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户》苍阳渡客

5、第 5 章

　　五
　　杨中俊与林婉之的婚礼如期举行。
　　林杨两大家族联姻，姻宴上自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可惜她无声想着心事，而杨中俊则虚伪地笑着向宾客敬酒，眼中满是落寞。
　　而秦睿文…根本没有来。
　　婚礼在丝竹声中进行着，新郎与新娘盈盈拜倒，赢得满堂喝彩，终于礼成拜毕，新人共入洞房，原先的诸位宾客才各自散开，分享酒宴去了。
　　而她只是在一处角落，静静地想着当年往事。那一年梁家被诬告藏匿陈国公主，万般不得以之下那时的梁家家主送出自己的长女，定午门斩首。事后家主要求面见当今圣上，可面见之后，自己与一众家人，便随着“刺杀陛下未遂”的家主一同进入了玄天门诏狱。逼问内容除了谋反，却还有陈国两位公主的下落，她这才明白自己名义上的长姊完全是屈死。而一个月后，梁家家主、梁家长子、次子等，全部无故死于狱中。只有她由于年纪小，又非梁家骨血，被放回梁家，作为罪产一同抄没。
　　而那天面见时发生何事，无人知晓。正如那两名导致陈齐长年征战的陈国公主至今也下落不明。
　　她正理着繁乱的思绪，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声大喊：“不好啦，新娘被人劫走啦！”
　　南陈！她一瞬间，不知为何，只闪现出这两个字。

　　她吩咐手下平息宾客的骚动，同时追上三道掠过宴会大厅的身影，她轻功是难得一见，前面那两名劫持林婉之的女子抬着林婉之，竟是丝毫不逊于她。她追着那两名女子数里，直到追至一条偏僻的驿道，那两名女子才飘然而下，轻轻落地。
　　她紧随其后，轻巧停于地面，但随即在手上备好了大把的暗器，冷冷打量着两名美艳女子。
　　两名女子打量她片刻，其中一名女子将林婉之完全交给另一名，然后上前一步，抄手道：“小子，看不出你轻功不弱，竟能随我蝶扬至此…”
　　“蝶扬？南陈皇家近侍之首的蝶扬？”她冷冷计算着情势，这两名女子明显强于自己，若逃走由恐怕反被她们二人所追上，只得强自镇定道：“…另一位只怕是传闻中的初舞了罢。”
　　另一名女子淡淡点了点头，她心底凉成一片。蝶扬、初舞是南陈最精于武艺的女子，当年曾以两人之力破齐千人大军，她虽有暗器在身，只怕也难以自比千人大军。
　　“小子，报上名来。”蝶扬恣意地笑着，手中已现出一把乌黑锋锐的长刀。她抿唇，神色平静漠然：“玄天门梁元衡。”
　　“原来是梁都尉。”蝶扬又一笑，“我们的长公主还真是风采卓然，竟引来这么多人为她拼命，刚才那个杨中俊也是，都伤成那样还喊着‘婉之婉之’…”
　　蝶扬话音未落，她手中暗器已尽数打出，银针化为疾雨向蝶扬激射而去，同时她已一跃而起，跃过蝶扬直冲向怀抱林婉之的初舞，右手化为利爪向初舞咽喉刺去。
　　她不能想象林婉之被南陈劫走后杨中俊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她自己如果不能胜，也只有死路一条！
　　利爪已直触初舞要害，可那一瞬间，一道乌黑带着杀气的刀锋已穿风而过，直切她背后。
　　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腥红的弧线。而下一刻，她连疼痛都无力感受，便沉沉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在玄天门，身旁只有徐毅煌与杨中俊。
　　忍住背上惊人的疼痛，她咬住牙关，望着玄天门苍老的首席和包扎得惨不忍睹的处耘阁主。被她一望，徐毅煌率先开口：“你身为丹碧阁主，以后莫要轻举妄动。”
　　“元衡知错。”她垂眸，首先想到的却是得到的唯一情报：“…林婉之是陈国长公主。蝶扬和初舞已将她带走，我拦不住。”
　　“我也是昨日才得到消息，你昏迷了整整两天，政变已经开始。”徐毅煌在昏暗的室中更显苍老，“…他们看样子还不知道你就是梁挽辞。”
　　她苦笑着望一眼杨中俊，看到他仍是平静的脸色，叹口气，道：“…我也没想到，原来梁家藏匿陈国公主竟是确有其事，我两元衡竟是害梁家沦落至此的凶手。”
　　“元衡，这怪不得你…”却是一直沉默的杨中俊开了口，“谁也选不了出身。婉之已经登公主之位，……你别怪她。她一直想找到真正的亲人，林家待她凉薄…”
　　她摇摇头，“她那样做情有可原…而我是为了一个人留在这里，但现在…我不知道我的所为还有没有意义…”
　　徐毅煌摇了摇花白的头颅，叹息一声：“元衡…这些事过后再说…我把你与林婉之的真相告诉你，然后…你们就去平息‘睿王之叛’吧。”

　　十八年前，陈国因慕容氏睿王离间，演“景宣之乱”，乱中太子身亡，两位幼年公主行将被擒，慌乱间陈国大夫徐玄恳求齐地林、梁两族，收留两位幼年的公主。毕竟林、梁两家原是江南人氏降齐，与陈国关系密切。而林梁两族应徐玄之托，将两位年幼的公主陈婉知、陈婉辞更名林婉之、梁挽辞，送入林梁两家。
　　睿王知情，却因恻隐之心并未告发，并推举徐玄之弟徐尘为玄天门人，更名徐毅煌。但九年后陈国复兴，得知此事，向齐讨要公主齐王慕容宣垂震怒，此时林家密告皇帝，梁家藏有陈国公主，于是齐王要梁家交出公主。
　　但梁家之主梁少桐重诺，为不负自尽故友徐玄之托，交出长女保全梁挽辞，齐王只得作罢，但仅仅五天之后，林家再次密告，说梁家仍藏有另一名公主，而睿王知情，却与梁氏联合欺上，是妄图联合梁家近臣，借陈国公主谋反，慕容氏早已对梁氏长年为相与睿王手握重兵不满，立即借机试图灭梁氏、睿王两族，梁少桐得知后，与睿王长子慕容鉴迟一同面见圣上，辩白“罪行”，但皇帝不为所动，反诬其刺杀当今圣上，遂将梁氏嫡系与共犯睿王嫡系打入狱中。
　　梁少桐在狱中方知圣上真意，悔之晚矣，终于为保全梁家谎称睿王一脉也参与谋反，随即自尽，慕容宣垂得到想要的口供，便将梁家抄灭改成贬为庶人。同时睿王一族全部贬为庶人，嫡系除次子外，全部斩首，只次子承圣恩留在军中。而林家自此大红大紫，地位稳固。
　　只是那名睿王的次子在军中奋斗数年后，通过幼时玩伴，陈国长公主，林家小姐林婉之进入了玄天门，得知了当年真相，在梁家被抄四年之后，动用职权，不动声色地，屠灭梁家全族，慕容氏正愁梁家死灰复燃，正好小事化了，就此作罢。
　　而睿王次子名睿文，睿王一族被灭后，改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