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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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结束了这一天的比武，我与雷天煌都以进入八强之列，虽然比武是我脑袋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师父和江嫣留的影子以致差点误伤了对手，但总而言之，还算顺利。
大师兄沐浊表扬了雷天煌一番，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看得我汗毛直竖心理发虚。
“大师兄，你有什么事么？”我发问。
“三师弟。”沐浊道，“你身体还好罢？毒性…”
“毒性无碍，”我松口气，答道，“只不过…精准程度要受影响。大师兄你不用担心。”
沐浊点点头，转身走了。雷天煌却听得莫名其妙，连忙拽住我发问：“温存曦你小子怎么回事，什么毒性…”
我瞥他一眼：“我出生时就天生带毒，你又不是不知。”
“不是被师父用镇派之宝‘辟毒珠’封住了？”雷天煌道。
“据师父说我出生时便天生带有天下至毒‘血毒鳞’，辟毒珠也不过能勉强压制…”我拉了拉衣领中一条红色丝线，扯出胸口温热的三颗黑曜色圆珠，“不过这三颗辟毒珠每去其一，我对毒性的抑制便减弱一分，我体内的毒就可以溢出体外而伤人…”
“我怎么不知道？”雷天煌跳脚，“早知道我也天生带毒…”
“辟毒珠三珠齐开则死。”我冷冷扔出一句话，立刻让眉开眼笑的雷天煌成功闭嘴，“而且身负异毒，无法诞育子嗣，你自己看着办。”
趁他吓傻呆滞之时，我扬长而去。
扬长而去的终点自然是芙渠楼，江嫣留依然摆弄那些盛满梅水的瓶瓶罐罐，里面泡着数十根晶莹琴弦。
见我表情有些阴鸷，江嫣留提裙移步至我身前：“出了什么事？”
我一惊，才发现自己似乎还在为天生带毒一事耿耿于怀，忙强笑道：“…没什么，一点烦心事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你泡这么多梅线，是打算给芙渠楼的姑娘一人一根？”
江嫣留嫣然一笑，并不作答，“玩玩而已，我养母以前常常这样做，说是以弦为线可以绑定姻缘，倒把梅线说得像月老红线一样。”
我耸耸肩：“有个念想总归是好的。”
“念想有什么用。”江嫣留的眼骤然暗淡下来，“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我沉默，想问那她为何又要泡这些梅线，又不忍开口。半晌，还是江嫣留摇摇头，笑了笑开口打破沉默：“说起来，温公子好像倒是个很在乎‘念想’的人。”
“我又没你那么高的要求，”我说，“有个念想，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你并不在乎给你那份‘念想’的人是谁？”江嫣留反问我，我急忙解释：“我不是…”
江嫣留用眼神阻止了我的话，但随即摆出满不在乎的一笑：“温公子何必急着解释，我随便说说而已。”
我想要解释的一番长篇大论全叫她一句话憋回肚子，半晌才吐出一句，“江姑娘，你一天不耍我，是不是一天都会寝食难安？”
“温公子多虑了。”江嫣留淡淡地说，但随即，她便认真地望着我，黑矅石似的剔透双瞳带着我无法看透的神情：“不过温公子…你太温和，却又太无情，温和便待人和善亲切，无情…便会使你对谁都付不出真正的感情。你要明白，你想要的和你能给的，从不是一件东西。”
我一时怔仲，江嫣留的话如潮水漫过我心灵深处，让我一阵阵地冰冷战栗。
我知道自己从不是个能洞澈自己的人。我没有听懂她的话。所以我只有看着晶莹的弦在绛红梅水中沉浮不定，想那个昆仑山上孑然而立的身影。
六.
江嫣留的梅线已初见端倪，经过几天的泡煮蒸捻，晶莹的琴弦已渗入淡淡的粉红色，于是她赏玩梅线更加痴迷执着。
我有时也会帮忙搬弄那些瓶罐，前些日子我们的透彻深谈并未妨碍我的拜坛兴致，我很感谢江嫣留的直话直说，哪怕实际上我并未参悟透她话中的含义。毕竟我苦无结果的“念想”，只有她一个人懂。
而我的比武却乱七八糟，今日所抽到的对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名字大约是符时年，长得颇清秀，衣着打扮看不出门派，而且似乎涉世不深，只拼命盯着我脸上的假刀疤看个没完。
我皱起眉头，行了一礼便双手成爪疾奔而去，符时年手中几枚飞刀打出，我轻巧闪过，谁料他另有后着，口中一枚银针疾吐而出，直冲我面门，我急忙侧身一避，可好巧不巧地，那银针从我颈间红绳擦过，红绳顿时断裂，我虽立刻补救，还是掉下一颗辟毒珠。
接下来的事情在我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血毒鳞之毒性，顿时让我的对手符时年惨叫出声，随后就是一个玄衣青年并着前些日那个苏庄沐姓的少侠一齐跳上台扶住他。
那玄衣青年用眼刀在我身上开洞洞：“卑鄙小人，在比武大会上竟然用毒！”
我无从辩驳，只得随手抽出一根绳将三颗辟毒珠重新挂上脖子，看着对手符时年躺在玄衣青年怀里，脸与手臂被我体内腐蚀性的毒气烧烛得惨不忍睹，玄衣青年冷冷瞪着我：“拿解药来。”
“这东西哪有什么解药…”我苦笑回应，玄衣青年顿时黑了脸一剑向我削来，台下众人群情激愤，昆仑派行事向来招人记恨，说是邪派也不为过，因此什么“邪派妖人罪该当诛”的喊声也传至我耳畔。
我后退一步，避过玄衣青年的剑锋，抬眼望去，只觉得我这位对手功夫虽不算极高，但却出人意料地强大，他的身旁、身后站着无数“仁人义士”，他们高声喝骂着组成一道冰冷又坚实的人强，这道人墙仿佛可以粉碎一切站在对面的敌人。
而对面，只有我一人。
玄衣青年依然抽剑指我，我敛起笑容，缓缓开口：“不想让他这辈子都这模样，就把他居所告诉我，明日卯时我会尽力救治。”
玄衣青年冷冷望了我一眼，“沿州行馆，通报时就说求见唐徽。”
说罢他抱起符时年扬长而去，我环顾四周，习惯性地寻找沐浊与雷天煌，却发现他们的确早就不在了。
只余下我一人。
我很想好好地静一静，但思来想去，可去之处只有一个芙渠楼。
我又像丧家之犬一样去了芙渠楼，江嫣留罕见地没有摆弄那些梅线与梅水，见我到来，她提起玉色的酒壶，澄澈的酒线斜在白玉酒杯里变作一汪湖水，紫红的汁液映着江嫣留深邃的眸光。
“听说江湖人喜欢借酒消愁，”她微笑向我举杯。
我苦笑，坐在她对面，默契如多年老友，可其实我们相识不过十余天的事情。
我举起她斟满的杯，“你都知道了？”
江嫣留点点头：“我都知道。”
我将酒一饮而尽，江嫣留定定望着我，半晌才说：
“我相信你。”
那天我们对酌到深夜，我在杯光酒影里神智不清，迷迷糊糊地喊师父，然后看着江嫣留说胡话。朦胧间我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我只有我一个，然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而恍惚中江嫣留只是静静任我握着，红衣也静如一树梅般映在我眼睛的深处。
而我宿醉之前，听到江嫣留对我的最后一句话是：
“温公子，你只有你一个，可是我，却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