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澈晴空碧万顷》夜半假寐

5、庙会

　　“啾啾……”

　　“哇，哥，这有只麻雀！”一大早，天澈就被一阵嘈杂的鸟叫声吵醒。原本打算继续睡，但在看见窗台上正瞪着小眼睛张望的麻雀时，小天澈的童心就被激发了，于是正熟睡的天清就被弟弟的呼声吵醒了。

　　天清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了一下窗台，就又继续睡下去了。

　　“喂，哥，起来看看啊，喂……哥，起来啊！”见哥哥那么无趣，小天澈不干了，不停地摇晃天清的肩膀，企图唤醒再次昏睡的哥哥。

　　天清被摇晃得无法继续睡下去，只得又一次睁开朦胧睡眼，不过这时那只麻雀飞走了。

　　“哥……叫你看你不看，现在都会飞走了……真是无趣。”小天澈皱着眉抱怨到。

　　对于弟弟的不满，天清也只是淡淡笑了下，然后伸出手搂在天澈的身子，叫弟弟再睡会。
　　或许是没睡醒的缘故，天清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许些性感的颤音，听得小天澈心跳猛然加速起来。

　　才过了一会儿，天清就再次睡去，可是天澈却在天清的怀里别扭得不得了。刚才天清将他揽入怀本是下意识的，这都是小时候兄弟俩一起睡时形成的习惯动作，但现在对天澈来说，这简直就是暧昧和勾引，几乎要让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后来天澈就一直面红耳赤的缩在天清怀里动也不敢动，直到天清的贴身丫鬟青伊来叫两人起床，天澈才激动地爬起来，激动得仿佛得到某种极大地解脱一般，把天清和青伊都弄得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待天清天澈二人来到主阁的饭厅时，尹家众人已基本到齐了。天清拉着弟弟做到大夫人身边后，尹穆天便示意众人用膳。
　　这年的庙会在洛阳承朝寺举行，由于承朝寺与尹府距离较远，所以众人匆匆用完早膳便准备出发了。
　　此次尹府参加庙会的人数颇多，不光尹穆天的六位夫人都参加，而且尹穆天的大部分子女都要去，加上一群丫鬟家丁，可谓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了。
　　虽然人数多，但这次尹穆天不想太张扬，所以除却众位夫人、少爷小姐以及尹穆天自己，其余的管家、丫鬟家丁通通步行去承朝寺。
　　而马车也只准备了四辆，第一辆是尹穆天、大夫人和天清天澈坐的，下一辆坐的是二夫人夜如烟以及五夫人夜瑾，还有三少爷尹月魁和七小姐夜云晞，其余两辆则由三夫人、四夫人、六夫人同四小姐尹欢渺、五少爷尹淮扬平分了。
　　一路上尹老爷不停地嘱咐小天澈一定一定要守规矩，千万千万不能惹是生非，小天澈也就一路黑着脸听着尹老爷的唠叨，暗自怀疑自家老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等到小天澈的耳朵差不多起茧的时候，尹府众人终于到达承朝寺的大门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大门，因为参加庙会的人太多太拥挤，所以尹家的车队到了承朝寺门前不远处就再也无法前进了，于是众人纷纷下车，跟随尹穆天前进。
　　按照惯例，在庙会的第一天皇室是不会参与的，只有到了第二天皇室成员才会出现庙里，而且像皇帝、妃子这类人，普通百姓很难看到，倒是皇子公主喜欢穿便服四处游玩。
　　而今是庙会第一天，皇室没有人来，所以尹穆天便带领众人先行到庙中祭拜。
　　祭拜的过程非常严肃和繁琐，但对于时常参加庙会的人来说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对于从不信鬼神并且懒散惯了的尹天澈来说，这么麻烦的仪式简直快要了他的小命。
　　等到小天澈绷着个脸好不容易挨完整个祭拜，时间也已是正午了。尹穆天让大家自行活动，小天澈赶快抓着大夫人递过来的钱袋，嗖的一下就蹿没了影。
　　天清正准备叫弟弟一起逛，也只好作罢。
　　话说小天澈生性好玩，虽然对庙会不怎么熟悉，但通过观察人群的多少也是发现了许多好玩的地方，加上他又是吃吃喝喝又是买这买那，才过了一会，手中的钱袋就变得瘪瘪的了，再估计下日头，小天澈的脸瞬间就塌了下来，因为距离大家集中的时候还有很久，而现在他就花光了钱，等会肯定没得逍遥了。
　　小天澈现在树荫下，正郁闷地发愁，叫他去偷吧，堂堂尹家二公子可不屑做这事，况且都是平民百姓，身上钱来的不容易；叫他去钱庄取吧，可以是可以，不过有点远，路上花的时间太多，回来恐怕就没时间玩了；至于找熟人借嘛，似乎和他要好的白辰颢、吴苏等人都还没见着……
　　看来，小天澈只有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尹府的人了，比如说尹天清、尹月魁这种人都有钱。
　　小天澈翻了个白眼，一脚踢飞路边一块石子，无比后悔刚才没有和天清一起，要不现在也有个压榨的人。“唉……”一声长叹，小天澈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偌大的承朝寺内到处晃悠。

　　天澈其实是天生的路痴，这才晃悠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异常静僻的地方。
　　在此古树苍翠，白花掩映在矮墙上，敲击木鱼和古钟的声音弥散在各个角落，偶见几只麻雀在树枝喳喳欢鸣，却无半分人影。小天澈在发现自己找不到路时，并不着急，见着前方隐约有一座小庙，便慢悠悠地踱步而去。
　　待走到小庙的门边，天澈就发现一名和尚正背对着门席地而坐，房间内很幽暗，老者的背影看不清晰，只听得敲击木鱼的声音平稳而缓慢。
　　见此情景，天澈便不再向前走，只是安静地立在门边，细听木鱼的声音。
　　“咚，咚。”两响过后，敲击木鱼之声戛然而止，老僧的声音缓缓响起：“既是有缘人，施主便进来吧。”
　　老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黏腻的泥沼一般，含混不清却又带有奇异的沧桑之音。小天澈听见后，愣了片刻，没有想到这个神秘老僧居然叫自己进去，于是又好奇着走进小庙。
　　天澈一步一步小心地向里走去，但在迈了不出五步后，老僧却制止他继续前行：“施主不必再前行了，老衲自能看清施主的命运。”
　　天澈听到老僧的话感到莫名其妙，而当老僧转过身时，小天澈却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那是人吗？当时天澈心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只见老僧右半边袖子空荡荡的，另一只剩余的左手却干枯似鹰爪，上面密布着丑恶的伤疤，而此刻那只恐怖的手中正挂着一串圆润的念珠，二者就此形成诡异的对比。天澈想要看看老僧的面容，却发现其面部似乎被一层水雾覆盖一般，看不清楚，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散着精光。
　　老僧见到天澈打颤也无任何反应，只是用那只剩余的左手对准天澈，食指和拇指合拢，中指向内弯曲，另外两指各成极度扭曲的姿态，然后他迎着天澈疑惑的目光抬起了头：“施主你将有难。”
　　“什么？你说我有难？”天澈被老僧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我有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有难，你开玩笑吧。”天澈边说边转身准备离开，嘴里不停嘟囔着：“真倒霉，遇到个疯老头……”
　　老僧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继续用那只诡异的左手不断做着奇怪的手势，直到天澈正踏出寺门的那一刻，老僧叫住了他：“施主请稍等，施主所遇之难为情劫。”
　　然而天澈并不理会老僧的话语，只是继续向前走。
　　“施主不久将要失去心爱之人。”老僧再次开口。
　　听闻这句话，天澈忽然愣住了，在脑海中竟一瞬间浮现出天清的容貌了。然，很快，天澈便摇了摇头，转过头去冲老僧哼了声道：“我说你疯还是傻，看不出本少爷根本就没有心上人吗？就算骗人也要打草稿吧。”
　　老僧却只是用手转到念珠，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施主不信老衲也罢，只是老衲想问，施主所爱之人并非女子吧？”在天澈的脸色渐渐转白时，老僧继续缓慢地开口：“施主所爱之人不仅并非女子，且是施主永不能爱上之人。”
　　“你……你胡说什么，疯子就是疯子，满口……”天澈的脸色越来越白，就连急急的话语间都透着掩饰的味道。
　　“老衲是不是胡说，施主自会知晓，老衲只是提醒施主，一个月后悬崖上，好自为之。”老僧在说完一席话后，身体的两侧突然冒出浓重的黑烟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待黑烟散去，幽暗的寺庙中便只剩下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的天澈了。
　　天澈双眼无神，身体剧烈颤抖着：“不可能，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不可能……”

　　后来快近了黄昏，天澈才被七小姐夜云晞找到，在被带回尹府众人面前时，天澈衣衫上满是草叶，发丝凌乱，面颊上脏兮兮的好像有水渍。他一直不停的念叨着“不可能，骗人，骗人”，直到天清走到他身边时，他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天清，一语不发，直至眼前一黑，倒在天清怀里。
　　大夫人被儿子的举动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儿子中了邪，不停地和尹老爷说：“要不我们去承朝寺里找找无悲大师，他一定知道救儿子的方法……”
　　尹老爷身边的老友，药王谷的大师乾纪在仔细看了看天澈的情况后，安慰大夫人说：“小天澈没事，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同时尹老爷也是眉头紧锁，绷着脸沉默地看着天清怀中的二儿子。
　　一旁四小姐欢渺好奇地问道：“无悲大师是谁啊？”
　　然后一向冷漠的尹月魁脸上竟也露出淡淡的敬意，开口回答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和尚，因为很多灵异的东西他都知道，加上一直无喜无悲，所以叫无悲，而且他的话很准，一般被他预言的事情，十有八九会发生。”
　　“那么厉害，是道士吗？”旁边夜云晞插嘴问道。
　　“不，他只是和尚。”
　　“那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很慈眉善目的那种？”欢渺来了兴致，对神秘的无悲大师好奇起来。
　　月魁不知道无悲大师的样子，便也没有回答。倒是天清抱着天澈路过几人身边时说道：“没有人知道他的面目，但是他有一个标志，他没有右手，仅剩的左手上有很多伤痕。”
　　“咝——”欢渺倒吸一口气：“那还真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