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户》苍阳渡客

3、第 3 章

　　三

　　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京都第一美人林婉之的那一天，挽辞阁里正如秦睿文所说的那般，窗外一片艳阳，半扇春光。
　　原先一听要与林婉之订婚就拔腿狂奔的杨中俊此刻笑的傻气十足，极其灿烂。而跟在他身后的绿衣女子笑容温婉，一双细长撩人的凤眼中，依稀有着她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她微微一怔，女子却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在唤了声“见过梁大人”后，轻轻避过了秦睿文探寻的目光。
　　而杨中俊似乎也并未注意到林婉之与秦睿文的异常，依然笑着向众人介绍林婉之，顺便说上几句题外话：“…哎，当年元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怕婉之像传言里那样刁钻古怪不好相处呢……今天早上一见果然不是，婉之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传言呢…”
　　看到她不善的脸色，杨中俊顿感情况不妙，急忙摆着手道：“哎…元衡，我不是故意说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好八卦的人…”
　　她脸色一黑，周围的下属见状纷纷偷笑，连秦睿文都不禁莞尔，轻声道：“这下中俊可要倒霉了…”
　　秦睿文话音未落，她右手便一把擒住杨中俊右腕，左手一转，便把他反剪着手按在桌上杨中俊后知后觉，这才知道又迎来一场血光之灾，急忙大喊着“元衡饶命”，可惜为时已晚，她一手刀敲上杨中俊狼狈不堪的脑袋，随即扬长而去。
　　只留下捂着头抱怨的杨中俊，偷笑的秦睿文、林婉之和一众闲杂人等。

　　借故离开那纷乱的玄天门聚众厅后，她又回到幽静的挽辞阁，开始处理桌上大堆繁杂的情报。她自幼不喜交际。而且言多必失，身为情报的主管者，她不想在自己身上出现疏漏。
　　她没想到林婉之这位看似温婉可人的千金小姐会来找她。
　　匆忙合上批阅中的机密文件，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望向绿衣女子，“林小姐所为何事？”绿衣的女子仍然是礼节性地微笑着一福：“婉之想请教梁都尉一件重要之事。还请梁都尉成全。” 她心里冷冷地一笑，刚要开口送客，却见林婉之唇角微扬，轻轻道：“听闻梁都尉是杭州梁家之后……”
　　“请问，梁都尉可知道梁相养女梁挽辞的下落？”

　　梁婉辞，这名字遥远得，像一个朦胧美丽的梦境。毕竟那时，她还是一个有着尊荣家世亲切家人优越生活的普通少女，或许那样的生活持续到现在，她就是又一个林婉之。
　　可惜世上没什么如果，现在她是玄天门丹碧阁主，四品御前都尉梁元衡。所以她的生活只有书籍刀剑，再没有琴棋书画。所以她当时掩住内心的震动送走了林婉之，不肯透露一字。
　　玄天门有三不赦。一为外族为玄天门人，查之立斩不赦，二为权宦为玄天门人，查之立斩不赦，三为女子为玄天门阁主…查之立斩不赦。
　　她梁元衡，已无回头之路。

　　那天杨中俊又跑到她挽辞阁中找她闲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林婉之向她打探梁挽辞的原因，以及更重要的疑问:
　　林婉之应该知道梁挽辞暴毙的消息，而当年她与养父梁少耘的伪造死亡可谓万无一失，连尸体都伪造出来，林婉之如何得知她并非身死？
　　她想得出神，浑然未觉秦睿文已经走进屋中，用他深邃的双眼打量她眼底的疏落。直到扬中俊大力拍她的肩膀要她回神，才恍然醒悟，尴尬道：“秦大人…有什么事吗？”
　　靛青色的男子微微一笑，语气仍然云淡风清，“不必多礼，元衡…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想请你为我寻找一下四年前梁家灭门的资料……”
　　又是梁家，她神色沉了沉，语气不变：“…睿文，要它何用？”
　　男子沉默片刻，才道：“…元衡，四年了，有些事情该过去了。要那些陈年旧事也是无益，我要把它们销毁…”
　　她望着男子复杂又沉重的神色，几乎要点头答应，但随即想起全灭的梁家与前些日林婉之的询问，以及自己的权限。于是她搬出那个最稳妥的理由：
　　“首席不许我处置关于那件事的资料，我无能为力。”
　　秦睿文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说了声抱歉便告辞了。只留下心情矛盾的她与一头雾水的杨中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坚持。
　　她并不是个极聪明的人，不明白秦睿文的用意，也不明白梁家今日重成话题的原因，她能做的，只有坚持自己的原则。而她曾答应过玄天门首席徐毅煌，除非决定放弃昔日的信念，否则不得查阅关于梁家灭门的任何资料。
　　梁元衡只是个太守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