桑落谈论着未走完的棋。
“不见她吗?”问着本不关她的事,只因现在,她没办法不管。
“想见她吗?”他却反问。
“嗯。”有些木然地点头。
“让她进来。”随手将手里的子扔到一边,豁然起身,“说我不在。”
那丫头领命正要去传下去,就听到。
“别走……”见他就要走开,她无措地伸出手去,拉住了正要拂过的衣衫,抬首望向他。
赫连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目光从她的脸,移向她扯着自己的手,“在我门外站了半宿,就是为了这个?”
手仿佛被他的目光灼到,下意识地缩回,却认真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她要他留下,她知道这样并不好,自己正在强迫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他定定地站在那,仿佛要把她看穿,“你知道她找我做什么吗?”那语气,像是不想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依旧是点点头,她想她知道。
“请她去客厅,我随后便到。”低喝道,锁着她的视线未挪半分,“还满意吗?”问得极其温柔。
而她,却是懵怔的没了反应。
“清柳能再回来这,全凭着姑娘了。”刚整理完杂物的丫头,才一得闲,就两眼含着泪奔着她猛一阵磕头。
说了‘别’,她不听;也伸手去拉,她不理。径自那么跪着,念念有词地拜着。“那日二王子一发现姑娘您不在了,我就被人拖出去了。这几天我被关在柴房,听姐姐们,是要将我卖了。亏得姑娘替我求情,要不然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了。”
“我并没有做什么。”她不曾记得自己有求过情,说过话,即便是有,也只是问了一声罢了。“别再这样,好吗?这让我很不舒服。”她正色道。
不舒服?!跪在地上的丫头一阵哆嗦地惶恐,赶忙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抹干净哭泣着的脸。
原来,这姑娘是因为她才会差点被卖。
飘忽的目光看向郁郁葱葱的林子,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侧躺在树枝上,将脸贴着黯青的树皮,目光没有焦点。也许,她该快些回到熙谷去,那里没有人,没有朝她哭泣的肖潇,没有朝她磕头的姑娘,也没有赫连修。
就在这些统统全部就要忘掉,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树下传来怯怯的唤声。
“姑娘,姑娘。”有些急切,却不敢不大声,怕是吵着她休息。
“嗯。”她应着,低头看到小喘着的清柳。
“二王子请您出去前门。”下面的人脸上沁出细微的汗,双手扶在伸不直的腰上。
“什么事?”她看起来那么慌张而急切。
“奴婢也不知道,只说马车正在外面侯着。”
“嗯。”翻下树之前,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晃到了眼睛。
掀开布帘,就见肖潇端坐在里面,见到她,一脸惊诧。
“姐姐怎会来?”
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听到有人在等她,而她,却是不愿让人等待的。
“也好,省的我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心底有些发怵。”暗自欣慰,“谢谢姐姐,今天他果然见了我,而且我一说约他去赏花,他也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嗯。”应着,“不要谢我。”她并没有对赫连修说什么。
“父王的帖子下了都快半月了,可是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作何想法,王兄让我尽快弄清楚。你说,他会不答应吗?可是这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回绝了,还会害我南国失了脸面,你说,他会不答应吗?”肖潇有些忐忑。
“答应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问着,是她心中隐隐感觉的那件事,是吧。
“与我成婚啊。”对向来不太热忱的桑落,肖潇有些无奈。
“嗯。”揭开了窗户上的帘子,把脸偏向了外面,仿佛这样呼吸会自在些。
“别管了,反正,他愿意不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我王兄像就是认定他了。”至于赫连昊,算他们缘浅吧,她与他都是身不由己。
“姐姐喜欢樱花吗?”暂时甩开那些烦心事儿,还是风花雪月及时行乐才能活得潇洒些。
“不喜欢。”淡淡地回着。
“那你喜欢什么?”她是没见过樱花漫天飞舞的美好样子吧。
桑落没再作答,不期然地,有个声音在耳畔萦绕,“喜欢吗?不喜欢吗?”无意中,目光的焦点落在了前面骑着马的黑色背影身上,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毫无预警地,车内猛地一震,似是撞着了什么东西,马儿也是受了惊地扬蹄嘶叫,她伸出手去,将滚撞在车内肖潇扣入怀中,从侧边的窗子跃出了车外。
不知是哪里窜出的一群人,疯了一样的横冲直撞地跑着,这才差点惹下祸事。
行将脱缰的马被生生勒住,赫连修回头看到正在揉着肩膀的肖潇,以及一派淡定的桑落。
忿然地将缰绳甩到驱车人的手中,低喝道“混账。”
“爷,刚问了,这是一群平日里刁钻惯了的公子哥们,说是为了争红泪居新来的头牌姑娘在这斗上了。”
闻言,赫连修却是不屑理睬,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染上的灰,翻身上马,懒得再发一言。
身后传来银铃声似格格笑声,“你们刚刚谁跑赢了啊?”
就见一甚为妖媚的艳丽女子,神色轻佻的俯趴于高楼的栏杆之上,朝下面一群气喘吁吁的锦衣公子们体贴万分地关怀着。
“我”“我”这种事,大家都是争先恐后的呼喊着,生怕留了一亲芳泽的大好机会。
“都这么优秀,这可怎生是好?怎么办呢?”媚态横生地,“我看就他吧。”说着蔻丹尽染的玉指,直直指向那端坐在马鞍上的挺拔身姿。那个男人,看起来,不错。
不服气的人,看热闹的人,一齐起着哄,唤着那个身着黑色衫衣,即便是在马背上也能看出身材颀长的男人。
顾不得肩膀的疼痛,肖潇不无鄙夷地撇着嘴,“还真下贱。”
因为前面的路被起哄的人挡住,急的马夫不知如何是好,二王子出门从来不表露身份的,他也不敢乱说话,只得一味呵斥挡路的人。
“被乐瑶姑娘相中也是一件幸事……”
“兄台莫要辜负好光阴啊……”
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理会那人愈加阴沉地脸色。
终于,当他的马一步也无法上前的时候,那人徐徐转过身来,眼眯着,望向那个依旧妩媚的女人。
他生气了,桑落知道。即便她一直认为别人是什么情绪,跟她无半点干系。只是,近来,有些乱了。
席乐瑶心中一动,这个男人,全然不似她每日所见的纨绔公子,浑然天成的成熟男人的气质,她要定了,不由得更是笑靥如花。“爷,让乐瑶请您喝两杯。”
“你刚才指着我了?”状似慵懒地问着,漫不经心。
“是啊,就是这么一下。”纤纤玉指又一次带着优美弧度地伸出。她口中的‘下’还未来的及结尾,声调便陡然放大,尖锐地惊恐地嘶叫出声“啊……”
方才还是带着蔻丹的美丽指尖,现在已经是鲜血汩汩而出,它竟被齐齐削断了。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围观的人被突来的意外吓得瞪大了眼睛,没有一个人路人再敢在他附近的地方逗留,抱头鼠窜,四散开来。
而那个行凶的人却是轻巧回过头去,若无其事从清空出来的路上策马离开。
窝在马车里的肖潇眉头紧皱,脸上掩不住地恐惧,原是要去赏花的,现下竟是瑟瑟发抖起来,“他好可怕……”怎么办?本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现在一下子没了底气。那个狐媚女人固然不好,可也不至于被削了指甲如此严重。
没了主意,慌张地一把拽住了桑落,“要不你跟我王兄求情,让我嫁给赫连昊吧,不……”片刻之后,又颓然地将头耷拉在车板上,“我这是说着什么胡话。”
“他并不可怕,别怕他。”平淡地,她并不想肖潇这样觉得。
“你不觉得望着他的眼睛好像掉进了冰窖吗,算了,算了,”叹息着,“不论怎样,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压根不指望能从桑落嘴里听到类似这样附和的话,要怎么做,自己心里其实清楚着。
她离得有些远,因为肖潇赶上了赫连修的大步流星,而她却没有。
他俩并肩赏花的背影,叫她觉得自己得换个方向走开,事实上,她也正那么做了。
“哎呀……”尖细的女人的叫声,“哪来的不长眼的丫头,挡着本小姐的道儿。”大户人家小姐装扮的女子吃痛地揉着肩膀。
她好像撞到人了,是吧,怎么会撞到人呢?自己是怎样的失魂才会撞到人,而且撞到之后还浑然不知。偏头看向那个正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姑娘,停住了脚步,“对不起,很疼吗?”
那姑娘显然是不满意她浅淡毫无诚意的语气,一副女儿家娇蛮模样,扭头朝着身后的众人“娘亲,您给女儿做主,这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女人欺负女儿。”
“娉婷,算了,来赏花的,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被唤作娘亲的妇人,自是一番风韵犹存的得体模样,望着自己孩子的眼中,带着宠溺。这孩子打小就被娇惯坏了,哪都挑不出个不是来,也就是性子有些不饶人。
“这位姑娘,是小女有些失礼了,我这个做娘的,带她覆了,不碍事,姑娘还请自便。”妇人噙着温柔的笑,示意后面的下人们让开了路。
“多谢。”依旧是平平淡淡。
“娘”杜娉婷不依地撅着嘴,跺着脚,太放肆了,她可是堂堂国相千金,那女人真是太无礼了。
“胡闹,成何体统。”一声男人威严的低喝,吓得正在拉扯母亲衣角的大小姐一阵哆嗦,怯怯的躲向了母亲身后,每次爹爹生气,只要有娘亲当挡箭牌,就一切都会太平的。
望向有些微怒的相公,妇人一派心中有数的模样,安抚地拍了拍自己孩子的手,依旧是雍容地笑着,“瞧我们这一大群人,停着不走,占着道儿,倒还是妨碍了人家,快些好生赏花吧,莫要辜负了。”说着,便牵着女儿沿路品花而去,并没有注意到她家相公眼神中细微的异样。
灰白的眉头,皱起。那女子,那白衣女子萧条清冷的背影,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