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恋》淳于隐

4、4 我瞬间睁开

　　我瞬间睁开眼睛，还好，是一场梦。
　　我看了看表，才五点。可是刚刚那个梦的印象太深刻了，使我毫无睡意。干脆就起了床，等到了9点便驱车去公司。
　　路上接到裕世伯的秘书的电话，约我去打高尔夫。我连忙应承下来，在一个路口处，将车调转，前往高尔夫球场。
　　裕世伯见到我来，一脸喜色：“简宁来了呀，来来来，陪我打几杆。”同行的还有珠美银行的周董和几家大公司的董事。
　　裕世伯打了几杆子之后，便让我试试手。我从球童小弟手中接过球杆只试了试手，裕世伯就呵呵的笑起来：“还是年轻人好啊，干什么都有活力。”其他的董事都连连称是。
　　见到裕世伯连连说我的好话，周行长一行都明白是怎么个回事。他们表面上都慈眉善目，心下不知早已转了几百个弯，早已明白是个什么情形。
　　“是啊，辰总年轻有为，以后前途可是大有光明，不像我们这把老骨头，拼不了多久，只能回家抱孙子想想清闲福。”周董哈哈直笑。
　　“是啊，我也想回家享享福，抱抱孙子，溜溜狗，养养花。”裕世伯说。
　　“璐璐婚都还没结，裕总可是还要等几年才能回家享清福呢。”周行长“呵呵”直笑。
　　“哪里哪里。婚没结，结不就是了。”裕世伯说得一脸轻松，“现在大好青年还是蛮多的嘛，看看”裕世伯指了指我，“简宁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么。”
　　我低头微笑。
　　周董说一行都是聪明人，从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他们明白了裕世伯的意思。
　　“现在的商界都是简宁他们年轻一辈的天下了。新的仗还是要他们去打，我们这些老骨头啊，能帮助他们的就尽量帮。毕竟年轻嘛，很多东西也不懂，很多方面还是需要我们指点指点的。”裕世伯依旧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我跟着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话里有话的谈笑风生，我知道，我能做的只是低头微笑，不多言语。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裕世伯邀我一同吃午餐。
　　我们坐在靠露台的位置，可以看见大片阳光下的草地。
　　“简宁。”裕世伯喊了我一声。
　　“嗯？”我抬头。
　　“我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现在他是真正的裕世伯，不是裕董，“我们辰裕两家的交情，我不是不知道简宁的志在哪里，可是这是你的责任，你没办法逃脱不是。”
　　他说得对，因为责任，我不得不去挑起公司的大梁，即便我万般无奈，百般不愿。
　　“你是一个重责任的好孩子。”
　　我微微一笑：“世伯，您过奖了。”
　　“呵呵。你不需要跟我谦虚，世伯我看人向来很准。如果不是因为你这点，我也不会放心璐璐。”裕世伯无奈的扬了扬眉，“毕竟这是璐璐的选择。你也知道，我和你世母很疼她。”
　　“我明白。”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假，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出口的，因为说出口，才会让人稍稍放心，“我很爱璐璐，我会好好照顾她。”
　　裕世伯笑了笑，点了点：“吃饭吧。”
　　午餐结束后，我一回到公司，就接到珠美银行周董的电话。原本逼急的债务居然意外的放松。
　　“谁没有个难处呢？周世伯我也体谅你，平时要务繁多，很多事情要你负责，我们这里的事你可以暂时放放，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周世伯我开口。”
　　“那多谢周世伯关照了。”我笑道。
　　“哪里哪里，说不定以后需要你关照的地方还挺多。”周董极尽和气地笑着。
　　结束了通话，我坐在靠椅，浑身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
　　有人敲门。
　　“请进。”我揉了揉眉心。
　　是张秘书：“新蓝财投的涂董愿意给我们楠凌继续追加投资。”
　　我笑了笑：“我知道了。”
　　“辰总，现在我们的财政情况已经慢慢好转了，我相信楠凌会越来越好，辰总你也不需要那么担忧了。”张秘书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我微微一笑：“是啊，这样大家都挺好。话说回来，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张秘书摇摇头：“这是我的分内事，称不上辛苦，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而已。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点点头，不知道对这位恪尽职守的女孩说什么才好，只能用最俗的套路：“那么这个月开始，给你加薪百分之十。”
　　“谢谢辰总。”她垂着眼睫笑了笑。我这才注意到她左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知道的，我喜欢努力的员工。”我说，“你去工作吧。”
　　“是。”她说着，礼貌的退了出去。
　　我从座椅上起身，来到落地窗前，话的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了室内，明耀的光线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下子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明亮，就像是陷入黑暗的人习惯了黑暗后，看见阳光本能的用手遮住眼睛是一个道理。
　　我黑暗太久了。
　　我觉得我的感情就像是被丢在潮湿的角落，没有人看得见，看得见也不喜欢。这是一种隐蔽的感情，不能公布于众，我倒是无所谓，可是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詹姚。
　　电话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姓名，但是是那个我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怎么想到现在跟我打电话？改变心意？或是你想开了，觉得我不过是一块鸡肋，对你无太大用处也无太大伤害，于是想看看这块鸡肋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开门见山。跟他说话要直接点好，一般人玩不过他。
　　“几天不见而已，你长进了不少。”他笑。
　　“名师出高徒，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徒弟。”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这么快翻身，这可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明褒暗贬。
　　“你不可能掌控天下所有事，总有几件事是你无法预料到的。”我拨弄着桌面上那只水晶纸镇。
　　“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么，人可以得以，但是别忘形。”
　　我微微一笑：“詹总多虑了，我现在还没有忘形的本钱。倒是詹总你……”我停顿了一下，“处处喜欢教育人，这个毛病，貌似是教师才应该具备的品质才对，怎么这点在詹总您身上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呢？”
　　“处处为人师虽然有时会惹人讨厌，但是总比有人处处做蠢事惹人讨厌的好，至少前者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他还是笑——轻蔑的笑。
　　还是这样，他永远不服输，即使是小小的口舌之争。
　　“詹总，您还有什么事。”我公事公办的口气听不出情绪的好坏。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我一时心有点乱糟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想怎么样。我听得见他浅浅的呼吸声。我想得出他的情绪，通过他浅浅的呼吸，在这根细细的电话线里，静默着，等着我坐在这里心烦意乱的猜。
　　“简宁……”他开了口。
　　“嗯？”我心里突然有些害怕。
　　“你……”他突然犹豫——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顿时明白过来，原本的害怕突然变成了一股强烈的狂喜，是不是他知道了，知道我和露露的事，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不高兴，所以打了这通电话将我责难一番。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我该怎么说，他伤我那么深，我该不该说“是啊，因为我发现我更爱璐璐。”不对，这句话太不果断，应该是“是啊，因为我发现我爱的人原来是璐璐。”这才够坚决。
　　我心藏加速的剧烈运动，我明显感觉到我双颊通红。
　　“什么？”我说得很轻，我怕就此把他吓跑。
　　“……”他又是沉默。
　　很久很久才，他吐出几个字：“没事，打扰你了辰总。”
　　电话就此挂断，原本涌上头的血气一下子退了回去，如一盆冷水泼下一般，我顿时陷入了一阵酥麻的失意之中。一阵忙音传来，如我现在空白一片的大脑。
　　他什么也没说，是不是表示——他其实从未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