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恋》淳于隐

5、5

　　这几天天气很好——我所谓的天气好不是阳光万里的那种，那是大多数人普遍认知的好天气，我所谓的好天气是那种略微有些阴暗的阴天，没有很强烈的太阳光，高远的乌云把太阳遮住，只留几条缝隙，漏点弱弱的阳光。
　　我适合这种天气，因为这种天气就像是我的性格，温暖中带着一丝阴郁——这还是詹姚这样说的。
　　“你说订在下个月三号如何？”璐璐正翻着一本大大的蛋糕册，想从中找出一款她中意的蛋糕。
　　“诶，这款好像还不错！”我眼睛一眨，看见一款订婚蛋糕。这是一个七层的水果慕斯，我尤爱上面黄橙橙的芒果。
　　“你喜欢这种？”璐璐仰起脸看着我。
　　我肯定的点点头。
　　“可是……”她嘟着嘴，“你不感觉这个蛋糕显得很不正式吗？再说了，我不喜欢吃芒果。”
　　我感觉我心里有一阵小小的抽痛。
　　“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我坐在她身边，“你再选一个就是。”
　　璐璐转脸对我一笑，然后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搂着她的肩，微笑着看着她。她的侧脸很精致，眼睫很黑，但是不长。詹姚经常说，简宁，你的眼睛比女人的眼睛看了还让人心动，尤其是长长的眼睫，像两只黑蝴蝶。
　　每次说着，他就会伸出手轻轻摸着我的眼睛。那时的我，感觉有一种安宁的幸福在里面。
　　“简宁，你笑什么？”璐璐好奇的看着我。自从对外宣布我们的订婚后，璐璐就不在称我为“简哥哥”，取而代之的是“简宁”。
　　“我有笑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啊。”璐璐靠在我肩上。
　　“你眼睛很漂亮，眼睫很黑，像黑蝴蝶的羽。”我摸着她的头。
　　她羞涩的笑了笑，然后继续看蛋糕册。
　　我又说了谎。
　　对她，我没办法诚实起来，诚实是一把刀，会伤害她。这种痛苦的滋味还是我来受的好。
　　电话响了，我看了看来电——这是锦添的一个分机号。
　　“璐璐，我接个电话。”
　　璐璐点了点头，继续挑选蛋糕。我来到走廊的拐角处接通了电话——我知道，那是詹姚的秘书打来的。
　　“你好，辰简宁。”
　　“辰总您好。”那个小秘书的声音依旧那么甜，“詹总问您最近几天哪个时段有空闲的时间，他想约您吃顿饭。”
　　约我吃饭？为什么？会不会是他放不下？可是他放不下又怎样，就算他爱我，可是差点摧毁我的人就是他。但是——我还是想见他。即便是听听声音也好。
　　我想了想：“今晚就有。”好吧，犯贱就犯贱！
　　“好，那今晚七点，菲舍尔餐厅7号包间。请您准时赏光。”
　　原来都是早就预定好了的，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对我的心心念念。真好笑，我怎么居然喜欢捕风捉影起来了。
　　合上手机，我走到露露面前，对她说：“璐璐，晚上公司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晚上就不去你家了。”
　　璐璐没有多想，只说：“现在楠凌状况已经开始好转了，你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我点点头，亲了亲她的额，对她告别。
　　回到家里，我洗了个澡，穿上白色黑边绣黑花的衬衣。抽屉里一系列的男士香水，我挑了其中的一瓶撒了点。
　　出门之前，我带上一副黑边眼镜。站在穿衣镜面前看了看，还好，和我想的一样。
　　下楼看见佳宁，他正在跟谁打电话，脸上泛着我从未见到的柔和笑意。
　　“大哥，你出去？”他捂着电话对我说。
　　“嗯。”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早点回来，免得妈担心你。”
　　我点点头。
　　现在是这个城市上班族下班的高峰期，堵车很严重。我有点心急，急于去见他，但是又有点害怕，我不知道见到他会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也许，他会取笑我一番，因为要挽救公司，居然做了别人的上门女婿，他可能会说：“你和我想的一样，一样的虚伪”。也许他还会说“你永远也赢不了我，你的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你怎么可能打败我”。
　　我想的心烦意乱，打开车内的广播，广播里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听不进去，于是顺手拿了一盘CD。
　　优雅的蓝调音乐，简单明了。我拿起CD的盒子，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送给我最爱的宁，愿你懂得享受生活”。
　　最后没有落款。这是他一年前从国外一个CD小店淘回来的，很小众，但是很耐听。我的车上只有这一张CD，我从未听过其他。
　　一路堵车严重，好不容易来到了菲舍尔餐厅，一进门就有waiter上前来：“请问先生有预定么？”
　　“7号包厢。”我说。
　　Waiter领着我穿过餐厅窄窄的走廊，走廊上有许多抽象艺术的油画，充满了文艺气息。
　　进了包厢，不出意外的看见詹姚。
　　“来了？”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继续抽着烟，完全是当做一个陌生人一样看待。
　　我坐在他对面的看着烟雾缭绕里的他，忽隐忽现，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忧愁。不过这忧愁一晃而过，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为我点了一杯柳橙汁，他自己则是一杯清咖。
　　我喝了一口橙汁，一股新鲜又甜香的酸味瞬间充满我的味蕾，让我回味。
　　“知道么？”他看着窗外，“人老以后，味觉也会跟着退化，或许很多味道都尝不出来，但是不论如何，总有一种食物的味道你可以品尝得到。到那时候，即使那个味道你以前很讨厌，你也会爱上它，因为只有它，成了你的唯一。”
　　或许是我的错觉，今天的他，真的看起来很失落。
　　“你为什么这样打扮？”他突然跳转话题。
　　我笑：“因为你不喜欢。”
　　“为了让我讨厌你，至于么。”他盯着我，眼神极为锋利，“如果真的为了让我讨厌，就不要使用这款男士香水！你知道的，我最爱这款味道！！”
　　“是么？”我笑笑，“难道只有你一个喜欢？”
　　他愣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他招牌式的摸不透的笑，“忘记你最近好事将近了。”言下之意是璐璐也喜欢。
　　“谢谢。”我抿了抿嘴角。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祝福你。”他看着我，鹰一般锐利，让我居然不敢直视他。
　　他突然从座位上起来，抓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狠狠拖起，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大劲。
　　和他一下子那么近的距离，我心跳漏了好几拍，连呼吸都不顺畅，这是他多久以来这么近距离接触我的身体？我狂喜夹杂着未知的困惑，还没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他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把我戴的眼睛细黑边眼镜打落在地。
　　他双手撑着墙，把我禁锢在他双臂建造的小小的空间里。我看见了他脸上少见的怒气：“辰简宁！我忍你很久了！”说完，又是一巴掌打下来。
　　我依旧是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辰简宁！”他伸出手，掐着我的脖子——似那晚的梦境一般，让我喘不过气。
　　他死死的，恶狠狠的看着我，然后在我毫无防备之下吻了上去。他的吻如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掠夺的霸道，让我没法呼吸。
　　他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松开，然后紧紧的搂着我，紧的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唇离开了我的唇。
　　我以为他的眼神里会有暖意，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更多的恨意。我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辰简宁，我恨你。”说完，他打开包房的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我靠在印着随花的墙壁上，身子慢慢滑下来。
　　我摸着被他猛烈的吻而肿掉的嘴唇，心里一片冰凉，他搂着我的腰，那一刻，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这是我第几次自欺欺人了，算了吧，这次真的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