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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家才是亲母女 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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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些,长公主不是说了吗?叫你在外头做官,三年后再回来,到时候和她互相帮衬,算是先苦后甜了。分离也不过眼下这几年,忍忍就过去了了,总比你回家嫁人的强吧?到时候,那才真是相见无望了。”
长公主府内院,得知自己也有机会能做容雯华属官的五娘,一边被容雯华夹菜,一边安慰。
容雯华则三两颗地吃着碗中粳米,闻言心中愈发苦涩。
心说她父亲自外放那一日起,无一日不想着回京的,可如今怎样?
“世事弄人,哪有定数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五娘浑然未觉,为她盛了碗素汤,“什么药材什么时候收,处处皆是定数。何况,你和她情分这样要好,就算长公主一时忘了,她总不会忘吧,那结果怎样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说完,五娘扭头往外间望了望,确认了没人,这才凑到容雯华跟前,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我们在岚州城见到什么人了?凤卫!”
银甲红袍沉金刀,威风赫赫的一队人,个个高头大马,自岚州城街上过,惹得众人纷纷驻足围观。
五娘当时还牵着牛车,人群涌动地,愣是给她们挤到了巷子口的犄角旮旯,凤卫的来意虽未明,却先停了一耳朵的闲话。
“她们不是说了吗?长公主的大女儿去年坠马受伤,落下了残疾,凤卫是去发重金求医的榜文的。”
五娘手指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
她不记得当时那些人,说的什么公主封号,却很能将人家和容雯舒分割清楚,自觉便叫成了大女儿。
“大女儿落下了残疾,如今只有这失而复得的小女儿还全须全影儿,日后这长公主府…啊?”
五娘越说越起劲,那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日子,仿佛已经近在眼前了:“你想回来,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是啊,到时自己回京,是她一句话的事;
可她这句话说了能不能算,还不是长公主一个眼神的事?
至于长公主…容雯华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人家才是亲母女,自小别离,如今好容易团聚了,自然是想和自家女儿叙一叙温情。
何况还有五娘所说的,长公主府如今康健的,唯有这么一位金疙瘩——自打五年前端平帝遇袭,听说一直缠绵病榻多年,朝中大事尽数交于了长公主统摄。
荆州天高皇帝远,容雯华免不了听见些大逆不道的传闻,说皇帝遇刺就是长公主安排,之后所作所为不过清除政敌,之后独揽朝纲,压得皇帝的亲儿子,三皇子在她面前像是褪了毛的鹌鹑。
真真假假尚未可知,但长公主之女的分量、其中厉害,容雯华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皇室子女,有过这么一遭,免不了要沦为市井闲话,甚者还会被人疑心血统,怕是李代桃僵,又或狸猫换太子。
如今长公主上下的口风,也只说小殿下生来体弱,自小养在城外皇庄,如今长大了,便趁着凤卫寻到的大夫回京给姐姐看病,接回来一道瞧瞧。
而一个养在京郊城外的贵人,怎么会和千里之外的荆州知府之女相识呢?
能叫她们做官,这还是长公主肯顾全体面了。
——她毕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长公主,手下朝臣拥趸无数,譬如罗嵘此人。
那夜的大火起的蹊跷,这些人救火也救的太巧,只怕,是想为主上分忧,趁乱解决了自己这个麻烦,好叫舒儿干干净净地回到府中。
容雯华心里太清楚,不论上头的是威逼还是利诱,乖乖听话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五娘。”容雯华垂下眉眼,轻叹一声,“我们离开岚州城的时候,你就觉出我们不对劲了吧?”
容雯华见了官兵害怕,那天三人回村的路上,气氛可不比入城时轻松。
容雯华看向她:“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你既然怀疑了我们,为何当夜官兵搜查山匪余孽的时候,你又特意回来通风报信呢?”
明明向守城士兵举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明明视若无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最安全稳妥的选择。
“为什么呢?”
五娘闻言,就着汤咽下了口中的米饭,这才噗嗤一笑:“这算什么事?当时叫你们翻墙,我还暗暗发誓呢,要是你们直接跑了,我在东门没等到你们,我就去报官,结果你们没跑呗。”
容雯华:“当时是我手脚笨拙,翻墙时不甚扭伤了脚踝,不然,也是要跑的。”
按理说有大人物进城,自该严格排查进城的人等,出城便出了,又不是要紧闭城门搜查什么人犯。
此举异样,自然引得容雯华心生警惕,甚至难免有些慌不择路。
“所以啊,这就是天意。”五娘抬手指了指头顶,“你没跑成,我也没举报,可她…”
五娘轻声叹了口气:“在村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真疼她,恨不能劈柴烧火,挖药洗衣的,所有劳累都自己受了。我也知道你和她感情深厚,可是我说句实话,你别吃心。”
“说到底,人家才是亲母女。你不想走,无非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京城,觉得这京城凶险,是个龙潭虎穴。”
“但你没想过,人家就是龙?这里是人家的窝,人家有什么好怕的?况且人家还有亲娘守着呢,能叫她出了什么事?论起来,咱们都算是外人,何必掺和其中呢?”
宛若一道惊雷劈下,霎时间骨血分离,什么担心不担心、正确不正确、选择不选择,所有犹豫踌躇,自欺欺人,在听见那句人家才是亲母女的那一刻,也顿时被绞得粉碎。
容雯华默默吞了口气。
说白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前一夕还是亲密无间、朝夕相处的姐妹,如今,连见一面都要看人眼色。
不甘心自己打小带大的妹妹,如今成了别人家的女儿,同自己再无干系。
偏偏,那个别人还是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她不能怨、不能恨、不能不甘心,还得兴高采烈、诚惶诚恐地把妹妹送出去,用以后同她再无瓜葛的懂事,来换一道外放做官的天恩。
而五娘眼见容雯华给她说得,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样,顿时心里一跳,语气稍缓,玩笑着开口:“长痛不如短痛…实在不成,你就也发一道誓,请老天降个征兆,说今夜睡前你能见到她,就算是老天给你的明示了,怎么样?”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娘只当是来收碗碟的下人,赶忙三两口又吞下了块巴掌大小的香酥芝麻烧饼。
一抬头,只见来人一身雪青色狐皮大氅,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般,霜雪似的面容。
不是容雯舒,还是谁?
一口烧饼,险些高官厚禄未始,而中道噎死于桌椅之间的五娘:……
容雯华未察觉她的异样,她比五娘更早认出容雯舒的脚步声,她甚至没留意五娘说了什么,心神一早飞了出去,心脏惴惴地看向门口,只觉那脚步像是声声都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自打到了长公主府,她想去见容雯舒一面,却总被“小殿下在读书”“小殿下在习武”“小殿下已然歇息了”给推脱回来。
如今人乍然到了眼前了,容雯华骤然起身,又在五娘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里,瞧见了李煦身后的一众侍女。
容雯华上前的脚步生生顿住,片刻后屈膝行礼:“小殿下。”
堂前烛光被北风呼啸得狂跳,映照着地上影子也扭曲。
李煦呼吸急促,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在容雯华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表情有那么一瞬的龟裂,眸子里游鱼惊现似的,闪过一丝愕然的委屈。
但很快,她便压低了眉眼,强忍着心中躁郁,冷眼扫向身后众人:“都出去。”
容雯华是不相信,李煦回府之后,会不想见自己一面的。
那些丫头们迂回的阻拦,无非是揣度着这府上真正那位主子的心意。
而李煦这个新鲜出炉的金疙瘩,还只是表面光鲜,压根不像五娘想的那样如鱼得水。
今日情形便更明了了,瞧她和丫鬟们这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大约是谁把自己要去做官的事告诉了她,她这才不顾阻拦跑来的。
李煦叫人退下,一时也无人敢动,各自垂着头盯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各观各的佛。
容雯华暗暗叹息一声,正要劝解两句,便见李煦浑身陡生一股戾气,厉声低吼:“我叫你们滚出去!”
说罢,劈手抓过桌上的茶盏就要砸。
容雯华一惊,忙上前按住了她的腕子,把茶盏从她手里抠出来,放回去,李煦手里一空,便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容雯华怔了一下,意识到李煦的手在抖,克制不住地把人越抓越紧,甚至眼睛都通红一片,呼吸也愈发粗重急促。
容雯华把人半环在怀里,给她拍拍后背顺气,安抚道,“丫鬟们也是怕小主子大病初愈,她们都出去了,这边没人瞧着,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她们吃罪不起。”
李煦没说话,抓着容雯华的手也没松,只狠狠闭了闭眼,单薄的肩膀侧靠在了容雯华身前,像是眷念旧巢的小兽。
容雯华看她呼吸稍稍平稳,转而将手落在她另一侧肩上,面色稍肃:“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病去如抽丝,小殿下的身子到底还没调养回来,心绪不佳也是有的,若是被气到了,反致大病一场,更是交不了差。”
“小殿下,不如,叫她们去厢房等候吧?这寒冬腊月,夜风凄厉的,在廊下也是受罪,她们既是关心小殿下,只留两人在外间候着也就是了,臣女正有些话,还想请小殿下移步内室。这两间只隔着一道墙,若有什么事,叫她们一声也方便。”
丫鬟们不敢不听那位主子的,又不敢得罪了这位小主子,实打实的难做。
如今见容雯华递了台阶,便忙不迭地道了声:“谢姑娘体恤”便只留下二人,剩下的各自散去。
厢房是不敢待的,隔着明窗能瞧见外头的人影,屋里的人也垂首站在了门边,离得内室方向远远的。
李煦这才渐渐的觉得能喘上一口气,看向五娘时,人也柔和许多:“程姐姐…”
五娘正被自己那所谓“天意”,吓得三魂找不到七魄,被她这声姐姐叫得,更是头皮发麻。
她一边说着“不敢不敢。”一边利落将桌上碗筷收进了食盒里,“正好吃撑了,我把这送去厨头,就当消食了,你们慢聊,慢聊。”
五娘一走,李煦便成了耷拉着毛儿的落水小狗,她眼睛通红地瞧了容雯华一眼,拉着她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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