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恋》淳于隐

3、3 开车回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在想自己还是不是一个人，我居然想利用璐璐的感情，来挽救公司。我承认我很可恶，她喜欢我才愿意帮我，怎么说她也是自愿的。毕竟首先是她提出来的，与我没有太大的牵扯。
　　我就是自私——这是和詹姚学的。
　　车窗大开着，风呼呼地往里面灌，我喜欢这种刺激的夜凉，让我有一种马上就要离开这世上的错觉，如果离开，就不会有烦恼，如果离开，就不会活得这么痛楚。但是一切只是如果。
　　可恶的詹姚。
　　想到他，我的心狠狠地一抽。像有人拿着带钩的鞭子狠狠甩在我心上，又拿了辣椒水噼里啪啦的浇了上去。
　　我将车停靠在一边，掏出一包烟。这是他最爱的牌子，连我手上这款宝蓝色打火机都是他的最爱。我抽出一支烟，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点上。
　　我笑了起来，将打火机和香烟丢了出去。
　　我真是贱不是么！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但是最后才知道我只是他闲暇时候的一个精致玩物罢了。
　　“噔噔噔。”有人敲了敲我的车门。
　　我扭头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伏在我的车窗上。
　　“嘿，先生，一个人。”她对我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她是野鸡。我看一眼就知道。
　　“是啊，一个人。”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对这个主动上门揽生意的女人并不反感。
　　她朝我车里瞄了瞄：“介意么？”
　　我居然将副驾驶的位置打开：“不介意。”
　　她上了车，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只是系好安全带，伸着手，看着自己的指甲。
　　见她这么专注，我也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淡淡的粉红色，有着少女般的光色——并不是我想的那般大红大黑的妖艳。
　　“失望了？”她笑。
　　我摇摇头，微笑道：“很漂亮。”
　　“难得。”她笑。
　　“怎么？”
　　“难得有人真心实意夸我。”她说。
　　“你知道别人是真心实意的？万一我逗你玩呢。”我说。
　　她看我一眼，伸手拨弄着车座上的香水：“我当然知道。我做这一行也有段时间，什么人真心，什么人假意，都逃不出我的双眼。”她比划了一个火眼晶晶的姿势。
　　我笑，我感觉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为什么做这个？”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我以为她要拒绝回答，毕竟这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对不起。”
　　“这没什么。”她拨了拨她大大的卷发，“家里没钱，所以我就出来做了。”她说着，还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低头笑了笑。
　　“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好，毕竟还是有你这样的又温柔又有钱的极品帅哥出现的。”她似乎还在安慰我。
　　我笑。
　　“你多大？”我问她。
　　“12点以前，我刚刚满20岁。”她很开心地说。
　　原来是生日。
　　我不知怎么的，心念一动，将钱包里的钱拿出来全部给了她：“我只有这么多钱，没再多的了。”
　　“这么快就付钱！”她似乎很惊讶。
　　“你今天也别拉客了，现在9点半，你还来得及去好点的蛋糕店，给自己买个蛋糕。嗯——生日快乐”我微笑着对她说。
　　她有一瞬间的错愕，数钱的手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我拍拍她的肩。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将钱塞进包里，下车前，她弯下腰对我说：“你是个好男人，被你爱的人会很幸福。”
　　我对她笑了笑。
　　会么？他真的会幸福么？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车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是经典的男士车用香水，他的最爱。
　　是不是爱上一个人，你的喜好会和他一样？我是怎么了？搞得像是被人甩了的女人一样。
　　回到家里，妈担心的看着我：“简宁，公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公司怎么样了？”
　　“妈，别担心。我们只是资金上有些缺失罢了，你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搂着她的肩，轻声安慰她。
　　“真的么？可是为什么我看电视报纸上天天说我们楠凌的处境危急，这是怎么一回事？”妈不太相信我说的话。
　　“妈，你别多虑，这是媒体在夸大其词，你跟着父亲那么多年，也应该是知道新闻媒体报道的东西很多是惊醒夸张处理的，是不是？”我伸手帮她捋了捋头发。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当初决定太仓促了，可是佳宁他们年纪还小，我不放心让他们插手公司的事，你毕业的早，可是一心想学摄影。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担心你会不快乐。”妈拍着我的手，“我不像你爸，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够用就得了。我不是在乎公司亏损与否，我是担心公司经营不善，你会自责，会不开心。”
　　妈的话说的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低着头不敢正视她，我怕我看到她会哭出来。
　　她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上楼休息去吧，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呢。”妈拍着我的手。
　　“好。”我点了点头。
　　楼道里很黑，只有最后的一扇门里透着一丁点的光亮。我循着光亮的方向向前走，推开门，我看见房间的中央只一副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只有两只手，带着同款的戒指，十指相扣。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很柔软。中间有一个茶几，上面只有一个款式别致的烟灰缸，里面还燃着半支烟。
　　“简宁。”房间黑暗的一隅有人在喊我。
　　我回头，那个人坐在黑暗里点着烟，红红的光点忽明忽暗。
　　“回来了。”他说。
　　“嗯。”我站在原地，可是全身却无法动弹。
　　他站了起来，向我走来，抽了半截的烟被他丢在地上。
　　“你为什么回来？”
　　詹姚，真的是他。
　　我看着他，心猛烈颤抖着，喉咙似乎被堵住一般。
　　“你为什么回来！你不是说你不会来么！你不是说你恨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么！你为什么回来！”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两眼喷火似地吼着，“你说，你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喉咙被他紧紧箍着，我感到了脸上的充血。
　　他死死的看着我，像是看仇人一般。我看着他凶狠的眼神沾满了恶毒，我觉得我要被他的眼神凌迟处死，可是我却很开心，即使凶狠，我也开心。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猛地扑上来吻上我的唇。
　　他的唇依旧是那么柔软，唇齿交缠间有我熟悉的烟草味，还有他一惯用的男用香水的味道。我像是一个将要溺死的人被突然救起，然后放进一块软绵绵的海绵里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这种唇齿间抵死的缠绵，让我宁愿就这样一直下去，宁愿死掉也好。
　　火光突然大现，我发现羊毛地毯被火烧了起来。我趴在地上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清晰的面庞：“快走吧，你快走吧。”
　　他拉着我，怒火攻心般地说：“宁，你发什么疯！快给我起来！我们走！”
　　我对他微笑：“姚，没用的，我心都死了。”
　　火势越来越大，一下子蔓延到了整间屋子，浓烟呛的我睁不开眼。
　　“宁！你给我起来！我们走！”他透着我的胳膊。
　　“你走吧，别费劲了，你不是说过，不要在不相关联的人身上费太多功夫么？我与你根本不相干，你快走。”
　　他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宁，为什么你还不懂！”
　　“懂什么你不都说的清清楚楚了，是我白痴是我傻。”我自嘲道。
　　“我恨你这样。”
　　我依旧是笑：“恨也罢，至少你能记得我。”
　　“宁，你知不知道，我是……”他话没说完，屋顶的吊灯突然掉落，真好砸在他身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