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觅觅》河鲫海参

9、重逢

　　图书馆内，一本本覆着微尘的书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阳光从窗外倾洒而下，为文字镀上一层金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这样的情景令雪儿感到心旷神怡。她喜欢这段在图书馆做志愿者的悠闲时光。这是她一天中仅有的独处时光。在这段时光里，她可以整理一本本书籍，抚平它们的皱褶。有时，她也可以忙里偷闲，在整理间隙翻起书来。每到此时，她都像来到一个新奇的幻境，在其中流连忘返，陶然忘忧，有时猛一抬头，竟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此刻，雪儿便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中。她爬上有两级台阶的小梯子，正要开始干活，却在目光触及第一本书的封面时就被勾了魂魄情不自禁拿起品读，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下去。
　　“同学，请问《聊斋志异》在哪里？”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
　　雪儿吓了一跳，堪堪维持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双手又因为捧着书而来不及扶稳，心里霎时闪过一句：“完了，要摔！”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背后扶住了她，紧接着，少年急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当心！”
　　雪儿一愣，而后连忙站稳身体，回过头去。书架旁，站着一个诚惶诚恐的少年。他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与雪儿同一年级的校服，戴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眼睛映着灯光，显得很亮，紧抿的嘴唇和紧握成拳的双手都显示出他的紧张和手足无措。雪儿恍然觉得，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然而，眼熟归眼熟，被人从幻梦中惊醒还险些因此跌倒显然不太令人感到愉快，雪儿不由蹙起眉头，从梯子上迈步走下，低声提醒：“其他同学还在看书呢，在图书馆不知道要保持安静吗？”语气中充斥着责怪之意。
　　男孩抱歉地笑笑，也低声回道：“对不起，我想找书，看你戴着志愿者的工作牌，一时心急，没注意音量。”
　　雪儿不服气，回怼道：“你难道不会看索书号吗？”话音一出，雪儿才意识到自己工作期间偷闲，并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人，便将手上的书往少年手里一塞，没好气道：“喏，给你这本。”说完，她看看表，发现志愿时间已经到了，便把梯子放在一边，拍拍手走出图书室。
　　少年愣了愣，低头一看，只见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聊斋志异”。他心头一喜，轻笑出声，忙抱着书赶往借书处。

　　雪儿刚跟老师汇报完工作，正回身收拾东西，就听老师询问道：“你的名字是？”
　　“我叫王浩凡。”还是那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雪儿一下愣在了原地，心脏顿了一下，继而狂跳起来。她脑袋发懵，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那少年已经办完借书手续，兴高采烈地正往外走。在经过她身边时，他冲她扬了扬手中的书，仿佛在道谢。他脚步踏过的石阶被阳光涂抹上金色的光辉，显得暖融融的，分外耀眼。七年前的一幕幕在雪儿的脑海中纷至沓来。
　　雪儿的内心一下变得五味杂陈。原来他就是救我的那个小男孩吗？雪儿痴痴地想。之前怎么从没在学校遇见过他呢？
　　“小泽同学，你怎么了？”图书馆老师见雪儿一动不动地发呆，忍不住说道：“你可以走啦！”
　　“哦？嗯，好的老师，我这就走。”雪儿回过神来，忙跟老师道了别，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一路上，雪儿还在不停地胡思乱想着：他在哪个班？学习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到他的地方吗……

　　怀揣着一堆想法，雪儿顺着人流走进了熙攘的食堂。安妮儿占着一张两人的桌子，正在朝她招手。
　　“你怎么才来？”雪儿在她对面坐下时，安妮儿抱怨道。
　　“哦，整理的时候看了会书，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啊。”雪儿带着歉意笑了笑，低下头，吃起了安妮儿帮她盛好的饭。雪儿时常感觉她与安妮儿并非真正的好友。安妮儿真正的好友是早在七年前就已然死去的吉泽尔，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替身，帮助吉泽尔履行作为好友的义务罢了。
　　安妮儿也时常有这种感觉。在她看来，吉泽尔在七年前的大病过后就转了性子，变得客客气气，两人的关系也变得生分起来。但是，偶尔她仿佛也能窥见吉泽尔那冰冷的外壳之下混杂着一丝傲气的真实一面。那是之前的小泽所未曾显露过的。
　　雪儿一边埋头吃饭，一边仍在寻思着关于王浩凡的事情。终于，她忍不住向安妮儿打听道：　　“小妮，你有听说过我们年级有个人叫王浩凡吗？”
　　“知道啊。他是（４）班的，成绩是出了名的吊车尾。你打听他做什么？”安妮儿奇怪道。
　　雪儿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没什么。刚刚在图书馆遇见他了，冒冒失失地问书的位置，弄得我有点好奇。”
　　“可以理解，”安妮儿漫不经心道，“听别人说，王浩凡性情古怪，喜欢独来独往，上课也不听，只是坐在那里看书。唉，真是目光短浅！”安妮儿摇摇头，下了定论。
　　雪儿听了，心中有些不舒服，略带反驳地道：“那他语文成绩应该不错吧？”
　　“就那样吧，嗐，不听讲哪科学得好？”安妮儿不屑道。
　　雪儿一时无法反驳，只得沉默，转而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他学习不好，说不定我能帮到他？
　　“快点吃，”安妮儿打断了她的思绪，提醒道，“一会儿的生物课我们班和（４）班合上，得早点过去。”
　　雪儿倏地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