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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征和元年腊 ...

  •   征和元年腊月廿九,中原大雪纷飞,漫天雪花笼罩了整个京城,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为这白茫茫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色彩。
      因为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除夕,宫里格外重视,除了是一年最重要的除夕,还是当今圣上的生辰,普天同庆,自然要更热闹才好。因此,礼部那边早在九月便开始筹备,定好流程让陛下过目,待陛下认可后,正式开始准备。
      清晨,天才蒙蒙亮,萨尔就听到屋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推开门,伺候她起居的宫女听到声,连忙凑过去,说:“娘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今日腊月三十了?”
      “是的娘娘,今日是除夕,宫里一直忙活着呢。”宫女为她梳着头发,说道。她手巧,不一会儿便梳好了,为其插上发饰,换好衣服,正要扶娘娘出门。
      萨尔没让她扶,而是自己披上斗篷在宫里晃悠,一路上能看到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布置宫里。有人把剪好的窗花小心地贴在窗户上,有人扶着梯子,爬上屋檐挂红灯笼,有人拿着扫帚将堆积在院子里的雪扫去。众人见到萨尔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行礼。萨尔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忙活。
      来到前院,宫女早已让人将早膳布置好了桌上,一如既往的丰盛,萨尔还是只吃了几口便放筷子了。她擦了擦嘴,用茶漱口,说:“今日除夕,宫里有什么活动吗?”
      她还是第一次过中原的除夕,往年在漠北,除夕当天会宰杀牲畜,围着篝火,唱着漠北的民谣,向他人敬上祝福酒。
      也不知阿爹阿娘如何了......
      萨尔思绪神游,宫女方才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宫女说完看到娘娘还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便没再开口继续说了。
      御书房里,裴承闻听着来汇报的礼部尚书说着今晚的节目流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礼部尚书也不知自己说的对不对,他实在是捉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他将一本折子递过去,低着头说:“这是为陛下贺寿庆除夕请来的戏班递来的曲目,还请陛下过目。”
      “就这些,没了?”裴承闻看都没看那本折子,就搁在了一边,他看着礼部尚书,
      “陛下可还有想看的?”
      裴承闻笑了笑,他的笑向来冰冷,礼部尚书紧张地直冒汗,“朕想看,你们弄不来。”
      “就这样吧,都随意些,你们自己决定。”
      裴承闻摆摆手,礼部尚书如释重负地应声退下,礼部尚书离开后,曹公公进来,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尚未用膳呢。”
      “端进来吧。”
      曹公公让人备好早膳,拿着筷子为皇帝布菜。裴承闻偏爱甜食,也嗜酒,每每早膳,御膳房都会为他准备一碗酒糟粥,别的可以不要,就偏爱这口。曹公公站在一旁,看着陛下,心里便有股难受劲儿。
      他进宫多年,在裴承闻还是小皇子时便在宫里了,他在昭妃的宫里当差,裴承闻尚未离开昭妃身边时,他是扶着裴承闻的起居,后来裴承闻搬出昭妃宫里时,他也被调走了,之后便没再见过这个七皇子。再见时,裴承闻已经是能叱咤风云的帝王,他更没想到裴承闻能让自己来做大太监这个位置。
      都言陛下冷酷无情,为帝位不择手段,无论外面如何传闻,曹公公眼中,这仅仅是长大后的七皇子罢了。
      酉时末,太阳下山,夜幕降临。宫外便传来阵阵的锣鼓声,京城内灯火辉煌,家家户户,男男女女,纷纷出来游玩。吃过年夜饭后的百姓们,带着自己的家人,在热闹的街巷中逛着。看看字画,听听戏楼上的小曲小调,湖边还有游船划动,里面有美艳的女子坐在船头抚琴弹琵琶,就连守城门的士兵在这会儿也不由地放松了警惕。
      而街上的热闹,无人在意角落的不寻常。几个黑影藏匿在黑暗中,隐藏在角落里,他们只是简单地碰了面便瞬间散开,往不同的地方离去。
      宫里戏台处,宫人们来来往往端着吃食往正殿去,裴承闻端坐在高阁上,身旁是盛装的萨尔,她冷着脸,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丝毫不影响裴承闻看戏的心情。皇宫戏班的人在戏台上卖力地舞,红脸的关公舞着大刀,咿咿呀呀唱着词,斩颜良诛文丑,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尽显关公的英姿。裴承闻难得高兴,带头鼓掌,喊了句好。旁人听闻,自然跟着附和。萨尔对此没有兴趣,中原话本身就难懂,戏曲更是听不清。她甚至开始发呆,起身想离开,却被裴承闻抓住手,裴承闻头没动,他还是看着戏,嘴里却说着:“爱妃还是乖乖坐着为好,此等好时日,朕不想破坏。”
      萨尔丧气般坐回椅子,继续听着这锣鼓声。她撑着脸,瞥了眼戏台上演武生的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里面有一个武生的身段眼熟,但看脸又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又涂了油彩。
      台上开始舞刀弄枪,一时间刀光剑影,就在这时,武生中一人突然跃出戏台围栏,手持长刀直击正对面的裴承闻。
      裴承闻顿时抽出身旁侍卫的刀挡了回去,此人见状,二话不说,转身跳上屋檐逃走,护卫瞬间围住裴承闻,大喊:“有刺客,保护陛下!”
      顿时周围乱成一片,戏台上唱戏的,逃的逃散的散,没来得及跑的都让侍卫一刀带走。萨尔想趁乱跑开,裴承闻没给她这个机会,紧握住她的手腕。
      这时,一个侍卫跑来急报,“陛下!城外有敌军突袭!是漠北蒙古的人!”
      萨尔一听,她挣扎地更厉害了,裴承闻抓着她,冷笑,“你想跑。”
      “你放开我!”
      裴承闻拿着刀,对着侍卫说:“传朕口谕,封锁城门路口,八方守卫,一个也不准跑!”
      “是!陛下!”
      随后,裴承闻看着萨尔,说:“你不好奇会是谁来吗,走,带你去看看!”
      “裴承闻!”
      众人走上城楼,裴承闻拽着萨尔跌跌撞撞地过来,他们在最高处,萨尔一看便看到了对方的棋子,印着象征着漠北的狼图腾,城楼下浩浩荡荡的漠北兵,他们高声呼喊,说着中原人听不懂的语言,但萨尔能。
      “誓死要夺回公主!绝不屈服!誓死要夺回公主!绝不屈服!誓死要夺回公主!绝不屈服!”
      “不......”萨尔瞪大双眼,她看到为首的那人,他少了一只眼睛,戴着半边的眼罩,骑在马背上,身上穿着的还是刚才武生的衣服。
      “贺兰!”
      萨尔扑着要过去,却被裴承闻硬拽着手,贺兰抬头看到城楼上的萨尔,呼吸一滞,漠北兵听到公主的声音更加亢奋,若不是少将军尚未下令,他们恨不得当场进攻。
      漠北男儿以维护族中女眷们而牺牲为莫大荣耀,断然做不出让公主和亲这等耻辱之事,中原欺人太甚,他们早已决定,今日就算死也要把公主带回漠北。
      “哼,想夺回公主?”裴承闻能听懂这些话,他冷笑,“一群蝼蚁。”
      “裴承闻!你放了萨尔!”贺兰怒喝,裴承闻看向他,说:“怎么,你少了只眼睛还敢来螳臂挡车!若当初朕没救你,你甚至还没命在今天与朕叫嚣!”
      “你的恩早在你给我一剑还了,如今你我是敌人,我今日来只想带走萨尔。”
      “带走?”他扭头看着红着眼的萨尔,说道,“一个被朕玩弄过的公主,你也要?也不嫌恶心。”
      “裴承闻你闭嘴!”萨尔大喊,她不想让贺兰听到这些,这些肮脏的东西,她也不想让贺兰知道,贺兰一听这话,大怒,他扬手举起刀,大喊:“上!带回公主!”
      裴承闻就等这一刻,说:“攻!”
      守城的护卫兵拿着兵器对着冲过来的漠北兵,捍卫着防线,漠北兵中有老有小,他们不熟练地舞着刀枪,白刀子捅进护卫的身体,同样红刀子从自己的身体出来,满地的鲜血染红了雪,白雪中沾染了红,刺眼无比。贺兰一人一马当先,长刀在手,前来拦截的护卫都死在了他的刀下,身上溅到喷洒出来的血,他丝毫不在意,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萨尔,萨尔早已泣不成声,她挣扎着要逃开裴承闻的手,二人目光一对,满眼的都是苦涩和情意。他要带她回家,他答应过她的。
      裴承闻看着这俩人这般模样,只觉得碍眼,喊了一声:“弓箭手准备,放箭!”
      “不行!不要!”萨尔一听,紧紧抓着裴承闻的衣服,想他收回成命,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对准城楼下的漠北兵,射出一支支的箭。萨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躲避不及,被万箭穿心,身上扎了数支箭也要拖着向前。她崩溃地跪在地,不停地喊着够了。
      贺兰抵御着前方的刀剑,当他听到耳边传来的风声,弓箭朝自己射来,他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侧了身子,数支长箭把他捅了个对穿,剧烈的疼痛时他抓不住缰绳,摔下了马。萨尔看到,将近疯狂,她喊着:“够了,够了!不要再杀了,够了!”
      摔下马的贺兰身体只剩一口气,他甚至没有力气直起身体,只能凭借着意志向前爬去,萨尔哭着,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见着护卫的长刀要砍向贺兰时,她竟挣开了裴承闻的手,扶着围栏跳下去。
      裴承闻没料到她会挣开,萨尔跳下去时,他根本反应不了,待他回过神要冲过去抓住萨尔时,只能抓住了一阵风。
      “萨尔!”裴承闻看着那抹身影跳下城楼,直至向下,二话不说转身跑下城楼。
      萨尔毫不犹豫地从城楼上跳下去,她感受不到害怕,甚至她觉得自己解脱了。重重地摔在了地,她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成片,喉咙涌上一口腥血,她模糊地望向不远处躺着的一动不动贺兰,努力挪动身体,伸长着手,想要触碰到他。
      但无论她怎么动,贺兰都离她好远好远,她心里不断念着贺兰的名字,模糊之间,她似乎看到有双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紧忙伸手去抓,这次,她好像抓住了。她看到贺兰笑着向自己走来,伸手把自己牵住,她笑着跟在他身边,就像从小贺兰牵着自己一样。
      裴承闻从城楼上跑下来,侍卫围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他看着城楼外的那抹身影,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手伸长着,紧握着另外一人的手,她的嘴角带着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一般。
      这时天边下起了雪,雪花落在了裴承闻的头上,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开始覆盖地上的血迹,他走到萨尔身边,一言不发。这时挂在他腰间的那颗萤沙石无缘无故掉落,滚到了萨尔和贺兰紧握的手边,就像是在嘲笑他这个愚蠢的插足者。
      他忽然感觉好冷,天边的雪越下越大,此时远处宫外的花楼里燃起了烟花。仿佛今晚的一切与他们无关,烟花在半空中绽开,一朵朵的,好生漂亮,裴承闻抬头看了眼烟花,不禁苦笑,脑海边闪过的,竟是窦薇柔说的话。
      “陛下,您头发都是雪了,”窦薇柔温柔地伸手轻扫他头发上的雪,笑说,“您说我们这般,算不算共白头了?”
      到头来,只剩我一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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