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一章 初遇 (8) 闭着眼睛在 ...
-
闭着眼睛在椅子里躺着，我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儿劲儿。
刚躺了一小会儿，鼻中就闻到一股奇浓的香水味，我睁开眼，发现保罗腋下夹着一
迭表格进来了。
一看见他，我心里一阵烦恶。他总是在我最厌烦的时候出现。
“刘小姐，干什么呢，一个人躺着，这么悠闲？”他边说着凑到我身边来。
我赶紧往边上让让。
“没去吃饭？”他俯下身问。
“我不饿。”我从椅子里站起来。
“怎么能不饿呢，不吃饭可是有伤身体的。”他假惺惺地说。
“你有什么事？”我直接了当地问。
“教师评定表格喽。”他说着，把一迭表格放到桌上。然后向我倾过身来，“我也
没吃饭，要不一起去吃怎么样？”
一股中人欲呕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连最浓的香水味儿也压不住的体臭，我几欲作
呕，赶紧闭住气，从他旁边走开。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吃。”我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飘进来。
“在减肥？你哪需要啊，刘小姐？你已经这么苗条了。”他涎着脸跟过来。
我赶紧离开窗边，又回到桌子前。
“刘小姐，我告诉你个内部消息，”保罗跟上来。故做神秘地说，“这次教师评定
表格，可事关重大，关系着老师的去留啊。”
这还用他说。年年如此，哪年不是这样？
看我不搭理他，他更加压低了嗓门，”对你刘小姐可更是意义非凡啊。你知不知道，
这学年已经有学生到年级主任那儿反映你了，要不是我压着，年级主任早就找你谈
话了。”
“他们说什么？”我问。
“哎呀，多了，讲课不认真啦，对学生不一视同仁了，反正说了一大堆，年级主任
真生气了，说要重新考虑你的合同，我一再跟年级主任说，刘小姐不会这样，就算
真这样，你也得给她时间让她好好处理是不是，好说歹说，年级主任总算是同意了，
但他说了，让我负责提醒你，再不改进，你的合同可要危险了。”
我知道他在假传圣旨，如果年级主任真这么想，他早亲自找我谈话了。
看我不理他，保罗接着来，“还有你的教学大纲，我跟年级主任说破了嘴，他就是
不肯通过。
一听到这话，我心头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就是他，就是眼前这个人渣，要不是他，
从中一再作梗，暗中一再刁难，我的教学大纲早过了。
一个假期，他不停地给我打电话，事实上，从他三年前进校那一天起，他就没断了
往我办公室跑，我从来不搭理他，这一回，他拿我的教学大纲开刀了。
“不过刘小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办不了的事。我保证让你的教学大纲及时
通过，也保证那些学生不再找你的麻烦。”
“那可要谢谢你了。”我讥讽地说。
“你怎么谢我？”他立即顺着竿子爬上来。
我没回答，根本不想搭理他。
保罗往四下瞅瞅，这时候是中午时分，走廊上寂静无人，老师们都出去吃饭了。
他的头朝我俯过来：“刘小姐，收到我电话了吗？你怎么不回啊？"
如果不是因为合同还没下来，我真想朝那张丑陋的脸上吐上去。我快快从桌上的一
迭表中抽出一张，然后在他拿来的签收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我说着，把签收表推给他，拿起桌上的皮包和钥匙。
"一起去吃个饭，你再办事？”保罗立即跟上来。
“不行，我约了苏珊，我现在得走了。"我冷淡地说。
"什么事急到连饭都不能吃?"他的脸垮下来。
“很急。”我走到门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这个样子已经是请他走人了，保罗不情不愿地抱起桌上剩下的表格，走到门边。
"那晚上怎么样，晚上你总有时间吧？“他不死心地说。
"晚上我得回家做饭。”我忍着气说。
"刘小姐真是个好太太啊，每天早早回家做饭。"他酸溜溜地说。
"你不也是个好丈夫吗?"我提醒他。
"我-------哪能跟刘小姐比?"说着，他凑到我身前来，"我认识一家新开的菜馆，那
里没人知道，一起去怎么样？”
一股中人欲呕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我赶紧躲到一边去。
"恐怕不行。”
“为什么？你先生就那么重要？”他涎着脸问。
“你太太不也同样重要？”我说。
他看着我，脸上讪讪的。“那好，那就改天吧。”突然，他凑到我身边来，在我脖
子根儿处狠狠地闻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惊问。
“你这身上擦得什么？这么香？”他涎着脸问。
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小姐，你不知道，自从看见你，我就-----”说着，他突然伸出一只咸猪手摸到
我的腰上。
我如被火烧着般，赶紧跳开。
“在咱们学校，还没哪个女老师，有你刘小姐这样的魅力------”保罗说着，又要
凑上来。
我紧紧攥着钥匙，强忍想抽到那张丑陋的肥脸上的欲望，三两下锁好门，然后不等
他那张肮脏的嘴里再冒出第二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对面苏珊的办公室。
苏珊正在吃饭，看见我没头没脑地冲进来，吓了她一跳。
"亲爱的，你怎么啦？慌慌张张的？”她从桌边站起来。
"没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真想说，都是保罗这头猪！可我强抑着没说出来。
她走到角落，拿起水瓶，倒了一杯水，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我端过杯子，一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你真没事吗？”苏珊关切地看着我。
此时，面对她关切的眼睛，我多么想向她倾吐苦水，向她诉说我满腔的郁闷啊，可
是我不敢，她也在这个学校里工作，我不想让她知道保罗的事。
我在桌子边坐下来，强把保罗刚才给我的恶心压下去。
苏珊看着我，我和她同事五年，她是我在这个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一定有
什么心事。
“那个学生找到了？”
“嗯。”
"在哪里?"
"学校小操场。你怎么知道他从教室里跑走了？"我惊讶地问。
"我一直等着你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呢，而且，托尼给我来电话了。"
"他说什么?"我立即紧张起来。
"没什么，他说开完会一直在找你，总也找不到。"
"我去找那个学生了。"我说。我这才想起，我竟然忘记把手机打开了。
"我也这么跟他说的。"
"他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还说他下午要陪客人出去，一天不在校。"
"他有没有不高兴?"我问
"这倒听不出来。"
我的心揪起来。
"你别担心，"苏珊安慰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什么都不说比发火还要糟糕。
“怎么会出这种事呢？”苏珊感慨地说。
还不是那可恶的三兄弟！如果没有他们，哪里会出这样的事？可是我忍着，没有说
出来。在这个学校，总有一些铁律，总有一些禁忌，是不能说的。自从欧文先生走
后，大家都绝口不再提三兄弟的事。
苏珊也没有追问。
有时候我真想问问她，她是怎么对付三兄弟的？她教物理，这学年三兄弟也在她的
班上，开学一周了，那三个家伙肯定也没少给她找麻烦，但她从来不说，我也不好
去问。
有时候我想，要是所有老师都能联合起来就好了，那还怕什么三兄弟?可是人人都明
哲保身，生怕下一次的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谁都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这就是现实，就象此刻，我纵有满腹委屈，也不敢和苏珊诉说一样，她一定也有她
的难处。
我吃着苏珊推给我的饼干，喝着她的茶，努力让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至少在她这里，
我还能得到片刻安宁。
五年了，多少事，我都这样一直闷在心里。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艰苦地隐
忍着。我不知道苏珊是不是也象我这样。在光鲜的外表下，其实我已经很疲惫，繁
杂的工作，难缠的学生，勾心斗角的老师，复杂的人际关系，再加上一个学期几次
的讲课评定，让我心力交瘁。五年来，除了高薪，我真是没有任何可以告慰自己的
事。
这就是人生吧，为了家庭，为了房子，车子，名声，地位，我艰苦地忍耐着，可是
我真想知道，这忍耐到底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