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56、第十章 挣扎 (1) 儿子回来了

　　儿子回来了。

　　我们全家按原定计划去斐济旅游。

　　说我没出息也好，说我没勇气也罢，我最终没能跨出我久已想要跨出的那一步。

　　生活仍然继续。

　　我和老公僵持着，不象是去度假的夫妻，倒象是仇敌一样。

　　儿子不知就里，一路上欢天喜地，女儿不时忧心忡忡地望着我，我知道她在担心，
　　我用目光示意她放心，我不会离去。

　　我已经决定，在儿女成年以前，不管多难，我都努力维持着这个婚姻。

　　到了斐济，我们没有入住酒店，而是按计划住进了沿海滩而建的小别墅里。

　　儿子一到，就飞一般拉着女儿下海去了，我和老公两人百无聊赖地在海滩上散步。

　　我们象两个陌生人一样，中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看着远处无忧无虑游玩的男女，我心情复杂，人人兴高采烈，独有我忧心忡忡，再
　　看看老公，他一张脸拉得老长，象个苦瓜一样。

　　我不知道世上的夫妻是不是都象我们这样，相看两相厌，却因为种种原因勉强维持
　　在一起。

　　白天，我们在沙滩上散步，彼此没有一句交谈，晚上，睡在两张不同的床上，虽然
　　在一个房间里，却象隔着天涯海角，这次的出游，不仅没能缓和我们之间紧张的关
　　系，反而更加势不两立了。

　　我不知道这婚姻对老公意味着什么，但显然的，他和我一样苦恼。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临走前的那天晚上。

　　那时，我们在岛上已经呆了近两个星期了，临走的那一晚，当地土著举行篝火晚会，
　　儿女强拉我们也参加了。

　　开始时，我们拘束地坐着，不好意思加入到土著的载歌栽舞当中去，但渐渐地，火
　　热的气氛感染了我们，儿子率先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跳，接着他又拉起女儿加入到
　　狂欢的人群中去，火光映红了两张兴奋的小脸，当地人来拉老公，可能多喝了几杯，
　　他竟没有象平时那样板起脸，也没生气，他被人群簇拥着来到中间，先是笨拙地不
　　知怎么摆动腿和胳膊，后来就放开了，和大家一起又唱又跳，甚至还唱起了当年在
　　学校时的一些老歌，那是我们青春时代的回忆，那歌声让我回忆起来我们曾经有过
　　的美好时光。火光中，我发现他那张脸好象不那么可憎了。

　　后来我也被拉着加入进去，我们唱歌，喝酒，吃烤肉，尽兴玩乐，过后，大家余兴
　　未尽，都不想回酒店房间休息，儿子建义去海边，我们一家四口沿着海滩走着，吹
　　着海风散步。

　　“我真不想离开，真想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儿子感慨地说。

　　“这有什么难的，以后我在这里建一所房子，我们全家都搬来住。”老公说。

　　“真的吗？”儿子跳起来，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喜欢游泳和冲浪，一直梦想在
　　海边有所房子。

　　“当然，不仅这里，我将来还要在黄金海岸建一所房子，等我们老了 ，就住在那里，
　　你们放假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出海去。”

　　“呜啊！”儿子欢呼起来，“那我们可以有游艇吗？”儿子兴奋地问，他最喜欢游
　　艇了，一直梦想驾船周游世界。

　　“那个啊，当然不在话下。”老公自信满满地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呢？”儿子殷殷地问。

　　“快啦，等我把手里这个大案子结了，我们就有钱建房子了。”老公说。“我曾经
　　答应过你妈妈，在黄金海岸给她建所房子，你还记得吧？”老公转过头来问我。

　　我没有说话，这些天来我们一直不搭言，此时他突然问我，我不知怎么回答。

　　我怎么会忘记，那是今生，我唯一一次单独和他出游，为此，还牵扯到我们平生最
　　悲壮的一次大冒险。

　　老公开始给儿女们讲述那次的经历。

　　那还是很久以前 ，我们刚来澳洲的时候，儿女还没出生。老公和我决定来一次黄金
　　海岸游。

　　那时候，我们住在悉尼，刚刚买了一辆二手破车，老公不知听谁说可以开车去黄金
　　海岸，就买了一张图，大着胆子上路了。结果在路上迷了路，错过了原本计划投宿
　　的小镇，疲累中，我们相拥在车内睡了一晚，计划第二天一早再走。

　　谁想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车竟然坏了，怎么样也开不走，当时四面没人，只
　　好等，可我们在路边从早上等到黄昏，都没有一辆车出现，荒郊野外，根本看不到
　　一个车辆。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在那里足足等了三天，大部分食物和水都吃光了，我们饿着肚
　　子，见到青草眼睛都绿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三天后，一个农夫因追赶丢失的羊，
　　偶然经过这里，救了我们俩的命。

　　当时老公就许愿，如果能够平安脱险，我们永远不再开那种破车，不过那种日子。
　　而且，他还要在黄金海岸给我建一所房子，那样我们就不用长途跋涉去那里了，推
　　开门就能看到大海。

　　儿女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现在，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有那一天，等我把手上这个大案子办成了，我们全
　　家就去黄金海岸买地建房。”老公说。

　　“爸爸的大案子一定会成功的。”儿子说。

　　“就是，爸爸那么聪明。”女儿也在旁边附和。

　　我没有吱声，这个大案子已经让他筋疲力竭，我不知道不成功他会怎样。

　　“这里的夜晚真好啊。”老公感慨地说。

　　“我们一家四口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女儿乖巧地问。

　　“那当然。”老公回答。黑暗中我感觉到他拉起我的手。

　　当着儿女的面，我没有甩脱。

　　这算什么，算是讲和吗？

　　也许是喝多了酒，也许是天上的星辉，老公竟然展现出少有的温和。

　　我们慢慢走着，海浪声声，微风吹拂，长长的海岸线上留下我们一家四口的脚印。

　　深夜，我们才回到别墅。

　　老公倒头就睡，我却睡不着，我开着一盏小灯，灯下，看着熟睡的他，他老多了，
　　双鬓有了白发，眼角也密布皱纹，曾几何时，那个飘洋过海和我一起闯荡世界的小
　　伙子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面前这个满脸疲态的中年人。

　　我忽然觉得可悲，岁月夺走了我的青春，也夺走了他的。我们不再年轻了，既然这
　　样，还争什么呢？一天天过吧，也许有一天我们真能实现那个遥远的梦，在黄金海
　　岸盖一所房子，推门就能看见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