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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四 ...

  •   三.
      比武大会进行顺利,我以“温凉”身份代表昆仑出战,完全将大师兄沐沈“以雷天煌身份活动”的要求给抛在了脑后,雷天煌飞鸽传书向沐沈抗议,可惜沐沈明显站在我一头,指令前后矛盾乱七八糟,全为了配合我近期诡异的行动。
      我知道大师兄心机深沉非我与雷天煌能比,他胡乱发令的背后必定隐藏着其他目的,只不过我自小对阴谋诡计毫无概念,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因此我索性抛下不想。
      “温凉”成绩斐然,哪怕我还没有使用“温存曦”生平最擅长的钢爪与毒。只不过我无法猜测,那个芙渠楼中巧笑嫣然的少年能不能听到“温凉”的消息。
      比武大会过后,我照例去寻江嫣留。但江嫣留并未抚琴,而是站在一堆瓶罐中细心捡择着什么。我好奇心起,正要上前察看,她却从瓶罐中提裙跨出,“温公子,别靠近这些梅水。”
      江嫣留掏出锦帕抹两下玉指,锦帕上顿时留下几道浅红色的水渍。我这才看到那些瓶罐里装着腥红色的水与碾得破碎的红梅花瓣。
      我带着疑问的目光望向江嫣留,她随即道,“温公子可听过‘梅线’?”
      我点点头,“听笔记中提起过,‘以腊月红梅碾而成水,温于弦上,十日而红,红弦则为梅线’。只不过现在阳春三月,不晓得江姑娘娜来的红梅?”
      江嫣留又向我绽开那微笑,“那位被被温公子假冒的雷少侠送来的。”
      我尴尬一笑,“江姑娘与他交情不错。”
      “那倒不尽然,”江嫣留挽起红纱水袖,露出一截雪白手臂,“他说曾听过我喜梅,特地送来…做师弟媳的贺礼。”
      我有一种要疯掉的冲动:“他没说过他在梦里喊你的名字?”
      “说过。”江嫣留噙着一抹笑望我,“他说他与我素昧平生时曾仰慕于我,不过…”
      “不过?”我拧起眉。
      “他说比他还大的女人还是留给他师弟温公子你来消受了…”江嫣留仍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我,我却忽然不寒而栗,雷天煌大我一岁,江嫣留比他还…
      “江姑娘,你…到底多大?”我战栗发问。
      “今年六月满廿。”江嫣留微微一笑,我却觉得这笑容格外阴冷—我从她那娇小身形,实在是看不出她比我大了足足两岁。
      江嫣留见我表情阴晴变换,也不在意,只指着茜纱帐后道:“温公子请帮我一个小忙。”
      我一愣,这时江嫣留已莲步轻移走入纱帐之中,红色长裙边的扶桑刺绣随着衣褶凹凸起伏,不过多时,她从帐中捧出一架琴来,琴是古琴,用上好的檀木料,有晶莹的白色琴弦,弦剔透如昆仑山上飞扬的六花冰屑。
      “这是…”我苦笑着顿了顿,“江姑娘,我可不会弹琴啊。”
      “谁叫你弹了。”江嫣留望望我,撇嘴道,“帮我把弦从琴上拔下来。”
      “ 拔?”我与江嫣留谈天时脑筋总跟不上,因为她总有这样古怪,出人意料的主意,“这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罢?”
      “身外之物罢了。”江嫣留挽了挽落在额头的发,“其实古琴也罢梅线也罢,珍贵与否不过是它代表了谁又寄托了谁,若是毫无意义之人相赠,纵俞伯牙当年之琴尚在,于我也是朽木一段。”
      我耸耸肩,随手运了内力,拔下一根琴弦道:“如此说来,江姑娘是个要求过高的人呢。”
      我将微微卷曲的琴弦交予江嫣留,她很珍重地用玉指捻起琴弦,拉直泡进梅水中,动作轻柔:“这话怎么讲?”
      “江姑娘于外物毫无感觉,显然重感情,对无感情之物态度坚决残忍,可见对寄托感情之物必然珍重以待,以致于可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顿了顿,又拔下一根琴弦,递给江嫣留,随即赧然道:“…不好意思,我又开始胡猜乱想…”
      江嫣留忍俊不禁“哧”笑一声,“真是谬论…”
      我叹口气,可江嫣留随即又说了一句:
      “可是我很喜欢…”

      四.
      聪明人喜欢找聪明人聊天,是因为心意已知讲话方便,聪明人找愚蠢人聊天,大抵是由于寻找优越感。那么蠢人偏去找聪明人聊天呢?
      我只能根据自身经验,判断为想锻炼脸皮厚度。
      那天我被江嫣一句“我很喜欢”弄得脸红气喘心神不宁夺门而出后,江嫣留笑称她以为我不会再来了。可我第二天还是眼巴巴地跑了来,带着右手上新受的剑伤外加一把剪刀。我的解释是手伤不利于内息运转,只好拿一把剪刀凑数。
      不过江嫣留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去参加比武大会。”我老实作答。
      “我知道。”江嫣留黝黑的双眸神情复杂,“我还晓得你七战全胜,已经算是武林新秀…可你又是怎么伤到了手?”
      “打斗时分了神…叫苏庄那姓沐的小子划了一下,伤的不重,我赢了。”我说,“不晓得谁把我弱点全卖给苏庄,幸亏那姓沐的小子功夫不济。”
      江嫣留深深望了我一眼,随即皱起姣好弯眉沉默不语,我见她半晌也不回神,便一脸邪笑道:“…难不成是江姑娘心疼温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颇认真地审视我一番,终于道:
      “别装了,这猥琐模样不适合你。”
      我大受打击,江嫣留又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对了,温公子,下次用不着带剪刀,我这芙渠楼里不是没有。”
      我噎住:“那江姑娘为什么让我用手拔?”
      江嫣留又绽开那娇艳妩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我看来明显比以往恶毒得多:
      “因为看温公子拔弦是皱眉的模样,特别有趣。”

      然后整个下午我一直保持着那个被她称之为“有趣”的表情,直到江嫣留独自将另一把琴透明的弦泡在梅水中的第二个时辰。因为她实在不能接受我一直皱着眉像个上门讨债的债主。
      “温公子?温公子?”江嫣留唤我,声音婉转,“谈谈你师父吧。”
      “我师父?”我这才微微平复了怨气,“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江嫣留从瓶罐间站起身,“我猜不出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这种明显痴傻又迟钝的人专情成这幅模样。”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又皱起眉,江嫣留笑了笑“难道不是么?温公子你不世事,也不怎么坦诚,想明白自己的感情只怕是件困难的事罢?”
      我张张口,又闭了嘴,过了半晌才再张口:“…还真是直白的评价…和我师父当年拒绝我的说辞有一拼。”
      “她怎么说?”江嫣留理理绣了扶桑的绫罗衣袖。
      我顿了顿,想到我的师父和顺温凉的眉眼,乌黑如墨的长发,温柔似水的瞳仁,她爱披着雪狐皮披风立在雪里,傍着梅花等我与二师兄一同回到她所居的木屋。她爱使一柄雪亮的剑,人却温柔得没有剑光刀气,对少时顽劣的我从没有一句重话。
      除了那一天我向她表白心意时,她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温存曦,你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依靠而已。
      她说温存曦,你不懂什么才是爱,你只是太懦弱,没有依靠,你就活不下去。
      我没有说话,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的师父,是不是已经把我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我知道从那以后,我连回到以往的权利都已失去。
      可我希望她,还在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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