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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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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静心苑
“小姐,帝北城来消息了。”
心雨将方才归山的慕青引到了帝承恩的面前。时辰已过正午,可她仍是刚刚睡醒才洗漱完毕的模样。对于一个常年足不出户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再快,也是慢的。慕青说话时,帝承恩正摆弄桌上的桃花,这花是昨日心雨从山上的桃林里采回来的。
“可是太子殿下又送了东西来?”
帝承恩的面色多了几分羞涩。自从她上了泰山,十年间,韩烨每隔三月便会差人给她送些东西。有时是珍宝古玩、有时是衣服首饰,期间从未断过。算算日子,怕是他又寻得了什么好东西给她送来了。
“是陛下的旨意。”
“什么旨意?”
帝承恩猛地起身,脸上羞涩的神情转而被欣喜所取代。要知道,自从她十年前被送到这儿。虽说衣食住行仍是按照郡主的礼制来。可除了韩烨,帝北城里的其他人都像是把她忘了一般,从未有人主动提起过。眼下,韩仲远竟能一反数十年的冷漠下了新的旨意。且从慕青的温和的面前来看,她便知道未来并不值得她忧虑。帝承恩虽然不能确信,可心里到底是多了几分希望。
“陛下让您自行决定是否要下山参与太子殿下的选妃宴。”
“去,我当然要去。你即刻去禀告,说我领旨谢恩。”
许是因为惊喜来得太突然,帝承恩压根没有细想慕青的话。她连忙点点头,然后就要拉着身旁的心雨去收拾行李。
“小姐,陛下还说,若您要回京。须得——”
慕青的心境则完全不同,他犹豫了许久直到帝承恩的神情急切才把憋着的话说完。
“换一个名字。”
帝承恩愣神。虽然她不是帝梓元,可戴着这张面具活了这么些年。突然要换,她还是有些迟疑的。
“唤做什么?”
“承恩。”
帝承恩。承天雨露,同沐皇恩。这样的名字,光是听起来都让人觉得讽刺。
帝梓元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不仅是帝永宁对女儿的疼爱。更多的,还是韩子安这位开国君主对于未来君后的期望。百木之长,事物之始。上承于天,斯得重任。背负如此命格的女子又怎能被当成笼中鸟、囚中雀,仅仅为了皇家的恩情而活。
可帝承恩终究不是帝梓元。对于她这样饱受寂寞困苦,只能靠韩烨送来的小玩意打发时间的人,是不会理解,也不愿理解的。
“只要能下山,区区一个名字。我改。”
看着帝承恩喜笑颜开的样子。慕青扬起嘴角,最起码能离开这里,她是真的开心。
与此同时,帝北城街道
“那日。任安乐一袭红衣端站在大理寺堂内。左手持罪状,右手持青龙偃月刀。将那贼人步步紧逼到角落。
‘你认还是不认?’
‘不认,无罪为何要认?’
见此人如此冥顽不灵。她冷笑一声,随手掷出手中的刀。这刀似有千斤重,冲着贼人的面门呼啸而去,就在众人惊诧之即——。”
围在这人身边的人听到话语的停顿后,不约而同的开始屏气凝神。
“当的一声,刀的寒光映射在那人的脸上。那把刀就戳在贼人身后的墙上,甚至还轻飘飘带下了贼人的一缕发丝。
‘我认罪,我认罪。’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任安乐抽回宝刀,此案就此落幕。”
惊堂木一拍,人群爆发出了惊雷一般的欢呼声。当然,欢呼的人里不包括任安乐本人。
以前偶尔听苑琴提起——温朔讲她与韩烨初见时的故事。当时她还觉得其中那些离谱的剧情,多半是那小子编的。可今日看来,她错了。若是以往在靖南听到这么与本人不符的传言,她是一定会上前理论的。可眼下她新官刚上任又在帝北城内,实在不适合动手。然而在人群另一端的安宁就没有她这么“通情达理”了。站在安宁身旁的白诤见她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难得的皱了皱眉。奈何他只是一个下臣,他们二人又在闹市嘈杂的地方,就是他想劝也开不了口。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要娶太子哥哥?’
此刻,安宁的脑海里满都是这一个想法。比起帝梓元,被民间刻意歪曲化的任安乐在她的心里活脱脱就是洪水猛兽的形象。身为军人,驯养野兽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想到此处,她眼神玩味的看着身边的白诤。
“我知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白诤本就不平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将军,臣的情报网不是这么用的。”
“别废话,带我去找她。”
“是。”
白诤欲哭无泪,只得答应
忠义侯府
“你别哭了。”
古云年最受不了古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撒泼打滚的劲儿。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往往一哭二闹的是她,最后不胜其烦被逼的上吊只能是他。
“我不哭还怎么办啊?你说说,怎么就判的这么重。再说他不是没作弊,怎么还要流放呢?”
古夫人不理会古云年的话,自顾自的唠叨着。说完,像是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古齐善颠沛流离,凄苦不已的后半生一般,手握成拳头邦邦地砸桌子。
“行了,这事儿我自有办法。”
古云年起身,甩袖子的时候还把茶杯碰到在了桌子上。他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水,心事重重的走出了内厅。自从答应了姜瑜的提议后,心里就总是不踏实。眼下古齐善被流放,对于他来说倒也是个机会。不过一想到他这不争气的儿子,便顺带着想到了任安乐。一直想着她人在大理寺,人多眼杂的不好下手。可他就不信,在外面还不能给她找点苦吃。
“去叫几个人,把任安乐...”
古云年挥挥手,在管家身边耳语几句。等他说完,管家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忠义侯府。
翎湘楼
“这不是任大人嘛,稀客啊稀客。”
翎湘楼的官事一见到任安乐,就放下了手里正处理的活儿,笑眯眯地走过来。
“有没有什么好酒?今晚本官要请一位贵客。”
这是任安乐和洛铭西约定好的问话方式。若问酒便是无事,若要品茶便是相邀。翎湘楼既是洛铭西名下的,那管事自然是他们二人的中间人。
“今儿店里新到的竹叶青,您三楼的天字一号包间请。”
管事笑眯眯地把她交给了一位跑腿的店小二。小二带着任安乐上了楼,来到了包间内。她刚踏进房门,便看到洛铭西已经端坐在房中。
“来了。”
“怎么来的比我还早?”
任安乐不知道洛铭西在此处等了多久。见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这才放下心来。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
“安宁公主回京了。”洛铭西神色淡淡的说道。
“坏消息呢?”
任安乐挑挑眉,接着问。还没等洛铭西开口,她就先说了出来。
“泰山上的人同意改名字,也要回京。“
听到她这么说,洛铭西面色多了几分凝重。他缓缓点头,算是认可。
“这有什么——”不就是改个名字而已。
任安乐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屋外的响声吸引走了注意力。洛铭西见她如此警觉,也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一炷香后,韩烨正端坐在桌前,认真的批阅着面前的奏折。听到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顺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子殿下,安宁公主和任大人在翎湘楼打起来了,求您快过去看看。”
是吉利的声音。
一炷香前
“你就是任安乐?大言不惭要娶我兄长的那个?”
安宁不顾门外翎湘楼管事的阻拦,一脚把门踹了个震天响。一袭白衣,扎着马尾。若不开口,任安乐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醉酒走错了房间。当然,她不傻。就算她有眼不识泰山,大靖上下也没有几个人的兄长是被人求娶成婚的。尤其是这位兄长还有一个军功赫赫,镇守西北的将军当妹妹。
“是我。这么多天过去了,你现在才想到来砸场子吗?”
倒不是任安乐故意使激将法,只是她屋里还藏着个洛铭西。为了确保他二人私下来往之事不被韩烨发觉,她只能出此下策。
“你找死。”
果不其然,习武之人最听不得挑衅的话语。安宁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匕首离鞘,直冲任安乐的面门而来。她弯下腰躲开这一击,复而起身用臂肘击打了安宁腰部。趁着安宁去拿匕首的功夫,冲角落里的洛铭西使了使眼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任安乐动作麻利地出了门。可真出了门,她倒有些为难。今日出门她并未带什么防身的东西,真要在屋外和安宁对招也得先找个物件才行。思及此,任安乐忽然想起初见韩烨那日时的情景。飞快地向前走了五步,一把夺过了某个公子哥手里的扇子。那人刚想喊人,就被紧跟在任安乐身后手持匕首猛冲过来的安宁吓得连话都说不全。
“公子莫怪,扇子自会赔给你。”
听到任安乐这半道歉半调情的流氓口吻,安宁下意识想到了韩烨。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现出了一副——流氓少女一脸□□对着自家兄长为所欲为的场景,心中火气更甚。两人你追我赶到了三楼的一处平日歌舞表演所用的偏厅,在经历了头脑风暴后的安宁出招愈发狠厉。镇守西北多年,从无败绩只因她所学的真本事对半都来自于敌人,招式凌厉的刀刀直冲对方要害。
可任安乐也不是吃素的。虽说她只用得是一把普通的折扇,可蕴含在扇尖儿内力霸道而又强硬。偏偏这霸道里还藏着几分诡谲,有时候安宁分明觉得能刺中她,可不是到了最后不是偏了几寸就是会被扇柄打回到原位。两个人的打斗很难不惊动楼中的其他客人,胆小怕事的几个早就先行逃窜。其余的好事人群虽说都在观望,可也没谁敢真的靠近。
“好本事,再来。”
一轮过后,两人的头上皆出了不少的汗。由于打法相似实力又不分伯仲,所以并未分出胜负。安宁十分英气地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她很久都没有碰到过如此志趣相投的女子了。
“不打不相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奉陪到底。”
就在两人要再次兵戎相见之时,不远处的舞台上传来了琵琶的声音。铿锵激昂的乐声,让任安乐和安宁默契的对视一眼,她们都听出这是大靖的名曲《军令行》。随着乐声,两个人继续打斗起来。
“听说你粗陋无比,相貌奇丑?”
安宁一边出招,一边还不忘打趣到。
“听说你容貌倾城,宜其室家?”
任安乐不甘示弱,也原样怼了回去。
而围观的人也不甘示弱,虽然他们皆用眼睛看着这二位打斗的招式,耳朵却向着舞台上琴音传来的方向。
“这琵琶正是花魁琳琅所奏。”
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出这句话,他身边的人立马炸开了锅。京城的公子哥们,又有谁能不知道这翎湘楼的花魁琳琅呢?这段时间来,她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就连每年的花魁献艺也从往年的一年三次减到了一年一次。曾几何时,古齐善花了大价钱费劲讨好都无缘得见佳人一面。今日她倒有雅兴,为了两个聚众打架的人弹起了琵琶。京城是个圈,任安乐风头正盛,自是没有人不认识她。可和她打斗的那位又是什么身份呢?就在几人疑惑之际,门外赶来的人正好给他们送上了答案。
“奉太子殿下之令,命五百御林军围住翎湘楼,迎安宁公主回宫。”
即使是御林军在此,二人依旧不为所动。两个人一路过招从三楼下到了二楼。韩烨沉着脸进门时,便看到任安乐十分轻盈地从踩着二楼的栏杆,一跃而下落在了大堂的地上。
“好功夫。”
安宁跟在身后,看到这幕甚至轻快的吹了声口哨。任安乐回身冲她挑了挑眉,算是应下了这份夸奖。
“任安乐!!!”
可她尚未得意多久,就被韩烨一把握住了拿着扇子的那只手腕。任安乐刚想挣脱,就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安宁明知故问。今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想不让韩烨知道也不可能。听到安宁的问题,他冷哼了一声。撒开了拉着任安乐的手,走到安宁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一会儿和我回宫。”
“殿下是不是太偏心了?你可从来都没摸过我的头呢?”
任安乐看着安宁和韩烨的兄妹情深,非常不合时宜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宁听到这话,也顾不得上和自家兄长继续叙旧。
“我是他妹妹,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是你未来的嫂子啊。”
她这话说得顺溜,却让韩烨站不住脚。虽说任安乐之前也多有言语出格的情况,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注意言语还是第一次。
就在此时,琳琅的琵琶声恰好因为曲终而停了下来。韩烨刚想让楼外的禁卫军统领进来收拾残局,却被琴音打断。琳琅弹起了新的曲子。前调一出,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朝着琴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她演奏的是《安魂》。
这首曲子,帝梓元幼时便会哼唱。韩烨曾经问过她这只曲子的曲调为何这样肃穆哀伤。
“曲子是我爹爹教给我的。每回出征回来他都会亲自到阵前吟唱这首歌,用以安抚战死将士的亡魂。”
彼时的帝梓元,还未经历过生离死别。即使明白这是首哀乐,哼唱时脸上也只有肃穆而没有哀伤。直到,战死的将士里有了帝永宁,她却连去帝永宁埋骨之地哭一场都做不到。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就在任安乐思绪万千之际,一旁沉默许久的韩烨突然先行唱了几句。安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紧接着也跟着唱了起来。楼内被暂时羁押的宾客们,也被哀肃的琴声所感染。他们大多数都是纨绔风流惯的富家子弟,自是不会吟唱独属于边关将士的曲调。唯有零星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跟着他们二人一同唱了起来。那位浸淫在帝王权术的皇帝,喜欢醉生梦死,沉迷舞乐萧笙。他的心中有雄韬武略,行事则早已失去了君子之风。君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临近曲终,一直沉默只顾弹琵琶的琳琅也加入了合唱。她的嗓音清丽却不失哀婉,给最后几句叹咏多添了些别样的情致。曲终,人散。琳琅演奏完这曲,起身推开帷幕谢幕。
“琳琅知晓近日帝北城有贵客到访。以此曲廖表我对这位尊贵的客人以及沙场征战将士们的敬佩之心。”
掌声雷动,琳琅优雅的和四方的客人致谢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世人皆以为这首曲子是她奏给安宁,只有任安乐知道这表演是洛铭□□独为她准备的回归之礼。
“看来就连花魁姐姐也知道,帝家小姐常吟此曲想要以此来取悦殿下呢?”
没头没脑地,任安乐突然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不等身旁韩烨的回答,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