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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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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行事不按章程,在帝北城内持刀寻衅滋事,偏还选了个风月之所。”
韩仲远用手使劲敲了敲桌子,语气也比平常重了不少。见安宁仍无悔意,他火气更甚。
“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大靖的好公主。”
最后三个字被咬得极重,明摆着是想通过言语来警示她要懂得收敛。
“臣随心所欲,一贯如此。”
然而他忘记了。此刻跪在这儿的,不仅是他的女儿、大靖的公主。还是一位执掌西北守军多年将领。
“朕看你也别回西北了,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帝北城里。”
言语上的警示毫无收效,韩仲远不欲与安宁再有口舌之争,直接下了死命令。
“臣不愿。”
安宁自然是不愿意的。自打十六岁她离京镇守西北便很少回京。眼下被韩仲远一句话就“扣”在了帝北城不准外出,免不了要抗争几句。
“别忘了,你身为公主应尽的职责。“
“保家卫国、镇守疆场。这就是臣的职责。”
两个人对话似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三句不到必会扯到她将军的身份。见韩仲远对她的话兴致缺缺,她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臣听说您下了旨意让梓元回京。”
见韩仲远不理她,安宁继续追问。
“陛下为何要让梓元改名?不,陛下何以会认为梓元会改名?”
名字授于父母,与身体发肤一样是轻易动不得的。安宁绝不相信,以帝梓元的脾性,她会心甘情愿的受此愚弄。安宁更不明白,韩仲远为要对帝梓元如此残忍。
同样的,韩烨也不信。回宫的路上,安宁问了自家兄长同样的问题。比起韩仲远长久的静默,韩烨几乎是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不会。因为她是帝梓元,所以她不会。”
月光下的韩烨面容坚定,似乎十分笃定遥在千里之外的帝梓元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其实,如果是梓元,我倒.....”
安宁的话卡了一半儿没说完。作为帝梓元在京城不多的故人,她自然希望这位幼时的好友可以远离朝堂。与其让她下山被再一次卷入无尽的风暴里,她更希望任安乐能赢得这场竞争。
“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与她今日交手时,觉得她的眉眼像极了梓元。这个任安乐,还当真是与众不同。”
安宁并没有将全部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只是表达了对任安乐的认可。见韩烨的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扬起,她便觉得任安乐又多了几分胜算。
“今日泰山已经回信。帝家女已同意改名,朕会立刻派人接她回帝北城。”
韩仲远轻咳了两声,无情地戳破了安宁心中的侥幸。见安宁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在心中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她回来,太子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等太子大婚完,朕就操办你的婚事。驸马没定下前,你老老实实给朕待在这儿。”
果不其然,安宁一听到韩仲远提到婚事,便要开口反驳。
“这是圣旨,谢恩吧。”
不等她开口,龙椅上的皇帝便摆了摆手。安宁自知说什么都无用。只能简单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白诤,白诤。”
白诤听到安宁的传召,从暗处走来。
“将军,有什么吩咐?”
“去,找个酒楼,咱俩今日一醉方休。”
一个月后
初夏,帝北城一连下了好几场雨。任安乐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日要带着伞出行了。今日早朝,韩仲远循例问了户部和工部有关江南水患的事宜。江南多雨,水患一直是当地的心腹大患。若连北方都这般阴雨连绵,不用想便知道江南的情况该有多么糟糕。
户部尚书孙连英说,预防灾情的钱粮早在雨季开始前便已向地方发放。工部尚书龚九则禀告,江南应天府新修的水坝足以抵挡今岁的雨水。对于皇帝提出的其他问题,两位尚书则互相推诿责任,场面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可谁都知道,这里面藏着古怪。韩仲远问不出来干脆也就不问了,汛情赈灾一向是大靖国政上的一处顽疾。虽说都是天灾,可往往酿成惨剧祸患都是因为人事。
“忠义候,应天知府钟礼文是你的内弟,也是你一手向朕举荐上来的官员。你为人老实忠厚,想必他也是如此。”
古云年听到被点名,连忙出列应和着韩仲远的“夸赞”。近来事多,他为了忙古齐善的事儿,几乎就没管过过其他的事。虽然钟礼文也曾写信问过他今岁赈灾款项相关的事宜,可他都无心处理。要在韩仲远遍布大靖的眼线下瞒天过海把一个大活人送到军献城,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臣和钟礼文一样,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既是人臣,自然会为了陛下肝脑涂地。”
“听闻古齐善在流放的途中被野兽袭击,至今下落不明?”
韩仲远问。
“累的陛下费心。有罪之人,不值一提。”
对于古云年而言,古齐善是儿子。可对于皇帝而言,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有罪者。即使他心中不忿,面儿上也不能露出半分不乐意。
“虽说古齐善有罪,但天下能治他罪的人也只有朕。朕不想他死,他就一定不能死。”
“有陛下这句话,臣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大殿之上,百官皆在。古云年只能强应了韩仲远的话。他现在只能祈祷安排去接应古齐善的人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一切平安顺遂。
御书房
“陛下,暗卫回报。忠义候于古齐善离京的三日前买通了四位随行衙役中的两位。让他们到了偏僻的地方,按照嘱咐做成野兽突袭,钦犯失踪的行状。”
赵福将一个机关精巧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拆开后递给了韩仲远。这些暗卫都是当年韩仲远为忠王时,孙瑜君亲自挑选出来辅佐他的能人异士。多年来,他们活跃在大靖各处,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古齐善去哪了?”
韩仲远并没有看暗卫禀告上来的密函,因为他十分笃定赵福的话没有说完。
“军献城,只因此处是忠义候在西北的守地。古齐善一进城就消失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卫不敢擅自行动,故而请示陛下圣裁。”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韩仲远反问赵福。见这个伺候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太监首领听到问题后立马将头压得更低,他笑了笑。
“你怕朕直接让人去劈了古齐善?”
“自然不是。古齐善行踪不明,古云年罪犯欺君,陛下应该尽快铲除这些身怀贰心的人。”
“那就没什么戏可看了,没意思。”
“陛下您的意思是?”赵福试探着问道。
“让暗卫给朕原地待命,好好看看忠义候到底想干什么。”
韩仲远冷哼一声对于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就算他真要逆天而行也终究是不自量力。可像任安乐这种看不透的人,才真的被他所忌惮。
四处皆是火光。远处甚至还能听见兵戈相争时的声音。韩烨睁开眼睛,发现他正处在帝北城的城楼上。他的面前,站着年幼的帝梓元。
“我要走了。”
“为何?”
听到韩烨这么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嘲讽的神情而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韩仲远诛我帝家满门。再不走,你觉得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可我已经向陛下陈情,许你......”
韩烨总觉得哪里不对。见帝梓元面容坚定,便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即使心中有千头万绪要梳理,也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
“许我做太子妃?”
帝梓元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狠绝。
“事到如今,我不过一介罪臣之女。何以觉得我仍能当你的太子妃?”
见韩烨不说话。她“哦”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说道。
“你是说,先皇留下的那道遗诏?”
韩烨点了点头,只因他确实是凭着这道遗诏。才说服了韩仲远,让他允诺保帝梓元一命。
“先皇许我公主的爵位尊荣,又赐我父亲万两金银珠宝。天下人皆以为他看重我,可他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太子妃。”
帝梓元字字珠玑,韩烨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
“你情深义重,重诺守信。可你的深情,从来没考虑过我是否愿意承受。”
帝梓元不再提韩仲远,而是将话题迁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这个太子妃,纵使是我死了,也不愿。”
方才还在远处的兵戈声逐渐逼近二人,随着古云年一声怒吼。帝梓元不再看韩烨,亦不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她决然一笑,而后纵身从城墙上径直坠下。
“梓元,不要!!!”
韩烨从睡梦中惊醒。许是因为梦中的经历太过激烈,漆黑一片的寝宫里还能听到他的喘息声。之所以心绪受到如此的惊扰,并非是因为梦中帝梓元的决绝。他想起,当年韩仲远挥刀屠杀帝家时。他因留在宫内求情被罚去了奉先殿静跪思过,并未见到她。真正惊扰到他的是,梦中幼年帝梓元决绝的笑逐渐和任安乐重合。他真正所见的,是任安乐在兵戈声中白衣染血,坠亡在帝北城城墙下。
一道闪电在乌云中炸开,而后便是滚滚的惊雷。吉利听到殿内的动静,以为韩烨有什么吩咐连忙出声询问。要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性一贯善于隐忍。便是在信期,难受至极的时候也能一声不吭的生生扛下。能惹的他被惊扰,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没事,许是今夜雷声太大,你退下吧。”
翌日
即使是昨夜那样的疾风骤雨的环境,任安乐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精神好得不得了。就在她洗漱完毕刚换好官服要出门时,苑琴适时的出现叫住了她过分轻快的步伐。
“小姐,洛大人找您。”
任安乐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苑琴便知道她误解了她话中的意思。即使真的有事相谈,洛铭西也绝不会约她一大早跑翎湘楼去。
“洛大人说他在刑部等你。”
“行,那今日先往刑部去一趟。”
任安乐点点头,洛铭西既然能能堂而皇之的和她见面,那自会有她的正当理由。出门前,她特地看了看头顶上洒下的阳光,吹了一个口哨。一直阴雨绵绵的天空,今日终于放晴了。
任安乐被洛铭西约去了刑部,一大早赶到大理寺想和她谈点什么的韩烨自然就扑了空。
“太子殿下,这茶凉了。下官再去给您换一壶?”
韩烨面无表情的坐在大理寺卿办公用的书房内,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昨夜的梦到底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他才会想到大理寺来找任安乐。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一趟,可若是不见她一面,终是寝食难安。
“本宫不渴,你不必费心了。”
任安乐一进门,便听到了这句话。虽然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要知道,韩烨鲜少以太子的官衔自称,难不成今天有人在太岁头上动了土?她当然想不到,这个在韩烨头上动了土的人就是她本人。所以即使他沉着脸,她也依旧不为所动,和往常一样没个正型。
“身为大理寺卿,为何迟到?”
“没有人告诉殿下,臣被刑部尚书叫去议事了吗?”
她看了一眼方才还伺候韩烨茶水的书记官。书记官见状连忙摇头,太子殿下亲自找人,他又怎么敢不如实禀告任安乐的行踪?可瞅着韩烨面色,即使是书记官说了恐怕他也没听进去。
“洛铭西?他找你何事?”
韩烨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一大早的洛铭西究竟是有何事才会把大理寺卿直接叫到刑部去商议。
“殿下还真是亲昵。平常只会叫臣任大人,偶尔气极了才称呼一次全名。”
任安乐撇撇嘴,对他的话表达了不满。
“怎么连男子的醋也吃?”
韩烨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不等任安乐“趁热打铁”,他立马道歉。
“是我越界了,你别放在心上。”
任安乐懒得戳破他的这些小心思,自顾自地拿起刚才书记官给韩烨端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他的后话。
“洛大人找你何事?”
“殿下找我何事?”
韩烨见她问得一本正经,实在是说不出理由。只能撇开脸闭口不谈。
梦境中女子的冷漠决绝,与现在明媚阳光的任安乐截然不同。见她凑上来不依不饶地继续“逼问”,叽叽喳喳的像一只麻雀。韩烨突然就笑了。罢了,只是一场梦而已。再说梦都是反的。
任安乐懵了。直觉告诉她,韩烨一大早亲临大理寺这件本身就不正常。可他的情绪一会儿阴一会晴的完全没有规律可寻,她是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任大人,任大人。”
就在两个人气氛古怪,各自盯着一处干瞪眼时。原本在整理案卷的黄浦,扯着个嗓子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喊人。也不怪他急,任安乐一大早就从刑部带回来个犯人。没跟任何人交代这人的来历就直接跑去找韩烨,眼下衙役们来问他要怎么处理,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找人。
毕竟,任安乐这次带回来的人实在有点特殊。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还是个见人就要吃的大胃王。吃食大理寺倒也不缺,可这少年已经连吃了三个包子还说饿,那就有些古怪了。在韩烨和黄浦的审视下,任安乐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