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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宁安夜雨,姬业相约 六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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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幽兰国边陲
天空乌云集聚,如盖般倾覆而来。
广阔无垠的高原之上,成群的羊儿被几只狗赶得撒开蹄子跑。
悠扬的笛声萦绕高原之上,风儿突然喧嚣,声音混杂。
被赶到一起的羊群全都往远处的两个黑点行进,后面的狗子极有秩序地左右变换,将羊群一个不落地赶回。
羊群逐渐靠近,两个黑点的模样慢慢清晰。
“要下雨了。”呼岚看了眼布满天空的乌云。
□□的马儿悠哉哉地探头吃草,它边上的另一只却一动不动。
呼岚看着被赶回来的羊儿,叹了口气。
“您在想什么?”他拉了拉缰绳,羊群回来了,是时候回去了。
“你先回去吧。”姬业目光飞远,语气轻淡。
呼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宁安的方向。
他不想故事重提,羊儿们皆已入栏,狗子乖巧地等在他们面前。
不管了。
他调转马头,领着狗子们回去。
他也是闲出奇,竟愿意陪着来放羊。
天色愈来愈暗,风势渐大,几滴雨星打在他脸上。
他直叫不妙,回头看了眼姬业,快速驾马往府里赶。
所幸,雨势没那么快,在呼岚进了府门,天上才稀稀拉拉下起雨来。
赶回府邸,早已有人守在门口。
他翻身下马将马儿和狗子们交给下人,吩咐他们差人去接姬业。
“主子,有信了。”守在门前的人立马跟了上去。
呼岚拍了拍身上的水气,面上毫不在意地接过十一递过来的情报。
“可有什么变故?”大致看了一眼,倒没什么出奇的。
十一跟在他身后,细细汇报,“白乐安已经拿到我们送去的东西,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回应。月祠那边一直按着部署进行,没有不妥。只是姬公子那边……”
呼岚自然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将情报还给他,推门进屋。
“姬业那边先不用管,看好宁安那边的情况,有任何举动都要来报!”
“是!”
十一转身退下,呼岚一人坐在房中看着墙上的画思绪纷飞。
宁安与幽兰交界处
大雨来的突然,方才还晴着的天一下子就布满乌云,大雨倾盆而下。
宁安的士兵们顶着大雨,匆匆忙忙地收拾帐篷外边的衣服和粮食。
一群壮汉之中穿插着一个娇小的倩影,她手脚利落地将帐外的衣服收了回去,有时还想着帮隔壁帐篷的捎着点。
“诶呦,暨香妹子,谢谢你啊。”隔壁帐篷的王哥红着脸从小姑娘手中接过衣服。
“不用谢,我先回去啦。”暨香笑呵呵地跟王哥道别。
雨真是大得很,转眼间外头已经是白蒙蒙的一片了。
“这雨一时半会还不得停啊!”暨香掀开自家帐篷,拿起干布擦了擦身上。
“南边的村子怕是要受水灾了,待会你去跟老李知会一声,早些准备。”帐中之人给她倒了碗热茶,“喝了,小心着凉。这儿条件不好,不似城里。”
“谢谢花花!”暨香咧着小嘴坐到人家边上,笑嘻嘻地捧着茶碗。
“啧。不要叫我花花。”花玉抬手弹了下小姑娘的脑门。
暨香装作被弹疼的模样,捂着脑袋,苦下脸。
花玉看了她一眼,“疼啊?”
暨香立马把手放下,恢复笑脸。她喝完茶,就托着脸坐在一边,看花玉认真看书。
之前她的爹爹经常在家提起花花,说是个脾气爆的,不讲道理的姑娘。她就记在了心里,后来爹爹让她来花花身边学本事,她是一万个不肯。等真正见到了,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了花花,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而且性格什么的根本就不像爹爹说的,花花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她知道花花的秘密,那是她十分敬佩的故事。
帐中昏暗,花玉为了看书,点上了两根蜡烛。
晃晃悠悠的烛光照得花玉的一边脸儿忽明忽暗,暨香的目光紧紧跟在那烛光下的睫毛,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花花,你真好看!”暨香捧着下巴,心思发散。“花花的娘亲一定也是很美的。”
花玉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拇指细细地摩挲着页脚。
娘亲。
她都多久没见过娘亲了?
在宁安六年,在白氏五年……
已经十一年啦……
时间过得真快。
花玉转头看面前的小姑娘,她还记得沉月也有这样一双大大的亮亮的眼睛,旁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花花。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暨香将脑袋枕在胳膊上,侧着头看她,“我想娘亲了。”
她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嗔怪道,“当初是谁求爹爹告奶奶地想跟过来的?”
暨香皱起鼻子,小嘴嘟了起来,“那我也不知道要来这么久啊!”
到了后半夜,雨势才慢慢小了下去。
暨香按照花玉吩咐地去了父亲那里,一是查看有无水灾,二是查看附近村乡的作物情况,在他们返程之前,都安顿好。
花玉被派来这边已有数月,幽兰国一直出兵在交界处来回挪动,不进不退,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前些日子,他们撤兵离开,花玉观望了些日子才上请返回。
如果她算得没错,也是时候了。
暨香去了一会,回来时身后还多了一人。
“花花,有信。”暨香挨到她边上坐下。
跟在她身后的人果真手捧一信封,他单膝跪地,奉了上来。
“信?”花玉接过信,瞅着样子,四方平整,纸质细腻,没有署名。
“从哪儿来的信?”
那小将回道,“从幽兰来的。”
幽兰?
“就这么送来的?”
“是!”
奇了!
“下去吧。”
花玉取出信件,首先看到了熟悉的署名——姬业。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几十行,她大致看了一下,前面皆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正题。
“不求宁安,吾只盼一佳人。”
呵。
全篇只谈情爱,却字字无情。
“花花,信上写了什么?”暨香好奇,想凑过去看。
她面无表情地将信揉成一团,暨香瞅了一眼只瞅见了“姬业”二字。
“姬业?那个贵气的白眼狼?”暨香看到那两个字就来火,“当初,当初我和爹爹就该把他丢在那小水洼里,救他回来做什么!”
花玉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姬业的意图已经在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她也没什么要考虑的。
她能做的,就是姬业给她指明的道。
姬业的手段,她真的领教太多了。
她把信丢在火里烧了个干净。
暨香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露出了懵懂的表情看着花玉。
“暨香,你再去找下老李和你爹爹,让他们整兵回去吧,幽兰国不会来犯的。”花玉像是失了力气一般靠在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烛光暗暗,微风吹得光摇曳不停,噼里啪啦地闪了几下火光。
“我,去一趟幽兰。”
“幽兰?!”暨香猛地站起身,走到她身前,“为什么?你要找那白眼狼?他会好好待你吗?”
她安抚地摸摸女孩的臂膀,笑了一下,“暨香,我不在,你还是得好好学本事,我能教你的都教你了,你可别给我丢脸啊。”
“可……”花玉将她往外头推,脸上挂着笑,暨香哪肯,一边反抗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脸委屈,“花花……”
她狠下心将人推走。
外边的雨也停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稍微收拾了点东西,在马棚挑了只调适些的马儿上路了。
老李和暨将军匆匆赶来也没和她说上句话。
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月儿星子逐渐显露真容。
花玉跨着马儿一路向西。
旁边的山景快速飞过,她身在其中,却又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那晚。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孤身一人。
只是那时是落雨前,现在是落雨后。
具体怎样,那时是什么心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风雨交加,雷电交鸣,马儿的一声嘶鸣之后,她从高处跌落。
醒来后,她便到了宁安。伤到了头骨,许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她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她记得的事情都是她想忘记的。
在宁安待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算计没有谋略,只是简简单单地过好每一个日子。
宁安于她而言是重中之重。
花玉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拉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
幽兰……
她当初就该把那小子按死在水洼里,免得如今被他拿着宁安威胁了去!
天亮了,花玉抵达幽兰。
城门口没人拦她,她及其顺畅地进了城门。
没走两步,迎面而来一队车马。
他们个个穿着黑蓝服,那款式是她见过的。
那些人,是来接她的。
幽兰地处高原,地广人稀,进了城门,眼前是一片平地,极远处才有几处屋房。
花玉第一次踏进这个活在她记忆里的国度,全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她在其中,格格不入。
一条平坦大道,不知通往何处。
她驾马走在队中,前后左右都是蒙着面的男子,他们皆目视前方,气氛冷肃,整个队里,除了马蹄脚步声音,再无其他。
花玉的心悬着,尽管知晓无人会伤她,但,她不敢松懈一分。
大约行了有半个时辰,眼前的建筑才多了起来。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现在的天蓝得清澈,万里无云,风光无限。
幽兰城中也是热闹,这能见到的街道上皆是人来人往。见到他们这对不寻常的人马,行人们纷纷驻足投以目光,好奇地盯着唯独没有带着面巾的女子。
女子打扮不似幽兰人士,她身着白色束装,脚蹬一双石黑色长靴,一头长发绑在头顶用一显眼的赤色发带绑紧,发尾就那么随意地散着,随风舞动。风儿喧嚣,白色的衣袂被风鼓动。
她目光沉沉,盯着前方,面上肃然。背脊挺得笔直,尽显凛然气质。
前头的人行到一酒楼门前停住,花玉慢慢勒紧缰绳,随他们停住。
她看着面前的三层酒楼,门楣宽厚,很是显眼。其上挂了一长方牌匾,大大方方写着三字——醉春楼。
名字这般俗……
只是酒楼的装饰修葺很是讲究,大气而不失格局。
“公子请您现在酒楼落脚,待休整之后再请您去府上一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矮个男子,穿得与那些个不会讲话的不同,模样还算周正。
花玉动作潇洒地下马,把缰绳抛给那人。
“好。”
那边上围观她的人还没散去,她随意地扫了她们一眼,负手踏进了醉春楼。
她胃口还算好,让那酒楼的小厮把招牌菜都上一边。
酒楼里生意火爆,一楼坐得满满当当,那些个人聊七扯八,笑谈坐论,嘈杂得很。
姬业那小子还好给她准备了一上间,位置好,悠然娴静。
这醉春楼的饭菜菜品还挺多,不止这西北地域的,南边东边的口味都沾点。花玉口味清淡,吃不来重盐的,可那就楼的招牌菜偏偏是咸口,那些个菜她基本伸了一筷子便没动过。
“你叫什么?”方才在门口遇见的男子自她进了酒楼便跟着她,她在房中吃饭,他就在旁边站着。
那人瞅着跟她差不多高,就是太瘦了,模样白白净净的,像个姑娘似的。
“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