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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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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闻要立新后一事最终还是暂时搁置了,窦丞相向陛下递出告老还乡的请辞,裴承闻也同意了,允了他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养老。随之丞相一职便空了下来,朝廷文武心怀鬼胎,卯足劲在陛下面前表现,奈何陛下尚且没有任命新丞相的意思。
“陛下,娘娘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不知是之前落下了病根,这些日子用着上好药材滋补,也没见有所好转。”
裴承闻翻着折子,没有看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太医,陈太医是太医院里一直负责后宫妃嫔身体状况的太医,他医术高超,可没有经他手治不好的人。但自从这贵妃娘娘小产以来,他尝试了各种方式去调理娘娘的身体,可娘娘的身体一直未见好转,甚至还有愈练愈差的情况。陛下每招他一次,让他汇报时,他都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陛下,自己不仅乌纱不保,连脑袋也保不住了。
“朕养着你,给你的俸禄,你连贵妃的身体的治不好,你说朕要你何用?”
裴承闻这话说的平平淡淡,但足以让陈太医吓得跪在地直磕头,“陛下明鉴,臣真的仔仔细细认真替娘娘找病根,可是就......”
“就什么?”裴承闻放下折子,“你是说,娘娘这病治不好?”
“臣惶恐!”陈太医冒着冷汗,头都不敢抬,此时曹公公连忙进来,神色匆匆,走到裴承闻身边,小声说道:“陛下,方才......”
嘀咕了几句,裴承闻脸色大变,猛拍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陛下!”
龙颜震怒,周围一票宫女太监吓得跪在地不敢出声,曹公公更是退到了一旁,裴承闻怒道:“她就一定要这么来气朕不可吗?摆驾!”
“陛下,您现在过去,怕是......”曹公公着急地说了一句,话还没说完,裴承闻瞪了他一眼,“朕要什么时候过去,还要看她的脸色吗!”
说着,裴承闻气冲冲地走出去,曹公公连忙招呼其他人一起跟上。
这会儿坐在院里的萨尔,面前放着一碗药碗,上面还残留了些许药渣,而她身边跪了一圈宫女,对于不远处曹公公传来的尖锐声音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她只是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宫女,冷哼一笑。
“赛罕萨尔!”裴承闻来到她面前,怒视,萨尔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面对皇帝震怒也就只有她敢这般看着他。
裴承闻也别指望她会有什么反应,说:“太医给你调制药都去哪了?”
“与你无关。”
“你知不知道,那是救你命的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救命?”萨尔冷笑,她仰着头,看着裴承闻的眼睛,“我还有什么命值得你来救?”
“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不可吗?”
“是谁和谁过不去?”萨尔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太医调理我的身体是为什么,我就不明白,你后宫这么多妃嫔你不要,你指望着我来给你生孩子?做梦吧,我就算死,也不可能为你生下一儿一女!就算死,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认一个仇人当爹!”
“赛罕萨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萨尔凑近他,“你不是很能杀吗,先是阿佐,再是阿佑,然后到芊柳,我身边的人,能有几个留下来,有本事,你连我也杀了呀!”
“你以为我不敢吗!”裴承闻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刀,挥刀就要往萨尔面前砍去,萨尔闭上眼睛,但刀停在她脖子差几厘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萨尔还能听到曹公公的劝阻。
“陛下三思啊陛下!”
睁开眼,眼中看到的是锋利的长刀以及裴承闻眼底矛盾交织的情绪,刀到底没能要了她的命,裴承闻扔下了长刀,刀身砸在石板底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荡起了涟漪,清脆明了。萨尔看了眼刀,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气,抬起头,她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裴承闻不像之前那样,两人闹翻时他都会用强硬的手段直接把人带进屋,他这次没有停留,带着人离开萨尔的住处,话也不说,只留下一道背影。
不知为何,萨尔看着那道背影,五味交杂,这个害了她一生的男人,从那背影竟看到了几分落寞,想来着,萨尔都觉得可笑,她不禁大笑起来,吓得周围跪着的宫女更加不敢抬头看,以为贵妃娘娘疯了。萨尔在笑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自那以后,裴承闻像是忘了萨尔一般,再也没来找过她了,就连平时来调理自己身体的陈太医也没有再来过了,本来萨尔的宫殿里就冷清,现在看着像是一个失宠妃嫔被打进了冷宫一般。
八月十五,中秋节,作为中原一个重要的节日,举国上下,热闹非凡,宫里也举办了庆典,皇宫上下张灯结彩,天上还能看到不少从各处飘来的孔明灯。
戌时正刻,藏在云层背后的月亮终于舍得出来,一年来最亮最圆的月亮就在今日,萨尔想到窦薇柔曾说过,在八月十五对着月亮许愿,愿望是会成真的。
当时的萨尔还笑她,每个月的十五月亮都圆,怎么就八月十五的是最圆的?如今她在院子,宫里的寂静与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石桌前放了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周围摆了几盘瓜果,萨尔坐在石桌旁的树上,来到宫里后她便没有再上过树了,她手里拿着一杯酒,身旁站着一个宫女给她倒酒。
看着娘娘赤足坐在树杈上,说不胆战心惊都是假,她生怕娘娘从树下摔下来有个什么好歹。
萨尔坐着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挂在天上的月亮,果真如窦薇柔说的,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亮到它身边找不到一颗星星。
“八月十五,不知道你爱不爱喝酒,我倒了一杯,放在桌上,你要是看见了喝点,据说这是上好的桂花酒,甜而不腻,清凉可口,但我喝着没味,果然你们中原的酒一点也不好喝。”
萨尔仰头喝完一杯,又让宫女倒了一杯,她靠着树杈,还翘起了二郎腿,可谓是相当的不雅了,但今日特别,她才不想管这些,她看着酒杯里晶莹剔透的酒液,上面还漂浮着点桂花,酒香浓郁,是好酒。
她把玩着手上的萤沙石手串,沉默不言,萤沙石在夜里是会发光的,就像萤火虫一样。萨尔喃喃自语:“可惜了,你没见过。”
她喝完了酒,就从树上下来了,桂花酒的后劲很大,下树的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慌神,宫女及时扶住她,才没有倒下。萨尔吩咐宫女收拾好东西,自己回到屋里,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她竟倒床就睡了。收拾完东西进屋的宫女见状,只好帮着她擦拭身子,伺候着。
这边曹公公在寝宫没能找到裴承闻,着急地团团转,想今日陛下可能去的地方,便往凤熙宫走,果然就看到裴承闻在凤熙宫的后院里。
自皇后娘娘薨了之后,凤熙宫就空了出来。凤熙宫的后院是后来加盖的一个院子,里面有一座假山流水,只是无人管理,里面的水早已沉寂发臭了,水面浮着几条死鱼,翻着白眼,仰着肚皮。
曹公公在假山后门的亭子里找到了裴承闻,他拿着酒杯,呆呆地抬头看月亮。曹公公连忙过去,问道:“陛下,您在这呢......”
“来,陪朕喝几杯。”
“陛下,”曹公公有些为难,“您是知道的,奴才喝不得酒。”
“是啊,朕差点忘了,你喝不得。”
裴承闻说完,便不再出声,继续喝着酒,看月亮。曹公公看着夜深天凉,劝道:“陛下,该回宫歇息了。”
“朕今晚想待在凤熙宫。”
“可是陛下,凤熙宫无人,不宜待人啊。”
“可朕今晚就想待在凤熙宫,”裴承闻说,“朕想陪陪她。”
曹公公一愣,一时没想到这个“她”是谁,只听裴承闻说:“荷花开了,开的很好,满池的都是,但看荷花的人不在了。”
“那这荷花也没什么用了。”
“陛下......”
“你先出去,朕待够了会出去。”
裴承闻下逐客令,曹公公便不好再劝,他应了声,离开院子。裴承闻一人看着月亮,也不说话,但身子往一旁侧着,仿佛在靠着一个隐形的人。
算着日子,用不上一个月,便是昭妃的忌日,裴承闻纵使有着千言万语,到头也说不出半句。他伏在桌上,小声地问:“母妃,儿臣是不是错了......”
“儿臣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